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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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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關懷

肅嶼踏入醫療隔離區時,像一陣帶著陽光和塵土氣息的風闖入了這片冰冷的地方。

他剛結束一場為期三天的野外拉練,作訓服上還沾著點點泥漬。

他沒有直接走向安木的隔離室,淩曜雖然允許他“偶爾關心”,但他很清楚自己的立場和分寸。

他只是在一位值班的護士面前停下了腳步,臉上帶著笑,將手裏提著的一個紙袋放在臺面上。

“辛苦了。”他對值班的護士長說道。

他的聲音洪亮,習慣了在開闊場地下達指令,此刻雖有意壓低,仍顯得中氣十足,“一點心意,大家輪值時墊墊肚子。”

護士長顯然認識他,也習慣了這位外勤組隊長偶爾帶來的“小禮物”。

通常是一些新鮮水果,和一些小零食,點心之類,從不過分昂貴,卻實用貼心。

她笑了笑,道了聲謝,沒有推辭。

安全局上下誰不知道肅嶼隊長是個實在人,而且……他來看望誰,大家心照不宣。

“他今天怎麽樣?”肅嶼朝隔離室的方向擡了擡下巴,聲音又壓低了些。

“還是老樣子。”護士長輕輕搖頭,語氣裏帶著一絲職業性的無奈。

“很安靜,配合治療,但幾乎不說話。身體在慢慢恢覆,但心理……”她沒再說下去。

肅嶼的眉毛蹙了一下,隨即又松開。

他點了點頭,從作訓服的上衣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巧的、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遞給護士長。

“麻煩您,這個…方便的時候給他。”肅嶼的語氣很自然,仿佛只是遞一包再普通不過的零食,“不是什麽特別的東西,就一點吃的。”

護士長接過,油紙包裏是一個烤得恰到好處、表層微微焦黃的點心,散發著淡淡的黃油和堅果香氣。

肅嶼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咳……隊裏有個兄弟家裏開點心店的,手藝不錯。”

他沒有多說,但護士長明白了。

她點了點頭:“我會轉交。不過需要檢查一下。”

“應該的。”肅嶼立刻表示理解,“按規定來。”

他的語氣又突然變得鄭重起來:“告訴他,淩哥雖然手段……直接,但也只是想調查清楚。他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對所有人都好。”

說完這些,肅嶼似乎松了口氣,

他站在原地,似乎還想問些什麽,但最終只是又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隔離室門。

“那我先走了,隊裏還有事。麻煩你們了。”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背影挺拔如松,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裏漸行漸遠。

護士長看著手裏的點心,輕輕嘆了口氣。

這位肅隊長,每隔幾天就會這樣來一次。

他從不要求見面,只是托他們轉交,偶爾問幾句情況,分寸拿捏得極好,從未讓他們為難。

隔離室內,安木平靜地躺在病床上。

門外的對話聲隱約傳來,他聽得並不真切,但那個熟悉的聲音,洪亮、沈穩,帶著與這片死寂格格不入的生命力。

是肅嶼。

他又來了。

安木閉合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心底湧起一股極其覆雜的情緒。

那感覺讓他恐慌,比淩曜的鞭子和逼問更讓他害怕。

他閉上眼,試圖驅散這點不該有的動搖。

肅嶼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完成任務,為了替淩曜撬開他的嘴,和淩曜一樣,都是敵人。

他厭惡肅嶼身上那種陽光的味道,那讓他覺得自己更加汙濁陰暗。

可是,

當護士長後來輕輕走進來,將那個用油紙包好的點心放在他床頭櫃上,並低聲說:

“肅嶼隊長送來的,他說希望你胃口能好點”時,

安木發現自己可恥地動搖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肅嶼是怎麽樣撓著頭,有點不好意思地拜托護士轉交的樣子。

那個男人似乎永遠學不會迂回和算計,之前來監視他時也一樣,簡單得很。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還要這樣做?明明知道自己罪無可赦。

這種無用的甚至可能帶來麻煩的關心,究竟有什麽意義?

是為了讓他放松警惕?是為了攻破他的心理防線?

這才是最讓安木無力的地方。

他可以用沈默、用偽裝、甚至用自毀來對抗淩曜的審訊。

可肅嶼呢?

他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他只是隔三差五地出現,留下一點微不足道的“好意”,然後離開。

不要求回應,不施加壓力,甚至不試圖見面。

這或許比淩曜的鞭子,更讓他無所適從。

動搖是危險的。

他不能對不起老板的信任。

最終,當護士再次進來例行檢查時,發現那個油紙包原封不動地放在床頭櫃上,似乎從未被觸碰過。

……………

差不多是同一天上午,醫務室的門又被打開,

高諾站在門前,手心微微出汗。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鎮定、更有威嚴一些。

他能說服門口的守衛放行,很大程度上倚仗了“高部長公子”這個身份帶來的無形壓力。

以及他努力繃出來的、看似公事公辦的嚴肅表情,他聲稱是奉了部長指令,前來對安木進行初步的心理狀態評估,為後續審訊做準備。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這個傳說中的內鬼、技術部的叛徒。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沒有陰鷙狡猾,只有一種易碎的寧靜。

他甚至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成熟可靠:“安……安木主任。”

床上的人眼睫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慢慢聚焦,落在高諾身上。

然而,就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安木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驚訝和…失望?

但那情緒消失得太快,快得像高諾的錯覺。

不是肅嶼。

“我是審訊部的實習審訊官,高諾。”

他挺直了背脊,自我介紹,刻意省略了“部長之子”這個頭銜,試圖強調自己的職業身份。

安木靜靜地看著他,沒什麽反應,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表示聽到了。

這個年輕人,他在緊張……以及,他姓高。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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