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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再相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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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再相逢(二)

收拾完了賀家, 月行之準備帶人離開,這時追過來一個少年妖奴,長得清清秀秀, 他跪在月行之腳邊,清澈的大眼睛充滿仰慕地望著他, 一開口聲音極為清脆悅耳, :“尊上,我想追隨您。”

月行之耐著性子:“你沒有家嗎?你跟著我能幹什麽?看你這樣子也不像能打仗的。”

妖奴委屈道:“可我無處可去。他們都是被拐來騙來的, 我是自願來的,原本在賀府裏專門給賓客唱歌的。”

月行之看著他那幽幽怨怨的小模樣, 心想哦,這是找他負責來了。

“可我是個俗人, ”月行之笑道,“沒有閑情雅致聽人唱歌。”說著, 他便擡步出了賀府的大門。

那少年倒也不慌, 站起身跟著他, 他走到哪兒, 他便跟到哪兒。

一直跟到暮色降臨,月行之忍不了了, 停下腳步。

他一停, 一大隊人馬都停了。

那少年立刻停下又跪了下來:“尊上。”

月行之低頭道:“你怎麽還不走?”

少年道:“尊上沒有趕我走。”

月行之道:“現在趕你了。”

少年跪著不動。

服了。月行之嘆了口氣:“你跟著我能幹什麽?”

少年道:“黃鸝除了會唱歌, 還會伺候人。”

月行之挑了挑眉:“……你說清楚, 是哪個伺候?”

黃鸝道:“……都行。”

月行之閉了下眼睛, 心說這孩子大概是個傻的, 他擡擡手讓少年起來:“那你就給我端茶倒水、打掃房間吧。不過我住的地方,可比賀府寒酸多了。”

黃鸝點頭,笑了起來, 一笑露出兩個酒窩,顯得很乖。

……

月行之回到寂無山,把從賀家帶回來的人頭掛在了山門前,以此向所有人昭示:販賣妖奴、欺壓妖族就是這個下場。

人頭掛出去沒多久,溫露白來了。

當時月行之正在紫宸宮院子裏和兩個小孩子玩兒呢,小孩兒是從賀府帶回來的,一個是賀涵光八歲的幼子,一個是他四歲的孫子,攻破賀府之時,月行之命人把這兩個小的單獨帶走了。

孩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真信了月行之的話,以為月行之是他們的表哥、表叔,帶他們出來玩兒呢。

玄貍過來通報,說溫露白求見。

青鸞也在院子裏,聞言道:“月華仙尊這個時候來,多半是為了賀家之事,見了面恐生事端,要不讓他走吧?”

青鸞何等聰明,他看得出來溫露白在月行之心中地位超然,這個節骨眼上,他們見了面,不論對哪一方來說,事態走向都不好控制,所以最好就不必見面了。

月行之放下為了逗小孩撿的幾顆石子,對玄貍道:“讓他進來。你們把孩子帶下去。”

青鸞不再多話,領著孩子去了。

玄貍帶了溫露白進來,也退出去了。

這會兒紅日西沈,柔和的陽光灑滿小院,這裏雖然比小花築小了很多,但因為種滿了花花草草,跟小花築的景致十分相似。

月行之坐在蓮池旁的石凳上,身子柔弱無骨似的倚著石桌,手裏端著酒杯,仰脖喝了一口。

再低頭便看到了溫露白,那位久未謀面的月華仙尊,站在不遠處,沈默地看著他。

月行之額角不自覺抽動了兩下,隨即被他掩飾住了,他淡淡一笑:“仙尊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吶?”

這一聲“仙尊”叫得溫露白蹙起了眉頭,自從月行之在寂無山自立為王,溫露白嘗試聯絡過月行之幾次,寫過信,也請求過見面,但全都被月行之拒絕了,這幾年妖魔兩族之間的戰爭曠日持久,月行之幾乎都不在山上,溫露白只能通過仙盟通報,了解月行之的消息。

其實他們也匆匆見過兩面,不過都是在山下處理事情的時候偶然遇到,月行之都是一打照面就溜了,根本不給溫露白說話的機會。

相別數年,第一次面對面,一聲“仙尊”更是把過往種種情分都斬斷了。

溫露白暗暗調勻氣息,冷靜開口:“我來,一是要帶回賀家眾人的頭顱,讓他們入土為安,二來,賀家那兩個孩子,我也要帶走。”

月行之瞇起眼睛打量他,幾年不見,月華仙尊好像是憔悴了,自從出了他這個不肖弟子,仙尊名聲受累,想也生了不少氣吧。

“仙尊是代表仙盟來的嗎?”月行之不慌不忙地又給自己斟了杯酒,還沖著溫露白舉了舉,“要不要坐下喝兩杯?”

溫露白沒說話,這個問題沒必要回答,他就算自己想來,也要借著仙盟的名頭,月華仙尊本不該踏進妖魔共主的門檻。

月行之也不介意,自顧自地說:“若是仙盟跟我要,那我是不會給的。”

溫露白向前兩步,語氣變得嚴厲:“凡事不要做得太絕,賀家有罪,已被你滅了滿門,還不夠嗎?”

月行之冷笑:“他們為一己私欲,對妖族做盡殘忍之事,比魔族更甚,怎麽他們作惡的時候就不想想‘凡事不要做得太絕’?”

溫露白被他嗆得一時沒了話,深深吸了口氣,聲音更冷了:“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這些年你殺了多少人,殺魔族還不夠,現在殺到仙族頭上,你這樣下去,我……”

溫露白眼看著有些失控,硬生生截住了自己的話頭,平覆了一下情緒,才又一字一字問道:“當年,你回到景陽山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月行之聳聳肩,長眉一挑,笑得有點邪魅:“當年發生了什麽重要嗎?總之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我做了什麽,在做什麽,以後會做什麽,都與你無關。”

溫露白勉強維持著平靜,實際上他渾身都繃緊了,緊咬牙關道:“好,與我無關。但賀家之事,你今日要給我一個交代。”

“交代?”月行之站起了身,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我要是不呢?”

夕陽落下,小院即將陷入黑暗,剛起的風將榕樹枝葉吹得嘩嘩作響。

溫露白周身氣場肅殺冷厲,那是月華仙尊忍無可忍,即將動手的前兆。

月行之做弟子時,其實很少有機會能感受到師尊身上的冰冷殺意,沒想到再次見證時,自己已經不是站在師尊身旁受他保護的那個人,而成了他對面的敵人。

月行之靜靜望著他,心裏一陣空茫,過了半晌,他才冷冷地開口:“溫露白,你現在未必是我對手。”

溫露白看著他,眼中一片灰暗,似有沈痛,兩人安靜對立,直到夜幕徹底降臨,月華仙尊終於收斂了滿身的殺氣,聲音變得低啞,無可奈何:“那若是我不代表仙盟,只代表我自己跟你討要呢?”

月行之笑了起來,圓月初升,輕薄月光下,他的笑帶著一絲模糊的暧昧,聲音也懶懶的拖長了調子:“那便是求我辦事,就要看你能不能讓我高興了。”

溫露白:“……”

月行之朝他招了招手,說:“你先過來,陪我喝兩杯。”

溫露白深吸一口氣,緩步過來,坐在了石桌邊,月行之給他斟了杯酒遞過去,調侃道:“你這人平素也不喝酒,也不聽戲,不喜游玩,不愛結交,其實挺無趣的。”

溫露白抿緊雙唇,沒有回答,一手接過酒杯,一飲而盡,他幾乎滴酒不沾,一下子喝猛了,嗆得咳了兩聲,眼尾臉頰都泛起了紅暈。

月行之看著他,心臟像被一張網密密匝匝地纏緊,幾乎喘不過氣,他對這個人有太多感情了,幾年不見,種種情愫被刻意淡忘,但並不會消失。

其實他很想念溫露白,在那些血腥殺戮的間隙,在那些漫長寂寞的夜裏,但現在真的見到了,他又想其實還是不見的好,這樣他的心就能慢慢麻木直到死了。

溫露白見他不動,幹脆自己拿過酒壺連著倒了兩杯,都是一仰脖喝光,臉頓時更紅了。

月行之怔怔地看著他,幾乎忘了自己要幹什麽,他讓溫露白陪他喝酒,本來就是藏著壞心思的,他現在是妖魔共主,理應讓月華仙尊窘迫難堪,他也確實很想看看溫露白在他的“強迫”之下會是什麽反應,或許他隱忍不能發的樣子會格外好看呢。

但是現在,看著溫露白發洩一般地自斟自飲,他既不解又擔心,伸手去搶酒杯:“你……”

卻被帶著醉意的溫露白一把按住了手,他的手在冰冷的石桌上動彈不得,遂驚訝地擡起了眼眸:“你幹什麽?”

“阿月,”溫露白眼中有一種罕見的幽亮,他死死盯住月行之,聲音喑啞:“跟我走吧。”

月行之呼吸一滯,楞了半晌,才終於笑了,他似乎覺得十分滑稽:“跟你去哪兒?伏魔獄嗎?”

溫露白靜靜地看著他,眼中瘆人的亮光漸漸消失,終於顫抖著放開了他的手。

月行之撤回手,放在下面掐住了自己的大腿,心中抽痛,面上仍笑著,輕慢地說:“據我所知,景陽宗的伏魔獄被毀之後,新的伏魔獄建在了浮梅島附近的海底,那可是有點遠的,我怕我住不慣。……我看仙尊是喝多了吧。”

說著,他不等溫露白反應,就召喚了玄貍進來,恢覆了端正的坐姿和冷靜的語氣,不容置疑地說:“帶月華仙尊下去休息。”

溫露白最後看了他一眼,眼神隱痛,欲言又止,半晌之後終於站起了身,起身的時候,他猛地晃了一下,月行之發自本能想要去扶,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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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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