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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結陰契 永生永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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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結陰契 永生永世在一起?

結陰契, 即把自己的生命獻祭給鬼,問靈的內容為林卓信和女孩的共同記憶。因此自女孩徹底身亡後,記憶已經沒有了下一幕, 四周變成一片黑暗。

林筠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張了張嘴,卻因為想說的太多, 反而哽在喉間。

從王家人最後的話推斷,女孩的屍體也沒能被妥善處理, 而是被王位良一家賣給了接親隊, 不知和誰結了冥婚。

“所以...”林筠緩緩說道,“那個被塞滿冥幣的..….”

“只能說活該。”吳恙冷笑:“賺死人錢行虧心事, 死的時候肚裏滿財,挺順他意的!”

“按這麽說, 王位良三人都是女鬼所殺?”林筠問道。

但還沒等吳恙回答,他自己已經察覺不對:“這女孩的死已經過去了十幾年,如果要報覆的話, 怎麽等到現在才開始?”

林筠頓了頓:“……而且正常情況下, 鬼也殺不了他們!”

“結了陰契, 鬼就能通過活人短暫進入陽間。”吳恙一臉牙疼的表情,皺了皺眉:“至於這變態怎麽拿到的邪術, 二重問靈應該能看到。”

說完,吳恙摸出蟬玉,拉過林筠的手腕。

“九幽洞照, 黃泉開眼!顯汝祭獻時, 現汝斷腸刻!”

隨著二階問靈的開始,如墨的黑暗緩緩消退,爭吵的聲音逐漸升高。

“我不需要!你們聾了嗎?要我說多少遍!”林卓信帶著憤怒的咆哮聲傳來。

“總要有個人照顧你的呀兒子!”老人聲音帶著哭腔祈求, “等我們哪天在床上爬不起來,你怎麽辦吶?!”

“啪!”

緊接著是清脆的玻璃碎裂聲。

林卓城將面前的飯碗狠摔在地上,米飯四散飛濺。

他臉上的表情陰郁得嚇人,枯瘦的手背暴起青筋,輪椅扶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壓著聲音:“什麽意思?沒了你們我就活不下去了?”

這句話聲音小到像是自言自語,但下一句音量卻陡然變高,幾乎到了嘶吼咆哮的地步:“我是廢人嗎?啊?我需要人來照顧我?”

他一把將盤子也一並掀到了地上,手上被打翻的滾燙湯汁濺了一片,卻是一副仿若未覺的模樣。

但接著,他又猛然打了自己一耳光,臉上掛上悲傷:“是我拖累你們了……”

可下一秒,他剛恢覆正常的面容又變得猙獰扭曲起來,擡頭盯著兩個老人冷笑:“呵!那你們去找林卓城啊,他混得這麽有出息,怎麽從來沒提過把你們接走?”

老人沒有回答,只是縮著肩膀,顫顫巍巍地去撿地上的碎玻璃,用手把散落的飯菜和地上的灰土攏在了一起後,一言不發地去屋裏找掃把和撮箕。

林卓信繼續挖苦道:“你們當年為了兩百塊錢,非讓我給當年那隊外地人帶路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

“我的廢腿都是因為你們,報應!現在的一切都是報應!”林卓信說完,便又開始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林卓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瘋,兩位老人似乎已經習以為常,沒再去觸林卓信的黴頭,踉蹌著離開了屋內。

院子裏正等著一老一小兩個女人。

“杜婆子,你也聽見了,我家這個兒子性子怪……”老人手指攥著衣角:“他不願意,我們也沒有辦法啊!”

“放屁!”杜婆子突然尖聲打斷,臉上那顆黑痦子隨著表情扭曲跳動。“我說林大姐,這生意可不是你這麽做的,是你先找到我,我才開始幫你找的人。”

她掐住身旁女孩的後頸,把她猛然往前推了一下:“老娘大老遠帶人過來,你們當是趕集呢?”

女孩被推得一個趔趄,蒼白的臉上卻沒有多餘的表情。

“你別看她這樣,這女的身體沒什麽毛病,就是有點癡傻,不鎖著也不知道跑,多適合給你兒子當媳婦!”

“可……”兩位老人還想再說。

“哎呀!”杜婆子直接打斷,用手狠狠掐起女孩的臉頰肉,又去掀女孩的衣擺。

“就憑這個樣貌和身段,你兒子但凡是個男人,我就不信他拒絕得了。”

說完,杜婆子抓著女孩的手就把她往屋裏扯。

“卓信啊!”杜婆子刻意拉長尾音,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你先別急著鬧,先看看,先看看,喜不喜歡?”

林卓信不耐煩地擡了下眼,卻在看到女孩的面容時楞住了。

十幾年的搓磨,可以讓很多記憶變得模糊不清。

女孩逃跑的那天,林卓信在院子裏待到天亮,卻只等到了女孩的屍體。

一具渾身是血、毫無生氣的屍體。

而十幾年後,面前這張活生生的臉,竟然和記憶中的人長得一模一樣。

看著她,林卓城就感覺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個臟臭的豬圈前,輪椅的把手質感化作粗糲的木柵欄,感受到讓人戰栗的幸福。

他同意父母把她買了下來。

杜婆子抱著一大袋子錢,臉上笑開了花:“哎呀我就知道,就靠你那大兒子,整個金子山沒誰比你們林家更有錢!”

……

當天晚上,女孩呆在林卓信的房間。

“怎麽會這麽像?”打量著女孩的臉,男人憔悴的面容仿佛被重新灌註了生命一般,饒有興趣地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女孩沒有回答,甚至表情也沒什麽變化,只是直楞楞地看向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林卓信也跟著逐漸平靜下來,狐疑地再打量了一下女孩,直到看到其耳邊那顆和以前那個女孩一摸一樣的痣。

怎麽可能痣也一樣?

“葉白英?”林卓信難以置信地喊了女孩的名字。

“啪!”

電燈處傳來電流聲,玻璃猛然炸開,林卓信常年將房間門窗封死,此時連月光都無法透入,屋內瞬間陷入黑暗。

“我……的……鞋……呢………”

“我的鞋……”

“林…卓…信…我的鞋呢……”

帶著卡頓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讓林卓信雙眼瞪大,渾身冰涼。

“你……真是葉白英,你不是死了嗎?”林卓信手死死掐著輪椅把手,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多年沒有知覺的兩腿竟開始發麻,傳來一種穿骨的寒冷。

“呵呵呵呵我記得你,林卓信!”帶著笑意的聲音在空中飄蕩,讓男人汗毛倒束,頭腦空白。

地上的白蠟燭突然開始自燃,幽綠色的火苗竄起一尺多高。

林卓信被嚇得一哆嗦,蠟燭的光只能籠罩極小的一片地方,而在光的邊緣處正站著個黑影。

黑影逐漸走近,先是血肉模糊的雙腳,指甲縫裏塞滿黑紅色的泥垢,刺目翻卷的皮肉在光影中顯得越發猙獰。

然後是布滿淤青的小腿,皮膚上爬滿蛛網般的裂痕……

蠟燭飄動著繼續上移,直到臉部開始顯露,林卓信發出了無聲的尖叫。

紙。

葉白英的脖子上僅有一張薄薄的白紙,其上勾著粗糙得宛如小孩亂畫的五官,嘴巴用血紅的顏料一路描到了耳根。

那張臉正在慢慢皸皺,血紅的顏料順著紙面流淌,滴落在地面上。

“噠…”

“噠…”

“噠…”

水滴落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中回蕩,讓林卓信的意識回歸,溫熱的水流順著輪椅坐墊邊緣滴落。

他被嚇得失禁了。

癱瘓奪走的不只是他行走的能力,還有作為一個人的體面。

一時間,水滴的聲音竟蓋過了他所有的恐懼,轉為了惱羞成怒地憤恨。

長久的絕望開始往腦子裏湧,將身體裏的某根弦拉到極限,猛得斷裂開來。

“呵..….呵呵...…”

林卓信的笑聲起初像生銹的齒輪轉動,繼而變成歇斯底裏的嚎叫。

“殺我啊!”他聲音帶著怪異的音調:“我活著有什麽意思?”

“先別…咳…急著死……咳咳!”

黑暗裏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阻止了林卓信進一步地發瘋。

“誰?”林卓信手推動輪椅往後退了退。

一個駝背的男人正靠在門口,渾濁的眼珠裏帶著勢在必得的意味。

……

吳恙深吸了口氣:“果然是這個癆病鬼!”

“誰?”林筠側眼問道。

“還記得楊通海是受誰指導養的小鬼嗎?”

“嗯,”林筠回憶了一下,“他當時說的那個咳得厲害的大師,就是他?”

吳恙點頭:“你這記憶力還挺厲害!”

“聽你的口氣,認識?”林筠狐疑地問道。

“洞察力也厲害!”吳恙豎了下大拇指,解釋道:“我爸媽好歹是道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一些比較出名的同行都了解一點。”

他嘴角帶了幾分不屑:“這個人出名主要靠的是歪門邪道!”

果然,吳恙剛一說完,那人便用實際行為把這評價給作實了。

“你咳,你喜歡她?”駝背男人擠出醜陋的笑容,“想不想和她咳咳……永遠在一起?”

“什麽意思?”林卓信一臉漠然,“你又是誰?”

駝背男人不慌不忙地走到了紙人的身邊,然後直接用手壓上紙人的頭,往下按去。

紙人的五官在令人作嘔的“咕嘰”聲中變形壓縮,最後被揉捏成了一團,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你不用……咳……管我是誰。”男人掏出袋紅布包,“你今天能重新見到葉白英,是因為我把她的魂魄暫時附在了紙人上。”

“你想讓她覆活嗎?”他邊說,邊解開了布包的結扣,從裏面取出本婚帖來,“這陰間鬼若想重回陽間,必然要活人作橋,你若願意和她結陰契,以後便可以永生永世和她在一起了。”

“呵!”林卓信冷笑,這人出現得莫名其妙又一副替他著想的樣子,他自然不信其鬼話。

但他還是鬼使神差地將那本空白婚貼接了過來。

“永生永世在一起?”

林卓信喃喃念道,葉白英小口吃糕點的樣子又浮現在他的眼前。

他又念了一遍:“永生永世在一起?”

林卓信的手指在婚帖上摩挲著,最後嘴角扯出一個病態的笑容:“需要我怎麽做?”

事實上,林卓信已經不在乎這個駝背男人的話有幾分真假,也不在乎自己的後果怎樣。

他摸著濕透的輪椅坐墊,迫切地想結束現在的一切……

作者有話說:葉白英: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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