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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生者與死 生而不可與死,非至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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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生者與死 生而不可與死,非至情也……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林筠和吳恙同時睜開了雙眼。

魂魄歸位的劇痛讓林筠眼前發黑,身體像是被重物碾過,四肢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栽去。

“剛回來就投懷送抱?”

吳恙伸手扶住他的腰,順嘴口花了一句。

林筠因為不適應視線還有些許暈眩,聞此嘴角一勾,擡頭看向吳恙。

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最後聚焦在了吳恙垂眸看他的妖異紅瞳中。

走廊外天色竟已變黑,月光從窗欞斜射進來,在吳恙睫毛下投出細碎的陰影,而自己的倒影就嵌在那片血色裏,面色蒼白如紙。

林筠目光絲毫不躲,繼續直楞楞地看著吳恙,眼睫微彎:“你的眼睛真好看。”

吳恙喉結滾動了一下,本想逗一下林筠,沒想到被其反調戲了一遭。

他心虛躲開了林筠的視角,轉向了旁邊渾噩的戲服女鬼。

只是耳尖微微的泛紅暴露了他此時的心境並沒有看上去那麽平靜。

林筠嘴角帶笑,也看回四周。

問靈結束,他們如今已經回了現實,正站在問靈前的樓道處。

戲服女鬼正渾噩地閉眼飄在空中,十二顆朱砂帶著青煙繞在她的四周,勾勒出殘破的輪廓。

她的脖頸歪斜,身上各個關節也不同程度地扭成詭異的角度,在之前只覺得詭異,如今倒顯得有些悲哀.

吳恙嘆了口氣:“為虎作倀終成虎食,可憐可嘆啊。”

他走上前,指尖血珠彈向女鬼眉心,四周青煙開始彌漫。

“陰司在上,煙訴其冤,亡者開口,生者得明!”

口訣話音剛落,女鬼猛然睜眼,但眼神木然不含神志,僵硬地轉向二人。

“半柱香。”

吳恙偷偷揩去一絲鼻血,轉身看向林筠,“你來問吧。”

林筠點頭上前:“韓佩蘭,前幾日有一人在頂樓處墜樓,你可曾見到”

女鬼緩緩點了點頭,脖頸處發出哢哢的骨響聲。

“當時除了他以外有沒有其他人”

韓佩蘭再次點頭,水袖拂過,四周青煙凝聚,中間浮現出幾道模糊人影。

他雙膝砸地的動作被慢放,煙塵從膝下炸開,仿佛能聽見悶響。

圍著他的幾人雖面目模糊,但卻使林筠瞳孔驟縮。

那三人中,為首者分明是那個騷擾南玉竹的浪蕩富二代!

畫面中,他正前仰後翻地嘻笑著,故意將手機屏幕在呂辛樹眼前晃動,像逗弄瀕死的獵物。

青煙無聲,但從呂辛樹張大的嘴和暴起的青筋都能看出來,他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正沖著幾人祈求著什麽。

但三人的嘲諷謾罵並未因此而停息,反而變本加厲,居高臨下地彎腰低頭,似乎想要湊近觀賞呂辛樹埋下的痛苦,一舉一動盡是冷漠的惡意。

呂辛樹突然暴起搶奪,卻被另外兩人鉗制住了手臂,富二代笑得更加猖狂,甚至掏出另一部手機對準他慘白的臉。

在那之後,四人不知又說了些什麽,呂辛樹竟踉蹌著站起身來,開始往樓邊走去。

快跳啊!

惡意的話語推著呂辛樹站到了天臺的邊緣,閉眼毫不猶豫地往前邁了一步。

青煙散去

如同一條人命輕飄飄地消散。

“為首那人我認識!”林筠面色陰沈,“之前還因為騷擾女生和他起過沖突。”

“能找到人嗎?”

“不難,”林筠冷笑,“是個張揚的貨色,學校保安應該是認識他的。”

“那就好辦了!”吳恙唇邊掠過一絲寒涼的笑意,“憑這畜生所作所為,這承負儀式倒是能成得更容易,一旦儀式成功以後即使沒能死刑,他在牢裏也必不會好過.”

“陰話陽收,紅線封喉.”

他修長的手指淩空一劃,在空中盤旋的朱砂如赤蛇般游回腕間,最後纏繞成一道猩紅手鏈,血紅的眼睛恢覆成了黑色。

“韓佩蘭恢覆身死記憶,再加上我做了點手腳,待她醒過來,定會去找那李文俊.”

他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陰森笑意:“到時候,韓佩蘭雖不能取其性命,但靠著損耗陰壽,也能有法子讓李文俊生不如死,了卻因果後她自會消散,我們既已知兇手,便走吧.”

二人剛轉過樓梯拐角,迎面就撞上一群急匆匆往上趕的人。

腳步聲雜亂,手電筒的光柱在昏暗的樓道裏晃來晃去。

“你們怎麽在這兒?”蘇荃氣喘籲籲地停下,轉頭對其他人解釋:“這是我學生。”

隊伍最前面是個面容嚴肅的老警察,身後跟著幾個年輕警員和學校老師,其中包含了老熟人丁警官。

那個大腹便便的校領導也在其中,滿臉油汗。

“小丁,你和蘇老師留下問清楚情況。”老警察一揮手,“其他人跟我先一起上去!”

說完就帶著大隊人馬往樓上跑去。

“出什麽事了?”林筠皺眉問道。

蘇荃撐著膝蓋喘氣:“頂樓..….有個女生要跳樓!”

她擡頭時眼裏滿是焦急,“聽說是呂辛樹的女朋友,叫作唐萍,已經在天臺邊緣坐了半個多小時了...…被人看見報了警。”

呂辛樹的女朋友?

林筠覺得荒謬,他剛在問靈裏唱完“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覆生者,皆非情之至也”的戲碼,竟就遇到了要“生者與死”的真實狀況。

可《牡丹亭》畢竟是文學藝術,林筠不相信現實生活中會有殉情的情況。

他想起青煙幻象中富二代拿著的那個手機,看那個情形,很有可能是拿住了呂辛樹的什麽把柄,這個把柄……會不會和唐萍有關

林筠二人對視一眼。

“蘇老師,丁警官,人命關天!”林筠語速飛快,“詳情我們回頭再說!”

話音未落,兩人已經如離弦之箭般沖上樓去。

“哎!”

丁警官伸手去攔,卻只抓到一縷揚起的衣角。

頂樓天臺入口擠滿了人。老師們面色凝重,警察們嚴陣以待。

唐萍的輔導員正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步,聲音發顫:“唐萍!你冷靜點!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夜風呼嘯,吹得所有人的衣襟獵獵作響。

唐萍站在天臺邊緣,單薄的身影在風中搖搖欲墜。

“你不要過來!”女孩聲嘶力竭地哭喊,淚水在她臉上縱橫,又往後退了半步,鞋跟已經懸空。

輔導員僵在原地,手足無措。

專業的勸導員還未趕到,她只能嘗試勸說,可偏偏確實不了解這個內向的女生,此刻連一句合適的勸慰都說不出口。

“哎呀墨跡!”大腹便便的中年領導突然推開人群,沖天臺邊緣的女孩子粗聲吼道:“你想想你的父母!不要那麽自私,你……”

話音未落,一旁的警察猛地將他拽開,男人肥胖的身軀重重摔在地上。

“你他媽的幹嘛”男人罵道。

警察沒有搭理他,只是擔憂地望向女孩。

果不其然,聽到這句話,女孩情緒驟然崩潰。

“別和我提他們,都怪他們!”

她哭喊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尖利,帶著無盡的怨氣。

“都怪他們!”

“都怪他們!”

最後一聲吶喊幾乎撕裂喉嚨,她臉上不帶猶豫,轉身向前倒去。

“不要!”

離得最近的老師和警察都想去阻止,可距離太遠已經來不及了。

突然,一道淩厲的身影如離弦之箭般從側面沖出。

事實上,林筠之前在頂樓布陣時便曾發現另一邊的入口,因此在剛才已經借助電井後的盲區靠近了女孩。

他伸出右手如鐵鉗般牢牢扣住女孩手腕,巨大的慣性讓他整個人向前滑去,可偏偏左手因為怨煞使不上力。

千鈞一發之際,他將右腿卡進圍欄縫隙,膝蓋發出令人牙酸的“哢”聲。

“抓緊!”他咬牙道,額角青筋暴起。

因疼痛的汗水順著臉側滑下,在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

“別動!”吳恙緊隨其後,看到林筠骨折的腿後低喝一聲,半個身子探出圍欄想要去抓住唐萍另一只手臂。

可唐萍竟鐵了心地尋死,不僅沒有遞出另一手,反而劇烈掙紮起來,指甲在林筠手背上抓出幾道血痕。

林筠悶哼一聲,左手無力地垂著,僅靠右手苦苦支撐。小腿卡在欄桿縫隙裏,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操!”吳恙幹脆翻出了欄桿,一手抓住桿子,俯身一把拉住唐萍的手,接替了林筠。

林筠終於可以松了手,整只手的肌肉因為痙攣而在不斷顫抖,右腿的疼痛還在不斷地刺激他的神經。

“太危險了!”

跑到欄桿邊的警察被被二人的舉動嚇得一身冷汗,連忙用手穿過欄桿把吳恙環住,防止他沒抓穩跟著墜落。

其他人也都紛紛趕到幫忙,可也只能拉住吳恙,沒辦法碰到唐萍。

“呂辛樹不是自殺的!”

林筠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唐萍頭頂。她猛地擡頭,瞳孔劇烈收縮。

“他不是自殺?”唐萍怔怔地重覆,吳恙趁機一把扣住她另一只手腕,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是被人逼死的!你甘心兇手逍遙法外嗎?”林筠聲音嘶啞,“若是你死了,便再無人能替呂辛樹主持公道!”

唐萍聞言停止了 掙紮,布滿淚水的眼下萌現出強烈的困惑,“他不是自殺……他不是……”

突然,唐萍的眼神驟然變冷。淚水還在流淌,可眼底翻湧的不再是絕望,而是一種更鋒利的東西:“我知道了!我早就應該想到的!”

她的聲音帶著刻骨的寒意:“楊智!一定是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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