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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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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二合一

三人又在書房交談了片刻, 辰時三刻,日頭高升。五皇子急匆匆來了,身後的侍從手裏還抱著一堆的錦盒和吃食。

連門都沒敲, 直接沖進書房,一進門邊高聲道:“小舅舅,不是讓你等我一起,你怎麽自己就先來了!”他還去了一趟沈府, 聽到下人稟報才知道。

沈棲鶴蹙眉:“炸呼呼的做什麽?平日裏不是教導過你,待人接物要沈穩。”

五皇子立刻收了嗓音,有些委屈道:“你都答應了我的,自己就偷偷的來……”

沈棲鶴沒空和他爭辯,只朝陸昭道:“既然已經散朝,我就進宮赴任了。殿下有任何事都可派人進宮尋我。”

陸昭點頭, 青織就推著他往外走。

五皇子更委屈了:他怎麽覺得小舅舅很煩他?

陸昭出聲,及時喚回他的註意力:“五哥, 你拿這麽多東西做什麽?”

五皇子立刻從身後侍從手裏把錦盒堆到她面前:“這些都是我給你買的, 都是補身體的藥材。還有我在城東買的糕點,楊家的包子,南街的烤鴨, 都是平日裏我覺得好吃的東西,你都嘗嘗。”

辛十一已經恢覆了小姑娘的模樣, 他出聲提醒:“五殿下,我們殿下大病初愈, 吃不得太油膩的, 包子、烤鴨不好消化。”

陸昭附和:“阿瑩說得對,五哥把那些吃食先分給我府上的婢女吧。你急急忙忙來,可是朝堂上發生了何事?”

五皇子立刻坐到她對面, 說起今日朝堂之事:“今日段禦史又提及南城藥材被變質之事,幫忙籌集藥材的其他幾家都堅持自己的藥材沒問題,段禦史鬧了好大一場,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哭得老淚縱橫,可熱鬧了。還有還有,喬指揮使又提了南城災後重建的事,戶部說正在湊銀子……”

五皇子說起來就沒完沒了,一個時辰後,還在五官亂飛手舞足蹈,絲毫沒了初見時的深沈模樣。

陸昭聽到後面有些頭疼,心說難怪靜之總躲著他,這人話癆啊。

她好奇問了一句:“五哥前幾次見我,怎麽不似這般活潑?”

五皇子這才止住了話頭,訕訕道:“外祖父說待人接物要沈穩,不會說話就少說,我尋思著裝深沈總沒錯。”不瞎摻和,不看熱鬧總沒錯。

陸昭嘴角抽了抽:先前裝的可真像,她還以為真是個心思真誠的。

“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事,五哥先回去吧。”

五皇子立馬問:“還有什麽事?”

陸昭也不瞞他:“先前南城瘟疫,周家送了一大批藥材救急,周家姑娘病重,我總要去看看,親自道謝的。”

“是這個理。”五皇子說完,突然又想起周家姑娘和陸昭的舊情,蹭的一聲站起來問:“周家姑娘突然送藥材給你,讓你主動上門去看。不會是不想嫁給太子,還想嫁給你吧?”

這簡直是直播間眾人的嘴替,他們也想知道這周家究竟想做什麽。

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見到這位傳聞許久的周姑娘呢。

陸昭蹙眉:“五哥莫要胡說。”

五皇子眸子晶亮:“我哪裏胡說了,周家的婚事本就是王右相利用權勢強搶去的。兩家訂婚後,那周家突然就病重了。”明明之前都活蹦亂跳的,成日在中都城內亂逛,他沒少碰到。

“太子去求見了幾次,連周姑娘的面都沒瞧見。你才回來多久,她又送藥材又要見面的,鐵定是想再續前緣。”他說完,又嘟囔道:“不過這婚事本來就是梅妃娘娘和周家夫人定下的,太子橫刀奪愛也太不地道。”

什麽再續前緣,橫刀奪愛?

辛十一聽得頻頻蹙眉,直播間的觀眾倒是聽得十分帶勁。

這一聽就是一出狗血劇,這有意思的程度不比主播殺人差。

“好了好了。”陸昭趕緊打住他的話頭,“你快回去,我再不去周家就晚了。”她邊說邊往外走,同時讓晴香去準備拜訪禮品。

五皇子興沖沖跟在她身後:“你知道周府在哪嗎?我帶你去?”

陸昭:“知道,在城東尾竹影巷。”

五皇子一路問,直到陸昭上了馬車他才作罷。

馬車轆轆而行,馬車內,辛十一沈聲問:“若周家姑娘真是想和你再續前緣該怎麽辦?”

陸昭無語:“你想什麽呢,真被五哥洗腦了,她都沒見過我,怎麽會想再續前緣?再說了,她如今來頂著未來太子妃的名頭,想也沒用。”

辛十一面色這才緩和了些,隨即又問:“什麽是洗腦?”

陸昭:“呃,這個……”她環顧一圈,從馬車的小幾上拿了一個茶杯問他:“這是什麽?”

辛十一遲疑開口:“茶碗?”

陸昭搖頭:“這是飯碗。”

“飯碗?”辛十一若有所思。

陸昭又問了一遍:“這是什麽?”

辛十一再次道:“茶碗。”

陸昭再次糾正:“都說了這是飯碗。”

辛十一:殿下這是什麽意思?有何深意?

等到她問到第三次時,辛十一下意識就回了一句:“飯碗。”

陸昭噗嗤一聲樂了:“你看,這就叫洗腦,把你腦子裏固有的想法拔出來,順著我的話說。”

辛十一頓時無語,直播間的眾人都快笑死了。

馬車一路到了周府,辛十一還繃著一張臉。陸昭眉眼含笑的下了馬車,周府的人早得了拜帖,周府管家早早等候在門口,見到他立刻迎了上去,躬身道:“永親王,您快請進,我們姑娘已經等候多時。”

陸昭詫異:雖說那日周家護衛說的是周姑娘想見她,但明面上不該擡出周伯侯先接見?

她順口問了一句:“你們侯爺不在?”

周府管家連忙道:“侯爺一早被皇後娘娘請進了宮,現在還沒回來呢。”

王皇後請周侯爺去,是商議婚事?

陸昭一路被引進了周府,穿過回廊,走過月拱門,往後宅去。

周府外面看著普普通通,內裏卻雕欄玉砌,亭臺樓榭十分華貴。到了靠南最裏面的一處院落,更是小橋流水,奇花異草繁茂,竟是比段家、沈家看上去都富有。

陸昭咋舌:不愧是大通寶庫的主家,就是豪氣。

管家將她引到一處兩層的小樓,又是恭敬一禮後道:“永親王殿下,我們姑娘就在裏面,您快上去吧。”

陸昭擡頭,這小樓也十分華美,飛檐鬥拱,四面垂紗,飄飄然若仙人居所。

她帶著辛十一拾階而上,到了二樓,門口的侍女朝著兩人躬身一禮,推開了雕花木門。

門內一眼望得到頭,正中央有一處山水屏風,屏風上的紅楓居然是用金絲線勾畫而成,四周邊緣鑲嵌玉石,極為貴重。

陸昭一腳跨了進去,辛十一正要跟進去,就聽屋內傳來一道病弱的女聲:“永親王殿下,臣女有話要單獨與您說。”

這意思是只讓她一人進去。

陸昭示意辛十一在門口等著,然後繼續邁步往內。

門在身後關上,陸昭走到屏風前的茶桌前坐下,桌上擺了幾個白玉盤,白玉盤內早就備好瓜果點心。在觀那茶桌和腳下的地板,竟然都是黑玉所制,屏風處守著的兩個婢女身上也是金玉堆砌。

這不是一般的有錢,難怪王右相要惦記著周家,娶了周家女,幾個國庫都夠了。

屏風後再次傳來聲音:“永親王殿下莫怪,小女病重,面容倦怠,實在不好對面相見,只好隔著屏風與您交談。”

陸昭這才再次看向屏風之後,屏風後擺著一張軟榻,一身姿婀娜的姑娘斜斜靠在軟榻上,姿態懶散隨意。

她面前雖有屏風擋著,但直播間的全景鏡頭下可沒有。

上萬號觀眾只瞧見一青蘿碧裙的姑娘歪靠在漢白玉軟榻上,小臉紅潤豐盈,雙眸流轉若點漆,滿身華光璀璨,哪裏有半分的病態。

【螺螄不要粉:臥槽,好大一個美女姐姐!但是主播,她和你一樣裝病呢。】

【賤萌天下:主播裝病好歹身形瘦削,這姑娘珠圓玉潤的,哪裏像病了十來年?】

【草莓雪糕:所以,果然是不想嫁太子才裝病一直拖著吧?】

陸昭只做不知,彬彬有禮回她:“無礙,本王還要謝過周姑娘送的藥材和物資,解了南城的燃眉之急。周姑娘今日尋本王來,是有何要事?”

“南城瘟疫,周家出手相助是本分也是自保,永親王不必道謝。”周雲舒頓了頓,聲音正色了些:“既然殿下問起,臣女就直說了。”

“臣女想求殿下幫臣女和太子解除婚約。”

陸昭不動聲色問:“周姑娘不想嫁給太子?”

周雲舒搖頭:“不想,臣女的婚約本就是同殿下定的,是王相以強權強搶了婚事去。”

這一句話猶如沸水入油鍋,滴進了直播間,炸出了一堆彈幕。

【草莓雪糕:啊啊啊,來了來了,終於來了,美女姐姐終於說到重點了!】

【我是熊大呀:不會真想和主播再續前緣吧?】

陸昭:“太子哥哥儀表堂堂,比之本王應該更能入周姑娘的眼,周姑娘為何不想?”

周雲舒:“臣女也不想繞彎子,殿下知道王家為何要強娶臣女嗎?”

陸昭雖然已經知道緣由,但還是故作不知,等著她說話。

周雲舒繼續道:“我外祖父是大雍皇商,大雍首富,人稱謝半壁。大通寶庫裏面的錢財是國庫數十倍之多。我外祖父和母親故去後,這寶庫便落到了我手裏。王右相和皇後娘娘想太子娶我,不過是想要我手裏的大通寶庫,好填補國庫虧空。如果太子一心待臣女,臣女還有盼頭,但太子殿下壓根不喜臣女,還在外頭養了好幾個外室。臣女嫁過去,定會被卸磨殺驢,周家也會如鎮國將軍一樣,別滅門!近幾個月,王右相和皇後逼得緊,不僅頻頻找人上門來問詢,還將臣女父親請到宮中,今日臣女父親一早就被叫去,到現在還沒回。臣女實在擔心,才求到殿下這。”

“外室?”太子養了好幾個外室?

這是什麽勁爆的消息?

陸昭問:“你如何知道太子養了外室?”她這太子哥哥瞧上去不像好色之人啊。

不僅是她,直播間的眾人皆是興致勃勃,就連系統都屏氣凝神,等著周雲舒的回答。

周雲舒聲音嬌怯含了憤怒:“幾年前,臣女的人偶然撞見太子在南城一處宅邸與女子廝混,後跟蹤了幾次,發現他廝混之人不止一人,同教坊司的樂娘也不清不楚。”

“呃……”陸昭斟酌著用詞:“僅憑周姑娘一人之言……”

周雲舒很受傷:“永親王是覺得我不想嫁太子,故意編謊話構陷太子?”

陸昭連忙道:“本王沒這個意思,只是周姑娘真有求本王,何故在本王面前亦要稱病做柔弱姿態?”

屏風後一直語塞,那兩個婢女也互相一眼,眼波輕轉無措。

半晌,屏風後傳來一聲輕咳,開口的聲音不再柔弱無依,少了幾分嬌媚,多了幾分清泠:“永親王為何覺得我在裝病?”

陸昭:“周姑娘應該知道本王善醫,纏綿病榻許久之人,肺陰不足,說話聲調和語速與正常人都有細微差別。”

周雲舒更疑惑了:“臣女方才說話和病弱之人不像?”明明皇後的人來她都瞞過了,太醫來看診她都能瞞天過海。

陸昭:“像,但本王能分辨。”

周雲舒一想,對方連瘟疫都有對策,能分辨也不稀奇。於是擺手,讓人撤了面前的屏風。

屏風一撤,陸昭只覺得眼前一亮,軟榻上的少女楚腰纖細,容光攝人,一雙美目流轉間精明又事故。起身,朝著她盈盈一禮道:“永親王勿怪,臣女稱病多年,初見未免嚇著殿下也不好直接起身相待。”

隨著她的動作,腰間手腕玉石金器相扣,一時屋內珠光寶氣,富貴逼人眼。

陸昭心道:哪裏是怕嚇著她,分明是不知她秉性,未全然信任。

她面上依舊一派溫和:“不怪不怪,只是本王能力有限,實在不知要怎麽幫周姑娘。”

周雲舒:“這好辦,臣女原先就是定給殿下的,只要殿下在朝堂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求聖上將婚事還給你……”

直播間的眾人已經在拍桌了:啊啊啊啊,他們還真猜對了,這周姑娘真是對主播有意思啊!

門口候著的辛十一耳尖微動,眉頭不由蹙起。

陸昭難得驚悚:“呃……”

瞧瞧你說的什麽胡話!這種自找麻煩的事我能答應?

周雲舒不解:“呃是何意?”

陸昭:“不好回答時的語氣詞。”

周雲舒立刻明白她的為難,連忙道:“殿下放心,臣女知道您對我無意,臣女只是要一個借口解除和太子的婚事。到時候臣女以不願你們兄弟鬩墻為由,自請為女冠,終身不嫁。”

感情這姑娘還是堅定的不婚主意啊。

陸昭不由得高看她兩眼,但依舊不松口:“先前周姑娘解本王之困,本王理應幫之。但毀人姻緣,猶如斷人財路,業報甚重!且公然在文武百官面前下太子臉面,不是擺明和王家為敵,將來必定後患無窮……”

換句話說,你的那點恩情還沒到本王拼命的時候。

想本王拼命得加籌碼啊。

周雲舒不愧是商人,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從善如流道:“只要殿下肯幫臣女,臣女願意獻出大通寶庫的一半錢財。”

陸昭驚訝:“周姑娘如此大方?”這籌碼分量夠重啊。

大通寶庫的一半錢財,那相當於大雍的幾個國庫,她一下成了陸半壁。

周雲舒誠懇道:“臣女若是嫁太子,大通寶庫一個子都留不住,與其這樣,不如給殿下。至少,梅妃娘娘是臣女亡母摯友,殿下又愛民如子。”

她很明白,有舍才有得。面前這位初來乍到,缺人缺錢缺權,只有籌碼夠重,才無法拒絕。

連梅妃都搬出來打感情牌了。

陸昭:“這個忙本王可以幫,也不需大通寶庫的一半銀錢,但可以換成大通寶庫的三成利。”

周雲舒驚訝:“只要三成?”

陸昭:“是每年三成。”一次性的生意和長期股東她還是分的清的。

周雲舒柳眉輕蹙:“殿下是想當大通寶庫的半個東家?”

陸昭挑眉:“這樣不好嗎?今後我們就是盟友,周家有事,本王都會出手。你放心,本王有底線,周家其餘事本王絕對不會幹涉。”

自從鎮國將軍府的事後,周家被牽連,日漸式微。這次若真拒了太子的婚事,今後勢必也會被刁難、打壓,有一個得寵的親王當靠山確實不錯。

她眸光緊盯著陸昭,似乎在估量她的能力。

回宮不到半年,六皇子死,太子被禁,公主被斥……段家力保,五皇子,段三郎與其交好,就連國子監那群不通俗物的世家公子都替他說話,如今又得了民心……

周雲舒當機立斷:“行,三成就三成!”這把她賭了。

陸昭:“口說無憑,還是立字據吧。”

周雲舒二話不說,就讓人伺候筆墨,契書一式兩份,一份她自己收著,一份遞給陸昭。

陸昭收了契,又道:“信物也得給一件吧,本王每次需要銀子總不能都麻煩周姑娘去取。”

周雲舒嘴角抽了抽:還真事多,這人怎麽賊精賊精的?

如果經商一定是個奸商!

她再次從腰間取下一枚印章遞過來:“這是大通寶庫的東家印信,殿下拿著它過去,十萬以下的白銀都可隨意支取。”

陸昭很自然的接過印章往懷裏揣,周雲舒立刻追問:“殿下什麽時候能上朝請婚?”

陸昭:“其實想悔婚,本王有更好的法子,不一定要上朝請婚,也不非得請做女冠。”

周雲舒眸色微閃:“什麽法子?”

陸昭:“還沒想好,一切等十日後的國子監考核過了再說吧。”

“還沒想好?”周雲舒一副你在說什麽鬼的表情,莫不是在耍她吧。

陸昭一副自來熟的模樣:“你放心,本王現在已經是大通寶庫的東家,絕對不會讓你們的婚事成的。十日後,一定想到法子。現在,本王先幫你一個小忙,進宮把周伯侯安全弄出來。”

周雲舒一想也是:這位都是大通寶庫的東家了,總不能眼見著三成利被太子搶去。

再者,太子還在禁足,也要到十日後才出來。

“那就勞煩殿下了。”

“不勞煩。”陸昭起身頷首,轉身就走。

動作瀟灑,風姿俊秀,倒十分的養眼。

周雲舒瞧著她背影,突然來了一句:“殿下同小時候有些不太像了。”

陸昭立時停住步子,回頭看她,饒有興趣問:“哪裏不像?”

周雲舒沈思:“說不上來,不過臣女見殿下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不像也正常。”

陸昭笑笑沒搭話,轉身繼續走。

待出了門後,辛十一默不作聲跟在她身後,一路上了馬車。

辛十一欲言又止好幾次,終於還是開了口:“殿下真打算當眾請婚?”

陸昭做思考狀:“再沒想到更好的法子前,請婚也可以考慮。”

辛十一抿唇一言不發。

陸昭兀自道:“先不說這個了,陪本王進宮一趟。”

辛十一還是不答,陸昭也沒在意,吩咐車夫往宮中去。到了宮中,直接去了老皇帝跟前,小皇孫曦兒也在,這孩子顯然還記得她,瞧見她,一雙眼睛立刻亮晶晶期盼的瞧著她。

陸昭在身上摸了一圈,也沒摸出半個糖來,幹脆撿了桌案上的宣紙,折了一只千紙鶴放到他手裏。

小娃娃哇了一聲,捧著千紙鶴左看右看,滿心歡喜。

老皇帝笑道:“難怪這孩子喜歡你,一來朕這就問起你。”

陸昭在直播間觀眾的滿心期待中,伸手掐了掐小皇孫奶呼呼的臉蛋,笑道:“兒臣也很喜歡曦兒呢。”

小皇孫就看著她笑,陸昭坐到老皇帝對面,然後道:“方才兒臣去周府道謝,周姑娘說周伯侯一早去了皇後宮中,到現在還未回府,讓兒臣來瞧瞧。兒臣也不好去皇後那要人,不若父皇招他來說說話?”

她說話的時候,小皇孫就一蹭一蹭挨到了她身邊,也不說話,奶呼呼的小身子就靠在她腿上,然後就兀自玩起手上的小千紙鶴。

陸昭很自然的摸摸他後腦勺,又折了個千紙鶴給他,小娃娃頓時眉開眼笑的,歪在她身上。

老皇帝含笑看著這一幕,喚來田禧去傳話,然後問:“今日你瞧見周家了嫡女了,是何感覺?她本是要定給你的。”

這要陸昭怎麽說,她只做落寞狀:“父皇還說這個做什麽,只當造化弄人,我們有緣無分。”

老皇帝重重嘆了口氣:“近日皇後和右相頻繁找周伯侯的事,朕也聽說了。他們無非是想太子盡快和周家嫡女完婚,好充盈戶部賬面。”

陸昭詫異:“父皇都知道?”

老皇帝點頭:“很多事朕都知道,皇家國庫如同王家私產,其餘人不告,朕只能裝糊塗。就算有人告,拿不出真憑實據也無用。”

陸昭暗想:所以,要扳倒太子和王家,除了有切實的證據,還要借其他幾大世家的勢。

父子兩個聊了許久,周伯侯終於跟在田禧身後姍姍來遲。他朝著老皇帝和陸昭跪下請安,起來時,整個人晃了晃,險些摔了。

田禧連忙扶了他一把,陸昭關切問:“周伯伯這是怎麽了?”

周伯侯受寵若驚,連忙道:“微臣無礙,只是方才在皇後娘娘那跪得有點久了,一時沒站穩……”

田禧小聲稟報:“皇上,皇後娘娘說周伯侯出言頂撞,罰他在廊下跪著,奴才過去時已經跪了許久,人瞧著不太好。”

老皇帝蹙眉,吩咐田禧:“你去傳朕口諭,外男總入後宮不成體統,讓皇後今後少找周伯侯進宮!”其實老皇帝是不在意這些的,自從梅妃失蹤後,他甚少去後宮,就算去了,也只是坐坐。

周伯侯為人忠厚老實,又重情義,他是信得過的,之前一直沒制止皇後,也是不想和王家為難。

現在小七明顯想插手,他就順手幫一把。

小七嘴上說著有緣無分,其實心裏還是在意這周家姑娘的吧。

田禧應是,又匆匆去了。

陸昭起身,朝老皇帝道:“兒臣也來了許久,就先送周伯侯回去了,周姑娘還在府上等著呢。”

老皇帝點頭,陸昭剛走出兩步,小皇孫就屁顛顛跟在她身後跑。

“曦兒,你去哪?”老皇帝連忙讓侍從去追,小娃娃急了,抱著陸昭的腿雙手就去攀她的腰,墊著腳喊:“抱,抱!”

陸昭哭笑不得:“你這是想同本王出宮?”

小皇孫立馬點頭,奶聲奶氣的附和:“出宮,皇叔抱!”

侍從一來拉他,他就大哭。陸昭和老皇帝被他哭得頭疼,又實在拉不開,最後還是宮人去喊了惠妃來,才勉強把小皇孫拉開。

小皇孫眼巴巴的看著陸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陸昭看得好笑,只得道:“等下回進宮,皇叔給你帶糖葫蘆。”

小娃娃終於不哭了,惠妃心裏那個氣啊: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啊,怎麽就這麽喜歡永親王這個禍害!

威王再晚回來半年,只怕這娃兒都要抱著永親王喊父王了。

陸昭和周伯侯走在宮道上,周伯侯時不時就看陸昭兩眼,最後感嘆道:“你這眼睛倒是和梅妃娘娘極像,永親王殿下這些年受苦了。”

周伯侯身高腿長,儀容美須,一副慈愛長者模樣。

陸昭也順勢親近了兩份,溫聲道:“還好,這些年周伯伯因為鎮國將軍府受了牽連,本王實在過意不去,今後若有難處,都可派人去王府知會。”

周伯侯很是感動:“殿下真是和梅妃娘娘一樣和善,先前您回中都,微臣就想去府上拜會,可礙於太子那層關系,遲遲沒敢登門。今日您能進宮撈微臣,已經是大恩,往後哪裏敢再麻煩。”

陸昭詫異:周雲舒沒把她的計劃告訴周伯侯嗎?

這周伯侯看起來不怎麽精明啊。

她也沒繼續這個話題,一路和周伯侯說說笑笑到了宮外,兩人辭別時,她臉都笑僵了。

待上了馬車,辛十一一直盯著她瞧。

陸昭註意到他的目光,疑惑問:“怎麽了?”

辛十一不說話,直到回了王府也一言不發,入夜後,人就不知去了哪裏。

陸昭起先也沒在意,直到半夜,體內蠱蟲躁動,一股難以言喻,悲傷的感覺襲來,她才隱隱察覺不對。

這是辛十一的情緒,一般來說,他情緒波動不大時,她是無法感覺到的。

除非他很難過,情緒才會透過子蠱被母蠱感知。

她揉揉眉心,有些郁悶:大半夜的不睡覺,傷心什麽呢。

陸昭披衣起身出了屋子,寒夜侵襲,冷月如鉤。

她跟著感應一路尋到了肖家老宅,宅子裏黑漆漆籠在一團夜色裏,一個同樣黑漆漆的人影,像是蘑菇一樣蹲在埋酒壇子的院子裏,肩頭聳動。

陸昭在他身後站定,腳下的石子被踩得吧嗒一聲響。

陰影裏的人警覺,回頭喝問:“誰?”

一張臉仰頭迎了一半的月光,一雙眼睛紅腫還帶著水汽。看到是她,立刻又埋下頭,做蘑菇狀,甕聲甕氣問:“你怎麽來了?”

陸昭沒好氣道:“這要問你,大半夜不睡覺,哭什麽?”

他立即否認:“誰說老子哭了!”好像被人抓到是一件很丟臉的事。

陸昭絲毫不給他留面子:“你沒哭?那眼睛什麽回事?你別告訴我是沙子進眼睛裏了?”

辛十一咬牙,回頭和她對上:“怎麽,還不準我哭了。”那模樣,像被抓包的狐貍,沖著人齜牙。

無端有些可憐。

陸昭放緩了聲音問:“為什麽難過?”

辛十一和她對視片刻,突然又垂下了腦袋,甕聲甕氣問:“你若是成親了,是不是就同我不親近了?”

陸昭一時不理解他怎麽想的:“你就為這個難過?”

辛十一像是豁出去般,繼續道:“對啊,我就是為了這個難過,還有那個沈三郎,你日日也同他走得近,靜之靜之的喊,還有喬馳,五皇子,晴香……幫你的人越來越多,和你親近的人也越來越過,你是不是不太需要我了?”

或許回中都的路上,他很重要,但回京後,他和玲瓏閣並非無可替代。

意識到這一點,他莫名就很難過。

陸昭聽他這樣說,突然回過味來:這人幼時被滅門,就算憑借手段當上玲瓏閣的閣主,內心也必是敏感和孤獨的。

先前被他平日散漫乖張的性子蒙蔽,倒忘了他不及弱冠。

陸昭嘆了口氣:“你想什麽呢,我既和你達成同盟,只要你不背棄我,我永遠是你的家人。”

“家人?”辛十一喃喃自語。

陸昭點頭,朝他伸手:“所以,肖盡歡別發瘋了,現在和同我回去。”明日一早她還要去沈府讀書呢。

“盡歡,別皮了,現在同大哥回去!”

辛十一仿若瞧見自家大哥不耐煩又無可奈何的模樣,他鼻子發酸,然後果斷一把拽住她的手。

對,家人。

家人,永遠都不會不要他。

嘉和七年,他一夜之間失去所有的家人;嘉和十七年,他重新有了家人。

辛十一終於想通,回去倒頭就睡,次日天蒙蒙亮就把陸昭拽了起來,道:“快,快起來去沈府了。”

陸昭困得不行,連打了幾個哈切,有些無奈問:“又發什麽瘋?你昨夜不是要死要活,今早又活了?”

辛十一快速道:“昨夜是我想差了,今後再也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要替肖家翻案,替沈國將軍府翻案,要替殿下拿到屬於你的東西!所以殿下,我們要抓緊時間,沈先生還在等著我們。”

陸昭有氣無力:“我昨晚醜時才睡下……現在這個點,沈先生說不定也沒起!”

辛十一毫不客氣道:“我昨夜也是醜時睡下,你先前還睡了一會兒呢。沈三郎那人肯定早就起了,你快些起來,別讓他等。”

陸昭咬牙:“本王早膳還未用!”

辛十一:“待會路上有早食攤,我買兩個煎餅給你就夠了。讀書重要,還有十日就要考核了!”

陸昭隱隱有種小時候被她媽強行從被子裏挖出來,送出去讀書的感覺。

她忍了有又忍,還是沒忍住,一腳將辛十一踢飛了出去。

大清早的,永親王府的臥房內傳來一聲慘叫,守在樹上犯困的丁一嚇得一個機靈連忙抱緊了樹幹。

隨後又若無其事的繼續睡:哎,看來長得好看也不頂用,三天兩頭挨揍,還學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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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直播間的觀眾:有沒有一個種可能他是受虐狂,一天不挨揍,渾身皮癢!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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