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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探田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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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探田府(一)

兩個人跟著田管家, 終於穿過一條竹林幽-徑,停在一道垂花門前,門頭匾額上書“百花苑”。

從外面看這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院落, 進來才發現,裏面別有洞天。

幾座精致小樓錯落排布, 彩帳懸天, 帷幔輕撫,回廊下或坐或立的是幾個美艷女妖, 還有個男妖,瘦削白皙, 不輸美嬌娘。盛開的百花在暗夜中散發著濃郁到極致而顯得糜爛的幽香,大紅燈籠仿佛一只只深紅巨眼, 在半空幽幽飄蕩。

從小樓窗格裏,傳出此起彼伏的淫-聲-浪-叫, 間或還有隱隱的哭喊聲、慘叫聲, 聽得人頭皮發麻。

月行之扭頭去看溫露白, 見師尊的神色比之剛才在廚房, 除了沈郁憤怒,又多了些不知所措, 現在的溫露白, 沒有歷經世事, 只是個單純無暇的仙門弟子, 想來眼前這一切, 實在是難以接受。

月行之便捏了捏溫露白的手心, 開口試圖轉移他的註意力:“看來百花苑確實是一座蓄養家妓的私家別院。田府將貌美的妖族聚集在此,用以招待各路貴賓。你若是覺得待在這裏不舒服,要不你先出去?”

“不必。”溫露白回答得幹脆, 但他不自覺地攥緊了月行之的手,幾乎將他的手指捏疼了。

田管家來到院中,一個身著粉裙,露出大片雪嫩肌膚的美麗花妖便迎了上來,看她的打扮和氣質,像是這百花苑的主事。

這花妖應該是田管家的老相好了,管家見了她,便露出滿臉淫-笑,上去就動手動腳。

“哎呦,”花妖一邊欲拒還迎,一邊暗地裏翻白眼,明知故問道,“管家怎麽親自來送湯了?”

田管家嘿嘿笑,油膩膩地說:“還不是想你了嘛。”

花妖招呼了兩個小廝,讓他們接過田管家手裏的食盒,去送給需要的客人。

這下田管家兩只手都空了,更加肆無忌憚,攬住花妖,一邊亂摸一邊往附近一個房間裏帶,嘴裏下-流話不停。正當這兩個黏黏糊糊的人影要跨進房門時,隔壁另一個房間的門卻突然開了,從裏面出來兩個家丁,擡著一塊木板。

往那大門敞開的室內望去,見這是個開間,不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中間茶桌,桌上擺放一套琉璃杯盞,不遠處還有一案幾,酒具、點心齊全。左手邊有書案,案上琴、棋、筆、墨俱全,墻上掛著琵琶、笙、蕭種種樂器,右手邊靠墻是一張大床,床幔層層疊疊,床上床下散落著些薄透裏衣、絲巾繩索、皮鞭道具之類……一片淩亂的錦被之上隱隱有刺眼的血跡。

兩個家丁從月行之和溫露白身旁經過,有血沿著木板邊緣滴落在青磚地上。

再往下一看,只見木板上放著一具赤-身-裸-體的女妖屍體,屍體渾身都是紫紅鞭傷,手腕腳腕處都被繩索磨得血跡斑斑,一頭亂發下是一張腫脹不堪的面孔,額角處一個血洞,血已經變黑了,渾身散發一種奇怪的腥臭味。

田管家一臉嫌棄地捂住口鼻,緊皺眉頭:“這又是怎麽了?”

花妖面上訕訕的:“還能是怎麽了?某些客人,下手也沒個輕重。”

田管家拉下了臉,嘟囔道:“真是晦氣。……是哪個客人?這得加錢!”

花妖拍了拍管家的胸口,安撫道:“這點小事,不值得生氣。”

田管家揮了揮手,讓擡著板子的家丁趕緊走:“你們馬上把她擡到廚房去,正好那邊的一百顆妖丹還未湊齊。”

兩個家丁低頭領命,匆匆去了,田管家這才轉怒為喜,摟抱著花妖進了房間。

自從看到被擡出去的女妖屍體,月行之就感覺到身旁的溫露白情緒更加緊繃了,他們雙手交握,月行之便能感覺到溫露白渾身輕顫,那是無可抑制的憤怒,他甚至擔心師尊會突然祭出凝暉劍,蕩平田府。

“你……先冷靜。”月行之轉向他,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我知道你氣得恨不得把這裏全都砸了,但我們現在還不能打草驚蛇。”

月行之的安慰立竿見影,溫露白放松了緊繃的身體,說:“我明白的。過兩日魔族就會來取妖丹,這是我們追查沈淵蹤跡的唯一線索,如果現在鬧出個風吹草動,讓田家或者魔族有所防備,終止交易,那就得不償失了。”

月行之心想不愧是師尊,即便年輕氣盛,也頭腦清醒,分得清主次,他繼續說:“沒錯。而且今晚我們還有不少別的收獲。”

“……那摘星堂掛著羊頭賣狗肉,這田宅也處處透著詭異,運妖奴的馬車還有這整個宅邸,到處結界重重,那地下軌道小車,也是用了法器推動的,廚房裏降妖殺妖的寶物應有盡有,這叫‘百花苑’的家妓館,竟能做到如此規模……小小一個凡人,就算家資巨萬,手段了得,也不應該有這些,田家背後要沒有仙族的大人物撐腰,我是不信的。”

溫露白頷首稱是:“他能一直把這販賣妖奴的生意做下去,不可能沒有仙族的支持。”

“所以除了沈淵那條線索,我們還要繼續深挖這田府背後的秘密。”月行之說著,望向了面前那道門。

門內,田管家和花妖結束了打情罵俏,已經快速進入正題,撞擊聲、喘息聲、吟叫聲,黏黏糊糊響成一片。

“你是要……”溫露白聽到那些令人羞恥的聲響,頓時面紅耳赤,氣息都不穩了。

“對,”月行之倒是很淡定,平靜地說,“我們先用‘入夢’探探這田府的底。”

接著他朝溫露白眨了眨眼睛,調皮地說:“……看來這田管家喝的十全大補湯是浪費了。”

他說著,便隔著房門,朝裏面彈出一道法咒,裏面兩個人瞬間沒了聲息,“撲通”倒在了床上。

月行之打開門,溫露白緊跟著他要進來,卻被他攔在了門外,月行之回頭笑道:“你等會兒再進來。”

溫露白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地等在了門口。

月行之先來到床邊,掩著鼻子,皺著眉頭,用被子把兩條白花花糾纏在一起的身軀蓋住,再把旁邊散落的有礙觀瞻的香艷物件踢到床下,這才回頭讓溫露白進來。

保護純潔的仙門弟子人人有責,月行之不想讓師尊臟了眼睛。

溫露白進來關好了門,這房間裏隔音還不錯,外面那些令人窒息的香氣和不堪入耳的聲音一下子就消失了。

兩人並肩站在床頭,月行之取出一張符,默念一句“浮生若夢”,隨後符紙化作白色流光,直直紮入了田管家的太陽穴。

這是“入夢符”,顧名思義,就是趁人熟睡毫無防備之時,侵入識海讀取記憶。

仙妖魔三族,但凡有點修為,都會修習“封心術”,以封閉識海、抵制侵襲和控制,所以“入夢符”對於仙、妖、魔的效用僅限於對方重傷瀕死之時。

但若是對上凡人,想要從凡人的記憶裏淘點東西,那就像探囊取物一般了。

……

原來外號夔先生的這位凡人富商,名叫田秉堂,京都人士,天生雙腿一長一短,不良於行。有一個哥哥田秉望,而這位田管家是他們的遠方親戚,很早便來和他們一起做生意了。

田姓兩兄弟感情篤深,原本開了家小鋪子,本本分分做點古董文玩的生意,不算大富大貴,但也安康自在,卻不想,在七年前,一家人出門游湖,嫂子和侄兒意外落水,哥哥奮不顧身跳湖救人,結果救了妻兒,自己卻淹死了。

偏生那湖裏還有極厲害的惡靈水鬼,哥哥的屍身被啃食得渣都不剩,魂魄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死無全屍,不入輪回,連個來生再見的念想都沒有了。

而嫂子和侄兒雖然當時獲救,但都落下了毛病,再加上驚恐悲傷,嫂子沒過多久就死了,六歲的侄兒也變得癡癡傻傻。

一連串的悲劇仿佛狂風驟雨,把原本平靜安樂的生活撕了個粉碎,弟弟田秉堂性情大變,狀若瘋魔,到處尋找邪魔外道,想要覆活他的家人,或者至少,將他哥哥的魂魄找回,使之重獲超度,得以安息。

就在這個過程中,他接觸到了妖奴生意,當時月行之已經死了,這樁生意隱隱有死灰覆燃之勢,田秉堂借勢發達,還培養出了一批獵妖人,建了中轉站摘星堂和這座大宅。

這田宅之中,不只買賣妖奴、販售妖丹,還專門建了與世隔絕的‘百花苑’,供不方便將妖奴帶回家的客人,在這裏隨心所欲縱情聲色。

家妓都是來歷不明的妖族,死活無人在意,而每個來到這裏的客人,不論是仙是魔,一概易容喬裝,彼此更是不問身份,所有發生在這裏的,就只留在這裏。所以,一切律法門規在這裏全無作用,不管客人有什麽需求,只要給夠錢都能得到滿足,想怎麽玩就怎麽玩,玩死了還能擡到廚房廢物利用。

而凡人與妖族之間無法締結主奴血契,所以這些家妓在入府時就都被廢去了修為,並用毒藥“七日香”控制,每七日必須服用解藥,否則就會爆體而亡。

半個月前,田府接了一樁大生意,一個神秘買家付了巨額訂金,要一百顆新鮮妖丹,田府做了這麽多年妖奴生意,自然知道,直接買妖丹的大概率是魔族,雖然魔族以獵妖為樂,但現在妖族狡猾,仙族也不好對付,自己去獵妖難度大還有危險,急用的時候,四處收購也是個省事的途徑。

這個數目頗大,連日來,田秉堂四處搜尋,總算湊得差不多了。

明日,是田府小少爺——也就是田秉堂那癡傻侄兒的生辰,還有一位被稱作“九爺”的貴客來訪,這人差不多兩三個月就要來田府一次,每次都是田秉堂親自招待,奉為上賓——他很可能就與田府背後仙族的勢力有關。

而後天夜裏,便是魔族神秘主顧來取一百顆妖丹的日子。

讀完這些記憶,月行之與溫露白對視一眼,不無興奮地說:“咱們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

溫露白點了點頭,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喃喃道:“這世上真有方法能讓一個魂飛魄散的人覆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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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月看看自己:包的。[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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