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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哭訴 不是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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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哭訴 不是自殺!

短短幾十步路,玄承宇已經第三次偷瞄吳恙的後頸。

“這位兄弟,”吳恙頭也不回:“我後腦勺是哪裏不合你心意嗎?”

玄承宇耳根一熱。他方才還在心裏笑話孟馳拜師是缺心眼,此刻自己卻像被魘住似的,話到嘴邊轉了三轉才擠出來:“我,我想跟您學驅邪......安哥!”

“我叫吳恙。”

“哦哦吳哥,”玄承宇喉結滾動,“能教我嗎?”

“會走陰嗎?”

“不會......”

“既然沒踏上這陰路,幹嘛要學這玩意兒!”吳恙漫不經心地回道:“這行當可沒幾個能善終的。”

“那我呢?”林筠突然插話。

吳恙動作一頓,手指不自覺撥了撥腕上的手串。

他盯著林筠眉心看了三息,突然嗤笑:“你?如今陰竅自開,不學才是找死。”

他順手彈了下林筠額前碎發,“哪天被陰物弄死,連超度的機會都沒有。”

“那……師父?"林筠眼睛笑成月牙,賴上了吳恙。

“哎!”

吳恙是個臉皮厚的,順嘴就把自己輩分應了下來,從手腕上擼下一串紅繩手鏈塞進林筠手裏。

“見面禮,乖徒兒。”

紅繩上穿著幾顆看不出材質的圓潤石子,林筠也沒客氣,接過戴在了手腕上。

孟馳拽過玄承宇咬耳朵:“你有沒有覺得林筠在這位面前有點不一樣?”

玄承宇還沈溺於不會走陰的痛苦之中,對孟馳莫名其妙的說法回了個白眼。

……

舊文院樓到校醫院不過十分鐘路程。還沒走到醫院裏面,就看到蘇荃在臺階上焦躁地踱步,整個人比早上見面時又憔悴了幾分。

盡管有了心理準備,看到林筠臉上那道傷以後,蘇荃手還是抖了一下。

“你就這麽對待你這張帥臉?”

她有點恨鐵不成鋼,轉向吳恙,視線在他那身招搖的發型打扮上轉了一圈:“所以這位帥哥就是丁警官說的……飛刀高手?”

“老師好~”吳恙笑得眉眼彎彎,隨著揮手的動作,手腕上的珠串叮當作響,“我叫吳恙。”

伸手不打笑臉人,蘇荃被吳恙的態度噎了一下,最終也沒能說出什麽重話,只是重重嘆了口氣:“都跟我進去把傷口處理了。”

護士在小心翼翼地給林筠貼紗布,蘇荃看著實在糟心。

“蘇老師當年在舊文院樓上過課?”林筠狀若無意地問。

“本校本碩連讀,但是只在那樓裏待了一年,大二的時候就搬了。”

“那您知道……六年前……學院演《牡丹亭》的主演身亡的事情嗎?”

蘇荃擡起頭:“你們怎麽知道這事的?”

“丁警官提了一嘴。”

蘇荃的眼神飄向窗外,“這事兒在當時鬧得挺大,也不是什麽秘密。那時候我才大一,剛加入學生會。”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死者是當時的...學生會主席。”

“葉琪?”林筠突然插嘴道。

蘇荃有些詫異:“對……你連這都知道?”

“我在樓裏的牡丹亭海報裏看到了主演的名字。”

蘇荃深吸一口氣:“她的死...確實和《牡丹亭》有關,你們知道這出戲講什麽嗎?”

四個人二人點頭,二人搖頭。

“簡單說,是個人鬼相戀的故事。”蘇荃的指尖在自己腿上畫著無形的圖案,“

“官家小姐杜麗娘因夢生情,相思成疾而亡,葬於梅樹下。三年後,書生柳夢梅拾得她的畫像,與她的魂魄相戀,最終使她起死回生。”

“好扯啊這劇情!”孟馳脫口而出。

“情不知所起而一往而深,聽過嗎?”

“聽過。”

“這句話就出自《牡丹亭》,你這麽聽著可能覺得扯,可對於當時的時代背景而言,映射了明代社會對個性解放的萌芽追求。”

“明白了老師!”孟馳老實點頭。

玄承宇有些著急:“那《牡丹亭》的內容和葉琪的死有什麽關系?”

蘇荃眼神變得有些恍惚,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當時我作為學生會文藝部幹事參與了表演的彩排,戲裏杜麗娘香消玉殞那場戲...彩排時大家都覺得差點意思。後來葉琪的一個朋友提議,加上飲酒後杯落碎裂的情節..….”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畢業晚會那天,那個朋友在道具酒裏下了毒。葉琪在臺上飲下後倒下,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在演戲.…..我正好因為學生會工作坐在第一排,看到她逐漸七竅流血.…..”

診室裏突然安靜得可怕。

“警方後來確認是蓄意投毒。”蘇荃艱難地繼續道,“但那個朋友...好像叫韓佩蘭?早就逃之夭夭了。這些年也不知道抓到了沒有。”

“她不是葉琪的朋友嗎?為啥要毒害葉琪?”孟馳震驚地瞪大眼睛。

蘇荃苦笑一聲:“這事說來話長...之前韓佩蘭抄襲了葉琪的文章還獲了獎。院裏領導怕鬧出醜聞,想壓下來..….但葉琪最後選擇在網上曝光,鬧得沸沸揚揚。”

“韓佩蘭那段時間就像過街老鼠。”蘇荃嘆了口氣,“誰能想到...她最後會用這種方式報覆。”

“真是典型的倀鬼朋友。”玄承宇冷笑。

蘇荃望著窗外漸漸暗沈的天色:“葉學姐那麽優秀的人...要是還活著...”

她的聲音哽咽在喉嚨裏,眼前仿佛又浮現出當年舞臺上那灘刺目的鮮血。

四人為葉琪悲傷之餘也有些慶幸,他們本只想從輔導員這裏打聽些舊樓傳聞,沒想到竟意外揭開了女鬼的身世之謎。這對吳恙的問靈之術,無疑是重要的線索。

可林筠回想起舊樓裏那個穿著戲服的女鬼,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驟然打破了他的沈思,蘇荃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餵,領導!”

電話那頭傳來模糊的說話聲。只見蘇荃的表情逐漸變得詫異:“呂辛樹的外婆?她現在在哪兒?”

“好,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蘇荃匆匆抓起挎包:“軍訓後天就開始了,你們幾個給我安分點!別又整出一身傷,還有明天上午九點報告廳新生講座,一個都不準遲到!”

“蘇老師!”玄承宇一個箭步攔住她,“是呂辛樹的外婆來了?我們和你一起去吧。”

“你們去添什麽亂!早點回去休息。”蘇荃說完便匆匆離開。

涉及到呂辛樹,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還是偷偷跟了上去。

……

不一會兒,蘇荃竟又帶著他們回到了舊文院樓下,只是和之前的冷清不一樣,這回圍了一大圈子人。

從人群中間傳出嘶啞的哭喊。

幾人擠進人群,只見一位穿著瘦小的老婦人癱坐在水泥地上,灰白的頭發散亂地貼在布滿淚痕的臉上,像一株被暴風雨摧殘過的枯草。

身邊有學校的人在勸些什麽,老人充耳不聞,被扶起來後啪地一下又跪了下去,用額頭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孫兒不會跳樓自殺的!”蒼老的聲音帶著哭腔:“一定是有人在害他!你們為什麽不查啊……”

“阿婆!”蘇荃蹲下身想扶她,“我是呂辛樹的老師,你有什麽事情我們下來好好說可以嗎?”

老太太聽此用枯枝般的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渾濁的眼珠看向蘇荃,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孫兒不會自殺!他媽媽前幾天才昏迷進了醫院……他不會不管他媽媽的!”

“呂辛樹的媽媽……生病了嗎?”

“三天前……我閨女下班路上……被人一棍打在了腦後!”

老人一邊說著,身體顫得越來越兇,青紫色的血管在松弛的皮膚下突突跳動,最後竟吐出口血來。

現場靜默下來,風卷著落葉掠過人群。白發人送黑發人本就是這天底下最大的悲事,老人破碎的嗚咽像把鈍刀,緩慢地割在圍觀的每個人心裏。

“都讓開!都讓開!圍在這幹什麽?”

突然,幾個保安撥開人群,和上次處理南玉竹被騷擾的保安不太一樣,動作明顯粗暴了很多。

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挺著啤酒肚走出來,鋥亮的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不耐煩的節奏。

“領導。”蘇荃打了聲招呼,卻被完全無視。

男人直接伸手去拽老人胳膊:“老人家,你在這鬧有什麽用?平白讓人看了笑話不是?”

但老人渾濁的眼裏反而迸發出駭人的執念:“我不怕鬧笑話!哪怕豁出命來,也要給我孫兒掙個公道!”

“什麽公道?”領導面上帶了些煩躁,“你孫兒自己跳的樓,這就是事實,你想要賠償可以和學校談,跑這裏丟人現眼給學校添麻煩,也不能讓賠償金變多!”

男人邊說邊示意身邊的保安強行把老人架走。

誰知老人竟又一把躺回了地上,不顧體面地撒潑打滾起來,褪色的藍布褂子上沾滿了塵土,掙紮間,枯瘦的手指在地上抓出幾道白痕。

“阿婆。”林筠突然上前揮開了保安,單薄的背影在陽光下投出一道銳利的陰影。

保安想去扯他,又被吳恙擋了下來。

“你們兩個幹嘛?哪個院的?”男人額角青筋暴起。

“領導,是我的學生。”蘇荃在一旁說道:“他們只是想……”

“蘇老師是吧,”男人冷笑,“管不好學生年終考評別想要了。”

“關她屁事?”玄承宇和孟馳坐不住了,也竄出來吼道。

“你們兩個也是蘇荃的學生?”

“不是!”孟馳理直氣壯地吼道。

“我們就是兩個單純看不慣你行為的熱心群眾!”

蘇荃:……

“我也看不慣!”突然,人群中有個女生發了聲。

“就是,欺負老人算什麽本事?”

“仗勢欺人!”

老人圍觀學生三三兩兩地開始發聲,把那男人嘴裏的話堵了回去。

林筠在喧囂中緩緩蹲下身,伸出手輕輕覆在老人青筋凸起的手背上。

“阿婆。”他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周圍的嘈雜。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澄澈見底,帶著令人心安的專註力,仿佛此刻天地間只剩下眼前這位悲痛欲絕的老人。

老人渾濁的淚眼對上他的目光,抽泣聲漸漸低了下來。

“我是呂辛樹的室友,他開學第一天很早就到宿舍整理好了所有行李,擺放整齊、井井有條,分明對大學生活很是期待,我相信你說的話!”

老人幹裂的嘴唇顫抖著,突然緊緊反握住他的手,林筠沒有抽回,任憑老人粗糙的指甲陷入自己的皮膚。

他微微前傾身子,聲音壓低到只有老人能聽見:“但要想查明真相,我們需要您的幫助。”

少年每個字都咬得清晰而誠懇,“呂辛樹墜樓是開學的第一天,還沒來得及和學校的人建立太多人際關系,他的死多半和他上大學前的恩怨有關,我們找個地方聊一下好不好?”

“好...好...”老人終於點頭,被林筠攙扶站起。

那領導見局勢平息,鼻孔裏哼出一聲:“蘇荃!把人帶遠點!”

他轉身時皮腰帶扣閃著冷光,皮鞋跟碾碎了一片枯葉,“別讓人再回來撒潑打滾了!”

幾個保安簇擁著他快步離去,橡膠警棍在腰側晃蕩,在陽光下投出扭曲的陰影。

吳恙嗤笑一聲,孟馳和玄承宇盯著領導遠去的背影,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只有林筠依然專註地扶著老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早已看透這世間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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