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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摯友遺言 好孩子……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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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摯友遺言 好孩子……不是你的錯…………

鄔翀自覺走到窗邊的單人沙發躺下,“我睡沙發。”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鄔翀迷迷糊糊即將睡著時,一片溫熱的柔軟輕輕蓋在他身上。

很熟悉的觸感,是他前幾天買的保溫毯。短短的絨毛撓得下巴有些癢,鄔翀輕吸一口氣,溫伯瑜身上獨有的沈靜味道頃刻縈繞鼻腔,他很快進入夢鄉。

阿爾達什的日出比霧港晚兩小時。

鄔翀醒來時,房間仍半明半暗。他擡頭望去,只見溫伯瑜單穿著單薄的米白睡衣,坐在臺燈下,筆帽一甩一甩。

“早。”

“你後來睡著了沒?”

溫伯瑜不動聲色撒了個小慌。“嗯。”

“做什麽呢?又在給你妹寫信?”

“寫給我媽媽,也就是我之前說的姜女士。”

鄔翀佯裝不經意瞥向信紙,瞳孔驟然放大:“你媽都八十五了?!”

溫伯瑜笑著搖頭,“姜女士永遠年輕,我這只是提前寫。”

鄔翀不理解:“用得著提前這麽久?”轉念一想,也是,溫伯瑜這身體狀況,能不能活到五六十,還真挺難說。他側身靠近,視線掃過溫伯瑜微凸的頸椎骨,話已脫口而出。

“給我也寫一封吧。”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從來沒收到過信。”

溫伯瑜指尖收緊,“可我連你生日都不知道。”

“四月三,還有半個月。”

“要寫多少字?”

“有字就行。”

“咚!咚!咚!”鮑雪蘭嘹亮的嗓音穿透門板,“吃早餐了!”

“好。”他說。

鄔翀沒反應過來:“什麽好?”

“生日那天寄給你。”溫伯瑜淺淺一笑,快步過去拉開房門,“師母,早。”

“不早啦!快去刷牙,粥都要涼了。”鮑雪蘭風風火火地把鄔翀往浴室推。

“年輕人做事利索點!”

天漸漸亮了,一束光透過淡藍色玻璃窗照在餐桌上。

許是受了離別情緒的影響。這一頓早飯吃的安靜過了頭。直到鮑雪蘭喝凈最後一口粥打算下桌時,溫伯瑜才突然叫住她。

“師母!”

鮑雪蘭被他喝的一抖,差點沒把手裏的碗給砸了。

溫伯瑜眼裏透著期待。“你真的不打開看看嗎?”

鮑雪蘭定下心來,“我當什麽事呢。盒子就放那兒吧,你不動,我也不動,由它自生自滅。”說完便轉身進屋。

鄔翀狀似隨意地問:“要是師母真不收,你打算怎麽辦?”

“沒有時間了。”溫伯瑜木然地搖頭,輕聲道:“如果真是那樣,我就做不到心無牽掛地走。”

鄔翀不以為然。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在這忙上忙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大的錯也賴不到你身上。”

溫伯瑜猛地放下勺子,快步走到茶幾前,凝望著檀木盒,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又松開。最終,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捧起木盒走向鮑雪蘭的房間。

咚咚!

鮑雪蘭正夾著電話收拾行李。“……今晚就到,細節等我到了再說。”一開門就看見溫伯瑜捧著盒子站在門口。

“師母。”

“孔中一又催你了?”鮑雪蘭倚著門框,似笑非笑。

溫伯瑜走進房間,從木盒底層的軟布下,珍重地取出一張紙。將它捧到鮑雪蘭眼前,聲音輕顫:“師母,這裏有一封信……是孔一樂,寫給我們的。”

“樂樂?!”

鮑雪蘭幾乎是即刻奪了過來。

這是一張處方筏,全攤開來也不過一個巴掌大,上面字體雖寫的歪七扭八,但她還是能夠一眼認出這是出自孔一樂。只是,紙張被人為撕過,每一部分都由透明膠帶仔細粘黏。整封信用滿目瘡痍形容也不為過。

鮑雪蘭心臟一緊,忍不住向溫伯瑜發出怒吼:“誰幹的!”

“一樂臨走前寫的……對不起,師母,我沒能及時趕到……”

淚水無聲滑落,溫伯瑜懺悔道:“柳卓爾把它當成了我背叛他的證據……藏了起來。五個月後我才發現……我和他大吵一架,他當著我的面……把信撕得粉碎……”

他再也無法維持鎮定,低下頭失聲痛哭,“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一樂最後的東西……對不起……”

鮑雪蘭目光再次落回到那張信紙上。

上面層層疊加的膠帶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她的怒火。她沖上前抱住這個顫抖的年輕人,淚如雨下:“好孩子……不是你的錯……”

溫伯瑜積壓了數月的痛苦、愧疚與委屈,終於在此刻徹底決堤。

鮑雪蘭一遍遍撫著他的背,直到哭聲漸歇,才柔聲道:“好了,都過去了……讓師母看看,你千辛萬苦送來的鏡子到底長什麽樣。”

溫伯瑜拭去淚痕,小心地捧來青銅鏡。

鮑雪蘭牽著他到床邊坐下,借著窗外愈發明亮的天光,細細打量。

碧青銅面如舊,多出來的兩道紋,行走自由,像金河在綠野中流淌。修補它的人並沒有刻意掩蓋裂痕,而是選擇用金繕這樣牢固又美麗的方式,讓破鏡重圓。

鮑雪蘭輕輕摩挲著鏡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苦笑說:“誰能想到啊……我們會變成今天這副樣子。”

一陣冷風從窗隙鉆入,吹得人背脊發涼。

溫伯瑜有些恍惚,“如果那天我和一樂一起去了青原鎮,結果或許會……”

“小溫。”

鮑雪蘭搖搖頭,“這和你去不去沒有任何關系,你知道樂樂被找到時什麽樣嗎?樹枝穿透了他的身體,手機也摔得粉碎,可他用塑料袋把那片殘帛封得好好的,抱在懷裏……就這樣在雨裏硬生生撐了兩天。”

“那時我就在附近的醫院做手術,孔中一卻連一條消息都不願發,讓我錯過了樂樂的最後一面。”

太陽逐漸升起,一束光照進來,映在裂痕之上。靜止了近一年的金色溪流開始潺潺向前。

鮑雪蘭起身,將檀木盒鄭重放入行李箱。

“你告訴孔中一,我接受他的道歉。只不過,覆婚是不可能了,我們都應該向前看。”

溫伯瑜抹掉眼淚,“在出發前老師和我說過,只要師母不丟掉它,還願意帶著它,這就夠了。”

鮑雪蘭鼻腔裏哼出一聲笑,“執拗古板的書呆子。自己沒膽來就讓孩子代勞。一年過去了,真是一點沒變。”

“師母,你待會兒幾點去機場?”

“十點左右。”鮑雪蘭笑笑,“怎麽啦?舍不得我呀?”

溫伯瑜啞聲承認:“以後不知道還沒有機會再和師母見面。”

“傻孩子。”

鮑雪蘭的心軟成一團,什麽時候想師母了打個電話就行。”往門那裏瞧了瞧,壓低聲音:“和師母說說吧,什麽情況。有些事情不能僅聽一家之言,你說對不對?”

溫伯瑜目光閃躲,語氣裏夾雜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輕微不舍。

“這兩天鄔翀就要回家了,我們以後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鮑雪蘭笑笑,“小溫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全憑大腦指示。它有時也會騙人。假設哪天它做出的決定讓你不高興了,那麽你八成就落入了理智的圈套。”拍拍溫伯瑜的肩膀,“走吧,送一送師母。”

房門打開,鄔翀立刻從沙發上站起。

“現在就走嗎?”

“我待會兒還要去還車。”鮑雪蘭笑著把鑰匙塞到鄔翀手裏。“我這房子三月底到期,不著急的話,可以在我這繼續住著。阿爾達什這個地方還是很值得玩一玩的。”

鄔翀虛握著微涼的鑰匙,下意識看向溫伯瑜。

兩人視線在空中輕輕一碰。

溫伯瑜上前一步,“我們送你去。”

鮑雪蘭笑了笑,“從這裏去機場來回起碼六小時。這段時間你們都辛苦了,在這裏好好躺一躺休息休息。”

“我來吧。”

鄔翀自然撈過,提著行李箱跟在兩人後面。

鮑雪蘭停在主駕駛車門前,充滿憐愛地叮囑道:“有空多出去走走,少操心少思慮。有什麽事情隨時來找我,不要自己一個人在心裏憋著。”

溫伯瑜乖乖點頭,“嗯,我會的。”

鮑雪蘭沖他們揚了揚下巴:“以後有時間再來找師母玩啊!”

鄔翀厚著臉皮向鮑雪蘭要了電話號碼。

兩人朝鮑雪蘭揮手齊聲道:“師母再見。”

“再見再見!”狂放的紅色皮卡很快在兩人視野中。

溫伯瑜長舒一口氣,說:“回去吧。”

“噢噢,好。”

兩人回到小院,溫伯瑜怕鮑雪蘭落下東西,在屋裏上上下下檢查了個遍,隨後又進了浴室,將每個櫃子都打開來看了一眼。

整個過程鄔翀都一句話不說,跟在溫伯瑜屁股後面轉。

溫伯瑜合上抽屜,轉過身差點撞鄔翀身上,腿往後一退,手掌撐著洗浴臺,“你一直跟著我做什麽?”

鄔翀瞪著他,眼裏怨氣多的快要溢出來,“誰知道你會不會提著你的小皮箱撒腿就跑?”嘴撇到一邊,理直氣壯地說:“我手機裏連鄔世東的號碼都沒存,等下你要是丟下我跑了,我一個人在這裏連飯都吃不起。”

溫伯瑜忍俊不禁,手指在瓷磚上一敲一敲,“可以吃牛肉幹。”

“……”

鄔翀無語,鄔翀生氣,鄔翀轉身就走。

這下輪到溫伯瑜跟在鄔翀後面,問他:“你要師母的電話號碼幹嘛?”

鄔翀怒了,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貓,氣得張牙舞爪。

“我要電話號碼!那還不是因為你,你要是敢丟下我就跑,我就。”

溫伯瑜打斷他,眨巴眨巴眼睛說:“就怎麽樣?打電話給師母讓她狠狠罵我一頓,讓她命令我回來找你?”

沒等鄔翀做出回答,溫伯瑜手機響了,他掏出手機,表情頓時變得嚴肅起來。全程不出一言,只是靜靜聽著。

兩分鐘後,溫伯瑜說了接通電話以來的第一句話。

“好,我們現在過來。”

鄔翀疑道:“誰打來的?”

溫伯瑜擡眸,“章警官,他說柳卓爾想見我一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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