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摘星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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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摘星堂(一)

月行之迷迷糊糊地憶及這些往事, 不知不覺天已經蒙蒙亮了,有他睡在身邊,溫露白後半夜一直都很安穩。

兩個人起床以後, 月行之又檢查了一遍他們的行裝,這次下山, 溫露白情況特殊, 他不得不做了主導的那一個,於是準備格外充分, 一些常用符篆,下山前就畫好多份備著。

有一些符篆、法術, 像形影符,是後來出現的, 溫露白不記得了,月行之也臨時教會了他。

另外此次追查妖奴線索, 涉及凡人, 月行之還畫了些專門針對凡人的符, 像可以讀取記憶的“入夢”。

查漏補缺一番, 他們兩個便簡單易容,來到摩羅谷。

月行之統禦妖魔兩族之後, 鏟除了摩羅谷黑市, 廢了曾經興旺的妖奴貿易。

他不在的這七年, 摩羅谷黑市已經死灰覆燃, 綿延十數裏的山谷裏到處是“只有你想不到, 沒有你買不到”的東西, 仙寶法器、靈丹妙藥實屬平常,暗器毒藥、邪修秘籍也不是什麽稀罕東西,至於陰屍傀儡、胎靈小鬼、冥婚新娘、血誓詛咒……只要用心找找也是應有盡有, 但是……月行之和溫露白轉了兩天,竟一個買賣妖奴的都沒見到。

兩個人坐在摘星堂對面的茶樓裏,眼巴巴望著進進出出的顧客,陷入了沈思。

“我肯定沒有記錯,當時在結香城,審問那幾個獵妖的凡人,他們說的就是把妖送到摩羅谷,賣進摘星堂。”月行之一口喝光杯中茶,臉上掩不住的郁悶。

溫露白又給他倒滿了茶,說:“應該是寂無山大祭出事之後,仙盟頻繁調查,風聲緊了,這些獵妖的販妖的都躲起來避風頭了。”

“是啊,”月行之無奈道,“我也知道應該是這樣。但看起來仙盟也沒查出什麽,還弄得我們被動了。”

“別急。”溫露白勸慰他,“是狐貍總會露出尾巴的。”

月行之莞爾一笑,斜覷著溫露白,忍不住逗他:“我就是狐貍啊。”

溫露白一怔,有點沒反應過來,認真道:“我不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不用解釋……”月行之笑得合不攏嘴,他覺得溫露白一本正經的樣子非常可愛,很想伸手捏捏他的臉,最後拼命忍住了。

溫露白被他笑得臉皮發燙,便扭開頭去看樓下,正好看見一個衣飾華貴的男子進了街對面摘星堂的大門,他似乎想到了什麽,轉過頭對上月行之:“你有沒有發現,這摘星堂,進去的人比出來的人多?”

月行之收斂笑意,略一思考,眼眸一亮,認真道:“還真是,我們上午便到這裏了,現在已經快要入夜,但至少有三四個人,是進去了再沒出來的。”

摘星堂,他們兩個人來的第一天就進去逛過了,明面上那就是一個賣古董的鋪子,當然了這古董裏包含了許多失傳的暗黑典籍、流落在外的不祥兇器、上古凡人的巫術道具之類的東西。

至於獵妖人口中提到的那個摘星堂的神秘瘸子老板夔先生,他們自然沒見到,只聽聞這位黑-道巨富產業眾多,摘星堂不過是點零碎小生意,平時根本不會在店裏露面。

這間店鋪名字起得算是響亮,但其實並不大,不過一個掌櫃兩個夥計三排貨架,再加上幾個上了鎖的箱籠,一般人進去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也就逛好了,就算談生意久一點,也不會超過一個時辰的。

“而且這幾個人好像都是男子,”月行之努力回憶,“雖然他們掩蓋了氣息,但都氣質不俗,不似尋常會來逛黑市的妖魔鬼怪。”

溫露白:“很可能是來買妖奴的仙族。”

月行之:“他們必然有更加隱蔽的交易之所。”

溫露白挑眉一笑,難掩興奮之色:“看來我們夜裏還要再來一趟了。”

月行之望著溫露白,也笑了起來,在每個情景下,他都總是忍不住想,要是師尊沒有失憶,會是什麽反應。

像現在,作為月華仙尊的溫露白或許也會想到晚上再來查探,但一定不會表現出這樣躍躍欲試的情態。

愛冒險,果然是少年天性,即便溫露白也不能例外。

“怎麽了嗎?”溫露白察覺到他的笑意和難以描摹的眼神,坐直了身體,有些不自在。

月行之笑得更肆無忌憚,端起自己的茶杯碰了碰溫露白的,話音綿綿,似乎帶著鉤子:“沒什麽,就是……我很喜歡你現在的樣子。”

“……”溫露白垂下眼眸,輕輕咳了一聲,隨即匆忙端起茶杯,一仰脖喝了個幹凈,一絲茶水順著唇角落下,流到了喉結上。

看得月行之心旌搖蕩,喉頭不自覺上下滑動了一下。

……

月行之和溫露白一直在摘星堂附近蹲守,準備等到夜深人靜,店裏守夜的夥計睡熟了,就潛入店中一探究竟,正當此時,長街盡頭一團巨大的黑影無聲無息地向著摘星堂逼近。

待那團黑影越走越近,月行之不禁挑起了眉毛。

“是馬車。”溫露白在他身側輕聲道。

那馬車行進間幾乎沒有任何聲響——馬蹄踏地、車輪滾動、木架摩擦的聲音被某種神秘屏障包裹,讓它就像漂浮在半空中一般幽幽蕩來。

“這馬車不簡單,用了極好的結界,”月行之冷笑了一聲,“不僅屏蔽了聲音,連妖氣也藏得幹幹凈凈。”他是狐妖,對妖族氣息格外敏感,要是旁人,很容易就被騙過去了。

溫露白點頭認同,搖手一指:“這是一輛運妖奴的馬車。你看那駕車人,不正是摘星堂的掌櫃嗎?”

兩個人本來可以傳音的,但月行之偏不,他湊到溫露白耳邊,雙唇緊貼著他的耳垂道:“看來外面風聲緊,摘星堂只好趁夜自己去提貨了……我有個辦法……”

他附耳細語一番,氣息噴在溫露白的耳朵上,讓師尊的耳根肉眼可見的泛紅了,連說話氣息都亂了幾分:“不行!太危險了!”

“有什麽危險的?”月行之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等我混進了他們的老巢,你可要記得來贖我!”

說著,他捏了捏溫露白的手又迅速松開,隱了身朝著那輛詭異的馬車掠去。

溫露白無奈,只好配合月行之,駕車的掌櫃是凡人,溫露白的原則是盡量不對凡人用靈力,於是只得裝成一個醉鬼的模樣,踉蹌幾步從暗巷當中沖出來,朝著馬車撲了過去。

掌櫃走得好好的,眼前突然竄出一道黑影,嚇得他發出“啊”一聲短促驚叫,連忙勒緊韁繩,馬發出一聲喑啞的嘶鳴,前蹄飛起,脖頸向天,差點栽了過去,隨即那掌櫃連滾帶爬跳下馬車,破口大罵:“哪裏來的醉鬼,敢擋你爺爺的道!”

沒想到溫露白還演上癮來了,他一手搭在那掌櫃肩頭,一手向上指了指月亮,含糊地道:“今晚月色甚好,兄臺可願與我再飲幾杯?”

掌櫃罵罵咧咧,溫露白胡攪蠻纏,兩人在暗夜寂靜的街道上拉扯不清。

月行之聽著前面的動靜,想笑又不敢笑出聲,只恨自己不能親眼看見溫露白現在鮮活有趣的樣子。

他已經毫不費力破了馬車上的屏障,將車窗打開,目光一掃,車內躺著三個妖,兩男一女,皆昏迷不醒,全身被縛,頭上罩著麻袋。

他隨手拎出來一個男的,往旁邊黑巷子裏一丟,隨即縱身一躍跳進車窗。

這就是他的計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替代被抓的妖族,進一趟摘星堂。

這邊他行雲流水般成為替身,那邊溫露白也可以結束表演了,最後借酒裝瘋扇了掌櫃一巴掌,這才意猶未盡閃身撤了。

月行之在馬車裏,聽到那響亮的巴掌聲,憋笑憋得幾乎破功,掌櫃氣得罵娘,但他還帶著貨,也不能去追,只好忍氣吞聲,重重一腳踹在馬車上權當洩憤。

馬車被踹得巨震,月行之身子一歪,倒在了另一個男妖身上,那人沒醒,但頭上的麻袋滑落了,月行之仔細看了看他的臉,端正清秀的一張臉,耳朵有點長,上嘴唇有個輕微豁口,是個化形還不久的兔妖。

小兔妖面色慘白,呼吸微弱,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月行之善心大發,搭了他的脈,給他灌了點靈力,好歹曾是妖魔共主,總不好讓一個小妖死在自己面前。

顛簸了沒一會兒,馬車就停了。

月行之趕緊給自己套上麻袋,綁了雙手,一動不動了。

隨後被人擡出車廂,搬進摘星堂扔在地上。透過麻袋縫隙,月行之看見掌櫃往椅子裏一癱,餘怒未消,揮手呵斥:“趕緊把這三個貨弄走,累死老子了!”

“不再看看了嗎?”小夥計一邊擡人一邊問。

掌櫃猛灌了一口茶:“剛才看過了,這三個妖品相都不錯,府裏應該會留著賣做妖奴。你們快點吧,府裏這幾天都沒貨,催得急。”

小夥計們不再多問,將月行之他們拖到後堂,打開地上的一個暗門,暗門入口處懸著一個巨大吊籃,三個妖族被放入吊籃,一路直降到底。

小夥計隨即爬下來,又把他們三個裝上了一輛小車。

地道裏燈光昏暗,月行之適應了光線才看清楚,這下面竟並排布設了兩條軌道,一條寬一條窄,寬的上面停著輛豪車,紅木雕花,四角還掛著琉璃燈,而窄的軌道上面停著輛敞篷小破車,眼看就要散架了——就是月行之坐的這輛。

哦,月行之心領神會,那豪車應該是給來買妖奴的貴賓坐的,這小破車自然是運妖奴的,買主和貨物都統一運到另一個地方,再做交易。

不僅小心,而且周到,之前聽玄貍說這位摘星堂老板“夔先生”是凡人黑-道巨富,如今看來,這人倒不是個草莽梟雄,更像個有頭腦的商人。

夥計拿了個小法器對著車一按,破車搖搖晃晃,沿著軌道動了起來,越開越快,一路朝著未知的黑暗奔馳而去。

這車乘坐體驗實在不敢恭維,月行之一路快被顛吐了,就這樣大約過了一頓飯的時間,小破車漸漸停了,又是同樣的吊籃,將他們吊了上去。

地面出口在一片草地上,月行之甫一落地,一陣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淩冽氣息撲面而來。

接應他們的兩個家丁,穿著同樣的灰色短衣,腰間掛著降妖杵,神情麻木地將他們往地上一扔,動作粗魯地掀開了他們的麻布袋。

“呦,”其中一個家丁眼睛一亮,來了精神,“魏哥,你來看,這只妖,好像是只狐貍吧,真好看啊!”

另一個家丁湊了過來,上下打量月行之,像在觀察某種珍禽異獸,面露欣賞:“極品啊極品,雖然是個男的,倒比我見過的最漂亮的花魁還要漂亮。”

月行之心說你的形容詞多少有點貧乏了。

“一定能賣個好價錢,這個看著也還行……”第一個家丁又去看月行之身旁的小兔妖,但很快他的聲音變了個調子,“哥!這個好像快沒氣了!”

魏哥過去一看,擰起了眉頭:“是不是禦魂散用多了?之前就有被禦魂散迷暈了再沒醒過來的,這些獵妖的也沒個分寸!”

月行之心想難道他灌的靈力沒起作用?不過現在的情況,他不方便再做什麽,這兔妖能不能活下來只能看他自己的命了。

“怎麽辦?我們把他直接送到廚房去嗎?我聽說那邊正在為湊不到大主顧訂的一百顆妖丹發愁呢。”

“呃……”魏哥猶豫片刻,嘖了一聲,“這事我們自己做主不合適,還是先送到府醫那邊,等明早田管家定奪吧,嘖,這麽好的貨,死了可惜了,希望他能挺住。”

“好。”兩個人說著,便來擡人。

這是個廣闊的花園,中間有個小湖,湖心島上涼亭水榭,精巧秀致,而湖邊樹蔭下,散落放著一些鎖妖籠,籠身八角各貼一張封印符篆,籠門處掛著仙族出產的金剛鎖,四周種著一些來自魔族的藤蔓植物“鬼舌藤”,此物帶刺、有毒、會主動攻擊尖叫亂動的活物,墨綠色的枝枝蔓蔓爬滿了鐵籠的欄桿,濃重的綠意讓這些鎖妖籠融入環境而不顯突兀,每個籠子都有六尺見方,正好裝一個妖奴。

月行之便被關進其中一個鎖妖籠,家丁小心上了鎖,又把符篆檢查一番,這才打著哈欠走了。

待他們走遠,月行之爬起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這一路被搬來擡去,可把他委屈到了。

月行之舒展一下筋骨,隨手從乾坤囊裏拿出個紙人,一吹氣紙人變大,遠看去與真人無異,他把紙人扔在籠子裏,自己變出原形,從鎖妖籠裏鉆了出來。

就算他修為不及從前,一個尋常鎖妖籠還是關不住他的。

他溜出去時,有一條鬼舌藤動了動,他迅速出爪將那條藤蔓摁住了,一點點靈力灌進去,鬼舌藤迷茫地頓住,隨後偃旗息鼓,連身上的刺都軟了,月行之身上的氣息覆雜而霸道,鬼舌藤不敢招惹他。

夜色如水,明月高懸,身姿靈動的紅狐準備爬上房頂縱覽全局,他縱身一躍——

就被一只手抓住了後脖頸。

月行之掙紮兩下,憤怒地仰起頭,正對上溫露白月色下清亮如水的雙眸——

“咦?”月行之放棄掙紮,好氣又好笑,“不是讓你明天再來買我,你怎麽現在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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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月:咱們分開還不到一個時辰。

師尊:是嗎?那也太久了。[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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