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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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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替她

半夜下了一場雨,一直持續到清晨。

這場雨很長,伴隨著姜挽的夢。夢裏有雨聲,風聲,還有姜承安以往對她的那些關心……

突然,床頭的手機鬧鈴響,姜挽皺著眉醒來,剛一睜眼,便看到微信裏沈曼的好幾條語音。

沈曼現在每天早上出門的時間提前,連交代姜挽的事情,也都只能通過微信來傳達了。

“早飯做好了,你起來直接吃就行。碗不用洗,我晚上回來處理。”

“我給你準備了水果,在冰箱裏放著,你出門的時候記得帶。”

“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好好學習,其他的不要想。昨天晚上的事情我聽你外婆說了,你舅媽就是這樣的性格,你不要放在心上。”

一瞬間,姜挽腦海裏僅存的那點困意瞬間消散,昨晚的事情立馬浮現在眼前。

譚鏡的刁鉆,沈峰的為難,還有她大半夜背著書包在夜色裏晃悠的孤獨……

姜挽使勁拍了拍額頭,不讓自己沈浸在這些事情裏面。給沈曼回了一個“好”字,繼而起床穿衣,洗漱,吃早飯。

離開家時,她的動作比之前更輕了。

因為下了雨的緣故,路上堵車,姜挽到學校時並沒有像之前那樣提前半小時,而是和陳嶼的時間差不多。

前排的孟雲程和尤伽也到了,正嘰嘰喳喳地抱怨天氣,順便再打打鬧鬧幾下,他們每天都這樣,姜挽已經習慣了。

她還是保持著先檢查一遍作業的習慣,旁邊的陳嶼突然開口,夾雜著翻書的聲音:“你今天晚了。”

和她之前的時間相比,確實是晚了。

姜挽剛想回答,又聽到他說:“路上遇到事了?”

說話間,有溫熱的氣息和清爽的淡香,能感覺到他是側著臉和自己說話的。

出於尊重,姜挽打算扭頭,突然想到昨天晚上哭過,自己的眼睛可能會腫,於是趕緊垂下眼睫:“嗯,今天下雨,路上堵車,所以晚了點。”

話音落,她能感覺到陳嶼似乎還有話要說,欲言又止的。可她這會兒並不想和他過多對視,於是幹脆直接拿出英語書,開始背單詞。

見她這樣,陳嶼也就沒再問。

上午第一節是物理。

昨天物理老師發了一張試卷,交代大家晚上回家做完,今天上課會講。

下了早自習,姜挽去物理書裏找。這是她的習慣,試卷一般會夾在對應的課本裏,可這會兒翻了兩遍,也沒找到。

但她明明記得,昨天晚上物理試卷已經寫完了。

她有些慌,物理老師是她們所有老師中最嚴肅的一位,中年婦女,習慣戴一副黑框眼鏡,頭發永遠梳得一絲不茍,學習上更是不允許學生犯一點錯。

最先發現她異常的是尤伽,因為尤伽有兩道題沒寫完,想借她的試卷來看。

“物理試卷,我好像忘記帶了。”姜挽和她坦白。

“啊?”尤伽比她還著急,物理老師的脾氣她也知道,“你再仔細找找,會不會是夾在哪本書中間了。”

“不會,我全部都找過了,應該是忘在家裏了。”剛才這麽一圈翻找,姜挽早想起來了,估計是昨晚收書包的時候落下的。

她當時情緒不好,整個人的狀態也渾渾噩噩的。

孟雲程在前頭聽到了她們的對話,也過來出主意:“要不你讓你家裏人送過來吧,”他們住一個小區,孟雲程有經驗,“現在這會兒不堵車,開車過來的話,應該能趕在上課之前給你送過來。”

這或許是一個不錯的建議,對於一個正常的家庭而言。可姜挽目前面臨的情況不是,她也不能采納。

“還是算了吧,太麻煩了。”

“這有什麽麻煩的呢?再說了,物理老師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孟雲程還以為她是擔心被家裏人罵,好心勸慰,“沒關系的,你也不是故意忘記帶的,你爸媽肯定不會說什麽。就像我,之前好幾次把課本都忘家裏了,還不是我爸開車給我送來的。家長都這樣,平常罵得兇,這種時候還是靠得住的。”

這是一個正常家庭對待孩子的方式,但很可惜,姜挽沒有。沈曼在上班,麻煩沈峰更是不可能。

她垂下眼睛,說不清是自暴自棄,還是坦然接受:“就這樣吧,反正已經忘記帶了,物理老師要怎麽罰,就怎麽罰吧。”

她這麽堅持,孟雲程和尤伽也不好再說什麽,兩人對視了一眼,便都轉了回去。

事已至此,姜挽也不想再多想,抽出物理書打算預習,這時突然一只手伸了過來,手中還拿著一張物理試卷,是她旁邊的陳嶼。

“給你。”

姜挽沒明白他的意思:“什麽?”

“你用這張試卷。”

“那你呢?”

這個問題,陳嶼沒答,而是徑直將試卷上他的名字改成了她的。

他這樣,姜挽當然不會同意,伸手要去攔,卻被他反手一把握住手腕,瞬間夠不到了。

空氣中,微微一縷淡香,劃破剛才沈悶的氣氛。兩人視線相對,同時開口。

“你先松開我。”

“你眼睛怎麽弄的?”

本就是虛握著,姜挽輕輕一擡手,便掙脫了。她還是重覆剛才的問題:“試卷給我了,那你怎麽辦?”

陳嶼這會兒已經把名字改好了,光明正大地放在她桌上:“我沒事,我都習慣了。”

話雖這樣說,姜挽以前也確實看過幾次他因為沒寫作業被懲罰,可那是為他自己,這次是因為她,二者完全不一樣。

“我不能要。”

見她這樣,陳嶼故意壓低聲音,嚇唬她:“物理老師你也知道,她從來不給任何人面子。要是一會兒她不高興了,讓你請家長,你怎麽辦?”

好幾次了,他都發現她似乎不大想聊關於自己家庭的事情。

果然,提到這個問題,姜挽不吭聲了,她不怕罰站,也不怕抄寫,任何懲罰措施加在她身上,她都能接受。

可她卻不能,也不敢讓沈曼知道這件事,以沈曼的脾氣,必定會雞飛狗跳。

她沒再拒絕,陳嶼松了一口氣:“現在能告訴我了嗎,你眼睛怎麽弄的?”

這問題,在剛才姜挽擔心他發現時,就已經想好答案了。畢竟一整天,被他們看見是遲早的事。

現在,對這個答案,她有些猶豫,可稍一思忖,還是答:“昨天晚上沒休息好。”

“嗯。”陳嶼沒再問,而是繞過她,出去了。

陳嶼這一趟去的很快,來回不過十分鐘。回來時,他手中提著一個塑料袋,趁著姜挽起身讓座的功夫,直接放在了她桌上。

姜挽納悶,陳嶼直接開口:“給你的。”

“給我的?”

“打開看看。”

姜挽打開去看,袋子裏是兩瓶冰水,瓶身沁著一層水珠,瓶內的冰塊浮浮沈沈。

她拿起其中一瓶問他:“是給我喝的嗎?”

“你覺得呢?”陳嶼故意不說實話。

“應該不是的,今天溫度這麽低,而且我也沒有喝冰水的習慣。”

陳嶼沒否認,指指她的眼睛:“敷一敷吧,怪嚇人的。”

“哦。”原來是因為這個。

姜挽趕緊轉頭,錯開和他的對視,怕再次嚇到他。

“會用嗎?”

她躲開了,沒想到陳嶼卻靠了過來,又是那股清香,姜挽屏住呼吸,臉卻燒得一塌糊塗:“會。”

她說什麽,陳嶼好像並不在意,直接從她手中接過冰水,又從課桌裏拿出一條毛巾,麻利地包裹好,這才遞給她。

“謝謝。”姜挽接過,敷在眼睛處,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麽的,她覺得當下這一用,眼睛周圍原本的酸澀和腫脹還真是緩解了不少。

“多少錢,我一會兒微信轉給你。”她敷著冰塊,還惦記著錢的事。

“嗯?”陳嶼一時沒反應過來,主要是他從沒往這方面想過。

“買這些東西的錢。”姜挽重覆道。

她和他提錢,還分得這麽清,陳嶼不高興:“再說吧。”

姜挽沒註意到他的反常,況且她這會兒還敷著冰水,手上也不方便:“好的,那晚點再說。”

一整個課間,姜挽都敷著眼睛,尤伽和孟雲程偶爾扭頭看見了,她也只說是因為自己昨天晚上沒睡好,眼睛有些腫。

等到上課鈴聲響起,她才將冰水拿開。

如他們所預料的那般,物理老師在作業方面很嚴格,一點沒有手下留情,當場便讓沒有試卷或者沒做完的站起來。

陳嶼要站,姜挽有些擔心,她在下面偷偷扯他的衣角:“試卷還是還給你吧。”

陳嶼沖她笑了笑,是姜挽從沒見過的那種,隨即灑脫開口:“沒事。”

前面的尤伽本來還擔心姜挽來著,見著是陳嶼站起來,瞬間松了一口氣,忍不住和孟雲程誇道:“沒想到陳嶼這小子還挺講義氣的。”

孟雲程不愛聽她誇別人,撇嘴道:“我比他還講義氣呢,怎麽從沒見你誇過我。”

“你?”尤伽嫌棄地看他一眼,“膽子小還愛抱怨,哪次惹了事不是我們幫你善後?”

“真的嗎?原來我在你眼裏就是這樣的形象嗎?”

“真的假的,你自己不知道嗎?”尤伽反問他。

“好,你不喜歡的話,我以後改。”孟雲程突然正色道。

尤伽被他這嚴肅的樣子搞得莫名其妙:“什麽我不喜歡,你自己的事情,想改就改,別賴我身上啊。”

“嗯,是我自己的事情,”陳嶼對她真是一點脾氣也沒有,“我唾棄我自己,決定痛改前非。”

尤伽掃他一眼,看白癡似的,她覺得今天的孟雲程有點奇怪,可又說不出具體哪裏奇怪:“隨你吧。”

陳嶼整整站了一節課,好在物理老師最後並沒讓請家長,而是讓他們每個人把試卷抄寫一遍。

這四十五分鐘裏,陳嶼站著受罰,姜挽的心也跟著一起七上八下。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她的第一句話便是:“你幫了我一個這麽大的忙,我該怎麽感謝你?”

太過正經的語氣,倒是把陳嶼聽笑了,他站得時間長,這會兒腿有些麻,正捏著:“你想怎麽感謝我?”

“你想我怎麽感謝?”

“姜挽,你剛才自己說的要感謝我,怎麽感謝,難道不應該是你自己想嗎?”

他語氣含笑,聲音比剛才聽起來還要有磁性,姜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搞的,在他面前越來越容易臉紅了。

她聲音很輕,幾乎和窗外的風聲融在一起:“我怕我說了,你不喜歡。”

“你可以試試。”陳嶼斜靠著椅背,歪頭看向她。

“請你吃飯。”

陳嶼“嘖”一聲:“太老套。”

“請你喝奶茶。”

陳嶼擰眉:“不喜歡。”

“那我也給你買水呢?”

陳嶼一把將手中的書合上:“你看我需要嗎?”

好像是不需要。

姜挽輕呼出一口氣:“那要不還是你說吧,你說了,我一定盡力。”

陳嶼想了想,挑眉:“要不,你幫我把這張試卷抄一遍交上去?”

可以是可以,只是姜挽有些擔心:“我抄寫的話,老師會看出來吧,畢竟我們兩個的字體不一樣。”

“也對,”陳嶼翹著二郎腿,一手撐著太陽穴,一手懶散轉著筆,“那讓我再想想。”

“你慢慢想,要是想不出來的話……”

“你幫我按按腿吧,我剛才站得時間太久,腿疼得厲害。這個要求不難吧,你也不用擔心被老師發現。”

一瞬間,姜挽的臉比剛才紅得還要厲害。像是淋漓的晚霞,又仿佛熟透了的櫻桃,除了慌張,還有窘迫。

“我覺得,不怎麽樣。”她難得這麽有脾氣。

陳嶼笑了,比剛才說出這個要求時還要高興:“做不到?”

“做不到。”

“做不到就算了,”他語氣裏有一股很寵的勁兒,“本來也是逗你的。”

“為什麽?”

陳嶼沒答,反而問:“你現在心情好點了沒?”

姜挽吃驚地看向他,她確實是不高興,可從來沒和他說過,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看出來的。

她吃驚時,眼睛會瞪大,嘴唇微微張開一點,看起來既懵懂又清純。

陳嶼不敢多看,稍別開視線:“別這麽驚訝,你放心,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是感覺你心情不大好,想告訴你,無論發生了什麽,都會過去的。”

姜挽看向他,看他黑曜石般的眼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打碎了滿天星子似的,叫她不敢和他對視。

秋日的暖陽,少年的情誼。

她終於開口:“嗯,我知道了,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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