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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放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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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放下吧

回頭。

男人的輪廓, 在黑夜的襯托下,愈發成熟。

陳玄生眼底漆黑一片,連眉心都輕皺。

他懷疑自己看錯。

但又怕自己錯過。

跟白天一晃而過的同款吉普, 飛揚的蓬松棕色紅發。

“真的是你?”

他甚至不敢相信地上前了幾步, 就為了看清面前女人的模樣。

”叔叔, 你回來啦!“

小蕓跑過去親切地抱住陳玄生的手臂。

”這是我上雅思課的同學,橙子姐。橙子姐, 這是我叔叔, 陳玄生。“

”橙子?“

陳玄生呢喃著這句話。

沒錯了, 就是她了。

時隔七年。

他們竟然再次相見在北京。

陳玄生心裏有納罕。

猶記得最後一面,是她狼狽的追在車後, 嚎天動地的哭喊。

而如今的她,竟然蛻變成這般......模樣。

他眼裏閃過驚艷, 但也同時生出很多疑問。

隨宴當初回來後,梁詔國就派人抹幹凈了他過去的痕跡,給了他一個新的身份。

當然,過去的人,也別想找到現在的他。

所以。

一個平平無奇的鄉下人,為什麽會來北京呢?

在北京幹什麽?

定居了嗎?

茫茫人海, 她跟小蕓, 又是怎麽走到了一起?

太多太多問題了,一下擠入陳玄生的腦袋。讓這個速來穩重的男人,心跳都有些加快。

但顯然, 蔣方橙不打算回答他這些問題。

她記得他。

一個假扮商人, 最後卻帶走隨宴的人。

三哥把事情都告訴她了。

她恨他們。

蔣方橙沒猶豫,把車門一關,踩了油門就要走。

陳玄生慌了神:“別走!”

他得問清楚。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叔叔, 你去哪兒?”小蕓著急的喊。

他顧不上了。

開上車,徑直追了上去。

“叔叔!”

留小蕓在原地,一頭霧水。

陳玄生緊追不舍。

蔣方橙甩了好幾次,都沒甩掉。

蔣方橙忍不住啐罵了一聲。

他不斷鳴笛。

蔣方橙看實在甩不掉,把人往旁邊偏僻的地兒一引。

開門,下車。

陳玄生同時下來。

蔣方橙上去。

沖人臉上就是一拳。

“有毛病啊?追你媽呢。”她還是以前那般潑辣。

陳玄生偏過頭,捂住被打的地方。

舌尖頂了頂腮,沒有血腥味。

待他重新看向蔣方橙的時候,他突然破天荒地笑了笑。

打得好。

似乎覺得這一拳,是他該受的一般。

彼此冷靜下來,他才開了口。

“蔣方橙,我們談談。”

談什麽

談你,還有你背後的人,是怎麽計劃把我孩子搶走的。

談你們是蠻橫的用勢力攔著我們不去找的?

談你們是怎麽活生生,把他藏起來,這輩子都不打算讓我再見的?

還是談,你們當初,是怎麽眼睜睜得看著我瘋掉,冷眼旁觀的。

她不要了。

這個弟就當沒養過。

滿十八歲了,還能一聲不吭的跟人走掉。

就他媽扯淡!

她只是一個女人。

日子得過。她得吃飯,得養活自己。

她跟廖三相依為命。她以後給廖三養老。因為廖三為了救她這條命,吃得苦,咽得委屈,太多太多了。

這是她欠三哥的。

她得拿剩下的半輩子去還。

廖三勸她放下,她便也就放下。

不放下還能怎麽樣呢?

她玩不過嘛。

現在還能好端端站著,那是已經從地府裏走了一遭回來。

刮皮脫骨,還好時間已經夠長,還好痛苦暫且撫平。

不然看到陳玄生的第一眼,她不把他撞死才怪。

瘋瘋癲癲的那段日子,她什麽都記不得,只知道每天晚上幻聽,看見一群小鬼在墻角裏,大喊大叫,說姐姐快來快來,跟我們一起玩。

東子說她白天不睡,晚上就鬧。

三哥因為她而被鄰居排擠找茬,罵說臭外地的,哪兒來的滾哪兒去。

三哥沒轍了,只能帶著她和東子,搬了一間又一間的平房。

她心疼廖三,又心疼自己。

她眼裏的痛苦淚水,能淹沒整座什剎海。但她硬是扛著,咽了。

陳玄生看出來了。

風吹拂她的發,使發絲拂過她堅強的臉頰,和骨氣的鼻梁。

他有些動容:“你過得好嗎?這些年。”

說完,陳玄生自己也覺得奇怪。

他為什麽會脫口而出這樣一句話。

蔣方橙喉間不斷湧上澀,強撐著道:“托你們的福,好的很!”

反話。

尾音都帶著顫。

那是一個女人,無聲的控訴。

陳玄生垂在身側的大掌,緊張的捏了捏:“那就好。你過得好,那就好。”

蔣方橙嘲笑:“這是什麽?鱷魚的眼淚。”

如若她只是一個沒志氣的農村婦女,孩子被人搶了,那就是搶了。

沒廖三,沒東子,說不定這輩子到死都聽不到從他這類藐視人權的人,嘴裏說出來的對不起。

為什麽道歉?

是怕了?

還是覺得她突然這麽光鮮亮麗的出現在千裏之外的北京,陰差陽錯的出現在他面前,讓他意識到,她不是那麽好拿捏的?

他們就是在欺負她!

欺負她沒文化,欺負她沒背景。

欺負她走投無路。

陳玄生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麽都是錯。

所以他繼續道:“他過得...很好。”

蔣方橙知道他說得是誰。

但也覺得如同聽到天大的笑話:“過不過的好,都跟我無關了。我還能繼續養他不成。”

“陳玄生,橋歸橋,路歸路。別自找沒趣。”

她利落轉身,帶著香氣的發尾,拂了他一臉。

他不舍跟上去。

”滾!“

女人回頭就是一記落淚的吼。

黑色皮鞋停下。

陳玄生心緒久久不能平靜,就這麽情緒覆雜地看著她,開車再次離去。

蔣方橙一路渾渾噩噩地開車回家。

再遇陳玄生,說沒反應,那是假的。

她車停在路邊,煙抽了一根又一根,眉間的褶皺能夾死人。

如果他在,那麽是不是說明,他也在?

算了。

不想了。

抽完煙,再回去。

還沒開門,東子就扯著嗓門朝裏屋吼:“三哥,橙姐回來了。”

她臉色不是很好。

進門後怕東子他們發現,目光有些躲閃。

結果東子看到她的臉色,也不是很好。

蔣方橙好奇:“怎麽了?”

東子欲言又止,只指了指堂屋裏面道:“三哥在裏面等你好久了。”

蔣方橙揉了把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很放松:“好,我知道了。你和茉茉先去休息吧。”

她走進去。

屋內亮堂。

電視機上播放著新聞。

蔣方橙擡眸一瞥,瞬間楞在了原地。

新聞播得不是別人。

那張臉。

正好是梁宴。

又或者,他曾經叫,隨宴。

-

傳啟新任CEO梁宴先生,一上任就獲得多方關註。

聽聞他是梁詔國先生最小的兒子。

之前從未露面,是因為不希望被外界多加關註,所以一直在國外生活。

此次回來接手梁先生的公司後,梁宴首次主導的房地產項目大獲成功,就已經證明了他過人的手段和成功。

新聞大肆報道他,煲遠遠大於貶。

社會關註度很高,因為梁詔國先生,生前功高偉業,也是一個受人敬仰的大人物。

很多人都好奇,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接班人,長什麽樣,能力又怎麽樣。

鏡頭紛紛對準他。

青年身形寬闊瘦削,眉目漆黑深邃,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樣貌精神抖擻。

他瘦了,也更成熟了。薄唇微微抿,神情冷峻,很強的冷血精英感,簡直是撲面而來。

青年男人的一舉一動,都是意氣風發。

廖三緊緊盯著電視機。

蔣方橙後來也全身僵硬的走過去。

她並排跟廖三坐下,雙手齊齊放在膝蓋上。

兩人目光怔楞、空洞、回憶、痛苦、糾結。

四只眼睛裏,在聒噪的電視背景音下,閃過很多覆雜的情緒。

梁宴在接受財經記者的采訪,談笑間都是自信。

這跟以前的他相比,簡直就是判若兩人。

隔了好久。

節目都已經進入了插播廣告階段。

廖三比蔣方橙先回神。

為了找曾經的隨宴,兩義兄義妹,經歷過很多曲折。

廖三頭發白了一半,本就勞累縱橫的臉,皺紋疊加,溝壑難填。

好在這兩t年,因為日子過得還不錯,比較順心,所以臉上的戾氣少了一大半。

去公園玩,還有些牙牙學語的小孩,抱著他粗矮的大腿,喊爺爺、爺爺。

回來東子好一頓嘲笑,說師父從來不茍言笑的臉,表情當時被小孩給喊得四分五裂,可真是罕見。

蔣方橙呢?

從正常變瘋,再從瘋到變正常。

真是一把辛酸淚,誰解其中味。

後來放棄找他,實屬是無奈之舉。

因為找著找著就被人從中作梗,再赤.裸裸警告,該斷了癡心妄想。

廖三那時就猜,陳玄生當初的出現,以及後來的無形阻撓種種,約莫是因為宴子的親生父親,位高不可攀,不是他和蔣方橙可以接觸到的。

也是不難猜。

他外貌那麽出眾,頭腦那麽清晰,金麟又豈是池中物。

好。

不是被人販子拐走就好。

是回去過好日子也好。

耗不起了。

“妹子。”廖三發出滄桑渾厚的聲音,目光還陷在電視廣告的一塊白板處。

他久久沒回神,但叫了旁邊的蔣方橙一聲。

“欸。”蔣方橙也是幹澀的答應了一聲。張嘴都是下意識。

“......還認嗎?”廖三搭在膝頭上,長滿老繭的手,慢慢、慢慢握緊了膝蓋。

她要認,就算廖三鬢角微霜,他也能為了自己的妹子,上刀山,下火海。

良久。

是釋懷,也是忘掉。

一道虛無縹緲的聲音在空中響起:“......不認了。”

真的。

伴隨著這三個字落地,蔣方橙擡手,順勢擦去兩行緩緩淌下的涼淚。

不認了。

太累了。

忘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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