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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唇齒 吳恙……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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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唇齒 吳恙……我疼……

“眾生八苦, 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

惡鬼的梵唱在虛空中回蕩:“來告訴我, 你對我有何相求。”

“我想……”

林筠嘴唇微張, 舌尖嘗到血腥味時才驚覺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開口。

面前青燈的焰心突然拉長,扭曲成一只手, 五指張開朝他面門抓來。

“說下去,孩子......”惡鬼的聲音興奮到發顫, “凡有所求, 必有所應......”

那只手已經快要觸到林筠的眼睛。

魂魄被撕扯的劇痛從林筠天靈蓋灌入,仿佛有人正用燒紅的鐵鉤勾住他的三魂七魄往燈裏拽。

林筠齒間溢出血沫, 劇痛中,他的思維卻異常清明, 猛然意識到這邪佛的害人手段。

“原來如此……”

佛門講究因果,這惡鬼自詡佛陀,害人的方式應當也要遵循佛門因果業報之理。

而信徒的“求”, 便天然能成為其索取性命的“因”。

這鬼之前想盡辦法挑起自己的情緒和欲望, 不過是想讓自己和那些因許願而死的人一樣說出欲求, 主動與其建立聯系。

它一直沒有殺自己,不是不想, 而是……還不能!

意識到這一切的瞬間,林筠狠狠咬穿了自己的舌尖,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和著鮮血咽了回去。

喉間頓時如灌入滾油, 食道與胃在劇痛中痙攣成一團。

“呃……”

他蜷縮著栽倒在蓮花座上, 十指抓撓著地面卻發不出像樣的慘叫。

連痛呼都成了奢侈。

這邪佛此前所說的墜油鍋不是比喻,而是化成了血肉沸騰的實感。

惡鬼看著痛得渾身痙攣的少年發出失望的嘆息:“何苦呢?你又能熬多久?”

可林筠骨子裏偏偏是個固執到不計後果的人,哪怕意識痛到渙散, 咬緊的唇齒也絲毫沒有松開。

一人一鬼陷入了長久的僵持。

直到黑霧中傳來吳恙的誦經聲:“南無颯哆喃,三藐三菩陀...呃...…俱胝喃...怛侄他...那個...唵,折戾主戾...…”

聲音不太連貫,但黑霧卻因此劇烈翻湧。

“住口!住口!”那經文似乎威脅極大,暗處邪佛的聲音裏帶上難以掩飾的驚恐,連帶著林筠所在的蓮舌也劇烈震顫著。

林筠的視線已經模糊成血色一片,聽到吳恙聲音的瞬間有些眼眶發熱。

有什麽東西正暴力地撕扯著空間,伴隨著嘩啦一聲,整片霧氣像布料般被撕成兩半。

吳恙的身影破開黑霧從空中猛然墜下,在看見林筠之後眼神瞬間陰沈,咬破指尖,在虛空劃出錯亂的梵文。

其背後逐漸顯現手持著各種兵器的降魔虛相。

“訶!”

整座陰蜃開始崩塌,惡鬼在扭曲的經文中尖嘯,金身像被無形的手撕扯成碎片……

……

世界徹底平靜下來。

林筠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再睜眼時,已經回到了陰冷的井底。

他雙腿一軟,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

“餵!”

吳恙雙手接住了他,順著林筠下墜的力道跪倒在地,讓林筠靠著自己的肩膀。

“你沒事吧?”吳恙的聲音近在咫尺,語氣有些急促。

林筠勉強擡起眼皮,垂眼盯著吳恙的紅色發繩發呆。

“沒事……”

林筠這句話剛出口,喉嚨裏就傳來利刃貫穿般的劇痛,他渾身痙攣,手指死死抵著自己的脖子。

那便讓你口吐慌言時如吞刀劍,藏匿心緒時如墜油鍋……

邪佛的聲音回蕩在林筠腦海,它下的咒言還在生效。

“林筠?!”吳恙臉色驟變,一把扣住他下巴,“你怎麽了?”

林筠疼得眼前發黑,喉嚨裏像是卡著一把燒紅的刀,冷汗順著蒼白的臉往下滑,連呼吸都帶著顫。

林筠從小就不愛喊疼,小時候被人堵著打都沒吭過一聲,他習慣了咬牙硬撐,習慣了把所有的苦楚咽下去,再若無其事地回家。

可這一刻,或許是因為痛了太久讓他也有些不能承受,或許那邪佛的種種言論終究產生了一些影響,又或許是其他什麽亂七八糟的原因。

他看著吳恙緊皺的眉頭和眼底壓不住的慌亂,突然覺得特別委屈。

“吳恙......”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尾音甚至帶了一點幾不可察的哽咽,像是終於撐不住的小孩,在信任的人面前洩了底。

“我疼......”

“我好疼……你怎麽才來啊?”

吳恙的動作一僵,這種帶著任性的責怪話語平時根本不可能從林筠嘴裏說出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指腹蹭過林筠汗濕的額角。

利刃般的疼痛因為林筠的回答開始減弱,但灼燒五臟六腑的痛楚卻因他此時心底的萬千思緒開始洶湧。

林筠的手指痙攣般地攥緊吳恙的衣襟,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

“你為什麽要這麽好?”他的聲音輕得如同游絲,嘗試用把想法說出口的方式讓咒言減弱。

“什麽?”吳恙沒聽清楚。

“你為什麽...…總是救我..….”林筠嘴唇張合,淺淡眼珠蒙著一層痛苦的水霧,睫毛被冷汗浸得濕透。

“我聽不清,你說什麽?”

吳恙急忙將耳朵湊近他的唇邊,近到能感受到林筠紊亂的吐息噴在耳廓上的灼熱溫度。

他手指放在林筠滾燙的頸側,指尖卻逐漸凝結出刺骨的寒氣。

“我好難受......”

林筠突然劇烈地痙攣起來,五臟六腑像是被浸在滾油裏反覆煎炸,疼痛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

他的眼角泛起病態的紅暈,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在蒼白的臉上劃出晶亮的痕跡。

那些淚水滾燙得幾乎要在皮膚上留下灼痕,與冷汗混在一起,打濕了吳恙的手掌。

“難受……”林筠的意識開始被疼痛灼燒得模糊,只剩下本能驅使著他尋找一個宣洩的出口。

“呃……”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呼從齒縫間溢出,林筠突然狠狠咬上了吳恙的肩頸交界處。

尖齒刺破皮肉的瞬間,溫熱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開來。

吳恙悶哼一聲,清晰地感受到林筠滾燙的唇瓣緊貼著自己頸側的動脈,濕潤的舌尖無意識地擦過傷口,尖齒陷入皮肉的刺痛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顫栗。

他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盡力地放松肌肉,手掌安撫地按在林筠後腦,回憶著《楞嚴咒》裏的破魔真言,開始勾勒起破咒符。

“南無薩怛他,蘇伽多耶……”

話音未落,頭皮突然傳來尖銳的刺痛,林筠猛然攥住了他腦後的發辮向下一拽。

吳恙吃痛後仰,林筠的面容在眼前驟然放大,吳恙只來得及看見他通紅的眼尾,下一秒就被狠狠咬住了嘴唇。

“唔!”

這個吻帶著血腥氣的兇狠,林筠的牙齒磕破了他的下唇,溫熱的鐵銹味在唇齒間彌漫開來。

吳恙的掌心還按在林筠後腦上,此刻卻成了將兩人距離拉得更近的助力,他下意識要退開繼續念咒,卻被林筠揪著衣領拽回來。

林筠的呼吸灼熱而紊亂,帶著垂死的狠勁,舌尖野蠻地頂開吳恙的齒關,像是要把這些年壓抑的情緒都灌註在這個吻裏。

吳恙被他撞得後背抵上井壁,前不久剛磕過的後腦勺再一次猛磕在青苔遍布的磚石上。

疼痛伴隨著一陣眩暈,林筠滾燙的唇舌仍在他口中肆虐,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蔓延。

吳恙本該推開林筠繼續念咒,可那些被壓抑多年的陰暗情緒如潮水般翻湧而上。

憑什麽?

強烈的不甘猛然竄上心頭。

他吳恙不過是一個普通人,憑什麽那麽沈重的代價要讓他去承受,他的生命只剩最後幾個月,憑什麽面對喜歡的人還要顧忌那麽多?

吳恙的眼底泛起一絲猩紅,他掐著林筠後頸的手猛然收緊,另一只手狠狠扣住對方腰身,一個翻身將人反壓在潮濕的井壁上。

“南無薩怛他,蘇伽多耶,阿啰訶帝……”他紅著眼迅速將言咒破除,然後手掌插入林筠汗濕的發間,強迫他仰頭,俯身咬上林筠的唇。

魂魄的強弱與人的意志相關,吳恙能感覺到鎮壓的惡鬼因他的放縱而興奮地嘶吼,理智告訴他該停下,可情感卻讓他越發失控。

他報覆性地啃咬林筠的唇,聽著對方難耐的喘息,心裏湧起一種扭曲的快意。

二人唇齒間帶著血腥與痛楚的鹹澀,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撕咬或是搏鬥,血混在一起交纏,每一次呼吸交換都帶著血腥氣的戰栗……

……

林筠徹底脫力,埋著頭額頭抵在吳恙的胸口不敢看他。

吳恙回吻他了,若水裏那次是為了救他,這次呢?

“你喜歡我嗎……”林筠的聲音悶在吳恙的衣服裏,帶著濃重的鼻音。

吳恙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林筠也沈默下來,沒有擡頭,他能聽見對方胸腔裏急促的心跳,卻不敢確認那是否與自己有關,就像他其實分不清別人的笑容是真心還是客套一樣。

事實上,林筠知道自己根本不會處理自己的情感,他只是像個蹩腳的演員,靠著觀察和模仿,用最得體和自然的方式去應對他人。

可這個方式在吳恙時會偶爾失了效,呈現出一種近乎冒昧的直接,又次次在那之後退縮,就像在金子山的告白,或是此時的逼問。

“你喜歡我嗎……”林筠不知道自己抱著什麽想法,只是又問了一次。

吳恙看著懷中人發紅的耳尖,突然深吸一口氣。

去他的命數!就算只剩一天又如何?

“喜歡!”

兩個字脫口而出的瞬間,吳恙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胸腔裏生長出來,他清楚地感受到懷裏的身體猛地僵住,自己的衣襟被攥得發皺。

“聽清楚了嗎?”他啞著嗓子,“林筠,我喜歡你!”

林筠常年築起的堤壩在劇痛和疲憊中轟然倒塌,眼淚突然從眼眶落下。

起初只是無聲的顫抖,隨後變成了壓抑的抽泣,發出小動物般的嗚咽。

而最後終於徹底爆發成嚎啕大哭,像是要把這些年忍下的痛楚一次性宣洩出來……

吳恙笨拙地拍著他的背,手指穿過林筠的發絲,輕輕吻在他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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