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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彎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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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彎雀兒

“進去吧。”

隨宴被推進大盆裏,坐下。

水溢了一些出來。

她按照小時候的水量來放的,顯然時間讓她忘記,她的小男孩,已經長成了大男孩。

蔣方橙拿了毛刷,開始給他搓背。

就像是回到了小時候,他剛被帶回來的時候。

他流浪,習慣了。

臟不臟,臭不臭的,也無所謂。

像個毛野小孩。

蔣方橙為了矯正他這個壞習慣,連帶著三個月,到時間就強制他洗澡、刷牙、洗衣服。

那個時候,他姐也是像這樣這般,任勞任怨的給他搓背。

蔣方橙很明顯的能感覺到手下的筋骨不同了。

那個時候,是脆弱的小雞仔。

現在,她試著捶了捶,骨架邦邦硬。

蔣方橙跟他聊著話。

隨宴不敢往回看,有些僵硬的坐在盆裏。

蔣方橙打了泡沫。

泡沫給的有點多。

整個水面都飄蕩成了乳白色,看不清水面下什麽動靜。

隨宴有些慶幸。

至少這樣,他有了喘息的餘地。

後面搓完了。

蔣方橙來了前面。

她蹲在盆邊,給他搓澡的力度很大。

自己時不時走了光,也沒察覺。

她有時候在家也不註意。

穿沒穿內衣,無所謂,挺晃的走來走去。

她只當他是小孩。

還是隨宴自己避嫌。

現在,也一樣。

她自然而然地往下洗。

隨宴想閉腿。

他姐嫌矯情,左手啪的一下打在人身上,讓人坐好,沒好氣的語氣:“閉什麽閉。”

“屁股一撅,眼兒我都看過。”

“你害什麽羞。”

隨宴:“……”

他姐,真的無敵了。

隨宴放棄了。

因為自己那點不適應,在蔣方橙坦坦蕩蕩的直白行為下,倒顯得自己齷齪多想。

就當自己是在北方搓澡吧。就這樣吧,他如此換位思考的想。

蔣方橙給他當姐。

有時候還當媽。

比如她問其他牌桌上的婆娘,怎麽給孩子補身體?一個月給多少零花錢合適?他回家學習的時候,我是不是別去打擾最好。

她聽這個,比聽八卦還起勁。

惹得人家笑她,無痛當媽還當上癮了。

她有時候其實挺滿足的。

滿足自己把一個野小子給養到這麽大。

老師說隨宴聽話。

同學說隨宴優秀。

她想著想著,就又笑t了。

這是她的宴兒,也是她的臭小鬼。她這輩子,為了他,就是當牛做馬也行。

她繼續自己的一意孤行。

只是沒過多久,一陣異樣,讓兩人都頓了下。

-

“別動。”

“嘖!”

“都叫你別動了,紗布會打濕。”

隨宴急忙伸手去摁。

可是蔣方橙比他更快。

他姐攔截住他,然後秀氣的眉毛彎挑,大聲質問:“怎麽了。”

隨宴想,還怎麽了。

她難道要自己大言不慚的說出自己起反應了,才肯放過自己青澀又緊張的弟弟麽。

隨宴恨自己怎麽不經撩。

他眼尾都憋紅了。

第一次生出了拒絕他姐的心:“你能不能,別動我了。”

少年利落的下顎線清晰分明。

臉是傲著的,可是聲音卻是委屈的。

蔣方橙剛還生氣,為他的扭捏。

這會兒卻突然撲哧一笑,笑出聲,再接著一下又一下的笑。甚至笑得眼睛都彎彎。

直到隨宴看不下去,皺著一張臉,急切說道:“蔣方橙,你到底在笑什麽。”

他真生氣了就這樣,直呼她的名字。

可蔣方橙又豈能是他生氣了,就停止自己逗他的。

好。好。好。

現在誰都沒管他是什麽狀態。

現在的焦點是在蔣方橙笑什麽。

蔣方橙看著眼前鼻梁高挺,英俊不羈的漆黑眉眼。

她把如蔥般的十根纖細手指沾上水,朝她弟臉上彈灑。覺得可真矯情。

等明艷的女人笑夠了,她脫口而出,就差風情的翻個白眼:“大驚什麽小怪。”

甚至沒把這種事兒當回事兒。

“你姐給你洗的還少了。”她唾棄。

懂那種情感麽。

她割不開。

也理所當然。

雖然不是一把屎一把尿,但也是一碗飯一碗飯的餵出來的。

這算什麽。

看他就是看一坨肉。

什麽欲的,念的,都沒有。

剩下的,只有滿滿養大的自豪。

蔣方橙甚至玩心起,不免打趣:“嘁。”

你姐玩過的還少麽。

你姐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人麽。

女人見他徹底羞紅了臉,突然疑惑一聲:“呀!你怎麽長這樣?”

陳關的明顯跟他不一樣。

一個弧度要筆直些,一個則彎曲些。

隨宴一時語塞了。

他特麽的,怎麽知道自己會長成這樣。

本來還氣鼓鼓,這下徹底成了洩氣的皮球。

不說些什麽,好像這種難堪的場面也跨不過去。

於是,就見剛還鐵骨錚錚的大男孩,現在別開眼,不甘不忿的說了句:“……你以為我想。”

隨宴的好腦袋,轉得很快。

他姐能這麽說,肯定是和誰誰誰的對比過了。

至於是誰誰誰,他都懶得想。

蔣方橙再度如銀鈴般地笑了。

覺得她弟怎麽就,這麽可愛。

頂著一張快十八歲的俊俏臉,說著最孩子氣的話。

好了。

她不跟他貧了。

怕水冷的快,讓她弟遭涼。

三下五下,給他搓完,再沖幹凈泡沫,她給他拿毛巾裹著抹幹凈水,接著讓人回床上去,趕緊的。

隨宴回家養了一個星期。

寫字無礙了,蔣方橙才舍得放人重新去上課。

回學校的前一天。

“小宴,過來。”

“姐給你理個發。”

蔣方橙少時為了生計,什麽都做過。

小時工,發傳單,美甲,服務員,最後覺得這些都不是長久之計,所以去學了美發的技藝。

隨宴原本在書桌前看書,聽到蔣方橙的呼喚,從二樓不敢懈怠的下來。

他長手長腳,腰肢發力走路,黑T黑褲,寬肩又窄腰,配上那張無可挑剔的清俊臉,也不知道等徹底長大了,會迷死多少女人。

他站過來,都比苗條的蔣方橙高一個頭了。

蔣方橙示意他坐下。

隨宴在轉椅上坐好。

抖了下布,把深藍色理發布給他甩蓋上。

“妹子。”

廖三在隔壁。

蔣方橙邊夾隨宴脖子布邊的塑料夾子,邊看向外面。

蔣方橙語調高昂的打招呼:“誒。三哥,來啦。”

廖三剛修完車,過來轉轉。

蔣方橙從隨宴回來之後,就一直在忙。

沒辦法,很多老顧客在等著的。她也不能說不開門就不開門。

是以這幾天她都忙的腳不沾地。

廖三見門店有些亂,於是幫忙,拿了掃帚和簸箕,在熟練的幫蔣方橙掃地上的頭發堆。

廖三說:“忙完沒?”

這會兒都快晚上十點了。

散客基本沒了,預約的也差不多做完了。

蔣方橙拿了推子,打開電源,在給她弟推短發。

她回答:“完了。把小宴的頭發推完,今天就收工。”

“那就好。”

“三哥,你今天生意怎麽樣?”

廖三咳了下濃厚的煙嗓:“照舊活。長街的那個小武知道不。他買了輛摩托車,放我這兒改。弄好了,他得給我這個數。”

廖三轉頭,粗短的食指跟中指,比了個2。

推子聲翁翁的響。

蔣方橙看不下去的嘖嘖了兩聲。手上動作不停。

“這人整天班也不上,就知道揮霍他老子的錢。上次出去飆車,都骨折了,還浪呢。”

廖三道:“現在年輕人,不讀書就只有混。在學校裏管著還好,沒在學校裏管著,那就是閑得慌。”

蔣方橙惋惜了聲。

果然教育孩子是件難活。

這有爸媽還不行,還得爸媽腦子也在線,才能管好孩子。

她手指推了下隨宴後腦勺,小聲說:“宴兒,低下頭,姐給你推後面。”

隨宴說:“好。”

他低頭。

少年棘突的骨頭凸起。

蔣方橙繼續跟廖三有一搭沒一搭的搭話。

廖三在隨宴的人生裏,相當於是叔叔,又或者是,舅舅。

隨宴初中被混混堵了拿錢,廖三第二天就把錢拿回來,並且教訓了那些人一頓。

從此再也沒人敢欺負隨宴。

他喜歡廖三。

也喜歡現在的和諧氛圍。

夏夜,微微燥熱,姐姐在身後,叔叔在身旁。

隨宴不知道一大家子人湊在一起吃飯是什麽感覺。

但現在,他很幸福。

兩人閑談,偶爾姐姐誇張的笑聲在美發店裏響起。

他看著鏡子裏,在姐姐手下,逐漸變得清爽的自己,嘴角淺淺扯出幹凈利落的微笑弧度。

只是這笑沒多久,就被一道猛烈的車燈給打破。

白熾遠光燈,突然明晃晃的照進店內。

廖三停止掃地,老辣的三角眼,防備的看向外面。

等看清是誰,又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蔣方橙的臉色。

隨宴的頭發理好了。

蔣方橙沒搭理外面,而是先關了推子,放下,再取了隨宴身前的圍布,嘩嘩的抖落上面的碎發,最後把布折起來。

“沒事兒,三哥。”她邊抖邊說。

等抖完,她又交代:“小宴,你先上去。”

隨宴站起來。

蔣方橙把布放回該放的位置,然後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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