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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伏魔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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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伏魔獄(三)

乍然看到徐曠來了伏魔獄, 月行之慌了一瞬間,但很快,憤怒便蓋過驚慌恐懼沖上頭頂, 他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沸騰了,沖口而出:“你騙我!你說要將這些妖逐一核實身份, 釋放無辜者, 難道這些不人不鬼的陰邪傀儡將他們拖下來是要放了他們嗎?!你到底要把這些妖族弄到哪裏去?”

面對他的憤怒,徐曠沒有絲毫悔愧, 眼中湧起看不到頭的厭惡和失望,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望鏡無緣無故碎了, 我也感應到血祭壇被人動過,我猜可能是你進了伏魔獄, 但看在父子多年的情分,我還想再給你個機會……我本以為我說的話, 你聽進去了, 沒想到半天不到, 你就又原形畢露, 你真是沒救了。”

一瞬間的怒火燃得太烈,月行之雙眼通紅, 指著地面大聲道:“是我不該對你心存幻想!這下面到底有什麽?!阿蓮有個孿生兄長, 他到底在哪兒?!”

這父子倆吵得激烈, 籠子裏看熱鬧的沈淵倒是開心, 他蹲在地上, 笑嘻嘻拍手道:“哎呀, 好戲呀好戲。”

徐曠根本不可能回答月行之的問題,只用最嚴厲的語氣命令道:“現在跟我上去!”

月行之搖了搖頭,祭出浮光劍, 雪亮的劍光掃過徐曠雙眸,讓他不得不瞇了下眼睛,森寒的聲音壓得極低:“你敢!”

月行之沒有把劍揮向徐曠,而是全力向下一斬,既找不到法門,他就來硬的,反正無論如何,他不可能就這麽算了。

“錚”一聲地動山搖,浮光劍盛大的劍光照亮了整個伏魔獄,地面裂開一條巨縫,卻又以極快的速度合攏,快到根本來不及看清下面有什麽,地面已經恢覆如初了。

伏魔獄畢竟有千年的積累,絕不是任何人能憑借強力硬攻的地方。

何況浮光雖是神劍,認月行之為主卻才不過幾天,威力很難發揮完全。

這下都不用徐曠親自動手,沈淵籠子上那些電火法陣立刻如同火蛇般纏繞上來,轉瞬將月行之捆得結結實實。

“啊——”月行之痛呼一聲,跌倒在地。

緊接著,徐曠閃身過來,將他整個打橫拎了起來,向臺階走去。

月行之拼命掙紮,然而無濟於事,徐曠堅冷如冰的聲音從上傳來:“你出生時,我師兄就說你根骨罕見,有難得的天賦,但身有反骨,恐怕不好馴服,我不信邪,還是把你當繼承人培養,現在看來,是我錯了,當初就不該留下你。”

這話裏的含義頗多,然而月行之無暇細想,直接吼了回去:“那你現在就殺了我!”

徐曠手下一緊,那些纏繞著月行之的火蛇死死勒緊,痛得他尖叫出聲:“啊——!”

身後傳來沈淵幸災樂禍的聲音:“徐曠老兒,你可別把親兒子打死了!啊哈哈哈哈哈……”

然而他也沒有得意多久,徐曠反手又是一道電火法陣,不僅再次將他的籠子圍住,還分出一道重重打在他身上,這一下若是普通妖魔早已魂飛魄散,沈淵硬生生接了,吐了口血沫,邪笑著對徐曠的背影叫罵:“老不死的東西,你也囂張不了幾天了,且等著吧!”

……

三更半夜,景陽宗刑堂燈火通明。

徐曠傳令叫來了師叔伯、眾長老、還有大弟子們,當眾宣布月行之屢次罔顧門規、夜闖禁地,還不聽教誨,忤逆尊長,需當嚴懲,以儆效尤。

一開始,眾人並不多麽驚訝,月行之私自回來,為了妖奴頂撞徐曠的事,他們都有耳聞,而且徐曠一向嚴厲,過往沒少罰月行之,他們都見怪不怪了。

但是當徐曠要動用刑杖的時候,眾人還是大吃一驚,紛紛勸阻——

小輩們跪下求情,亂七八糟喊道:“宗主三思啊,大公子即便有錯,也不至於動用刑杖啊……”、“師尊,阿月究竟做了什麽,何至於如此,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宗主,還請開恩吶……”

有關系近的長輩在徐曠身邊小聲道:“孩子不聽話,關起門來教訓就是,你這樣大庭廣眾對阿月施以重刑,他面子不要了?以後讓他在宗內如何自處?”

然而徐曠一概不予回應,他只是冷眼望著跪在面前的月行之:“你可知錯了?”

月行之把頭偏向一邊,沒有回答。

他只後悔自己竟然有過動搖,他竟然差點相信徐曠的話——一貫的打壓,偶爾的溫言,那不是他慣用的手段嗎?

徐曠深吸一口氣,眼神冷酷得像是凍住了,他揮手示意掌刑的弟子開始。

月行之被拖上刑凳,掌刑的弟子有些猶豫,這畢竟是景陽宗的少主,他們為難地望向徐曠:“宗……宗主,打……多少?”

刑杖本身並不特殊,無非質地硬實的木頭,但它上面覆著法咒,能夠抵消一切術法修為,在它之下,再厲害的人也是肉體凡胎,而且它造成的痛感極強,傷勢更重且不易愈合,所以即便挨過受刑的當下,後面處理不好,也是很容易死的……就算都挺過去了,那些傷也會留下永遠無法消除的傷疤——那是恥辱的象征。

所以即便景陽宗弟子眾多,但真正用到刑杖的情形少之又少。

然而徐曠說:“打到他低頭認錯為止。”

月行之趴在刑凳上,死死咬住遞到他嘴裏的木塞,閉上了眼睛,讓他低頭認錯?他如果會低頭,從小到大在景陽宗,還會過得這般不如意嗎?

“啪——”的一聲悶響,沈重的刑杖打在身上的時候,月行之第一個念頭是,原來這麽痛嗎?阿蓮也是這樣痛的。

徐循之不知何時跑了來,撲跪到徐曠腳邊,抱著他爹大腿哭道:“爹爹,哥哥病了一場,身體剛好些,他受不住的,求您停下吧!”

徐曠低頭掃他一眼,怒道:“閉嘴,再多說一個字連你一起打了!”

徐循之一向溫順,本來就很懼怕徐曠,被這一吼臉都白了,咬著嘴唇不敢再出聲。

他朝月行之偷瞄過去,見受刑的人已經臉色煞白,冷汗涔涔,從背上一直到大腿上,鮮紅的血漸漸滲出來,像是綻開一朵又一朵殘忍的花,但是那人幾乎沒有出聲,沒有哭叫求饒,甚至沒有痛呼,只是偶爾發出一兩聲受不住的悶哼,身體堅硬得像一塊石頭。

徐循之呆呆看了片刻,抹了抹眼淚,站起身,悄悄溜出去了。

痛到極致,月行之的意識有些模糊,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可能會死在這裏,不如就這樣死去算了,死了就不會再疼,雖然還有很多遺憾,但能和阿蓮相聚也算一件好事。

但很快他又想,憑什麽?阿蓮死得不明不白,伏魔獄下到底有什麽?他即便是死了,變成惡靈也要把這事情弄明白……更何況,他要是真死了,大師兄、阿難,他們會不會傷心?還有師尊……溫露白是會對他失望還是也會為他嘆一口氣呢?

還有……母親……

模糊的視線裏突然出現了一抹黑色裙擺,和一雙有些舊的繡鞋。

月行之竭力忍痛擡起頭,看見他母親賀涵靈——這個已經數年足不出戶、閉口不言的女人,竟出現在了這裏,瘦弱的女人跪在徐曠面前,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哭泣搖頭,瘦骨嶙峋的肩膀微微顫抖。

徐曠低頭看著她,眼神變得有些覆雜,似有震驚亦有不忍。

終於,他擡起頭,對行刑人道:“停。”

早已跪了一地的眾人全都暗自松一口氣。

月行之半身血肉模糊,早已不能動了,他脫力地從刑凳上滾落在地,嘴裏咬著的木塞掉了出來,唇舌齒列之間全都是血。

他知道自己還活著,於是用盡全部力氣,向前爬了幾寸,用沾血的手指攥緊賀涵靈的裙角,幾不可聞的聲音喊了一句:“娘……”

……

“娘……”月行之醒來時不知今夕何夕,只能感受到深入骨髓的疼痛在全身泛濫,痛得他根本就不想有片刻的清醒,他看見賀涵靈坐在他床邊,所有的委屈頓時化作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然後眼淚就流了滿臉,“你為什麽不肯見我?”

賀涵靈自從十年前得了那傳說中的怪病,便郁郁寡歡、性情大變,對月行之這唯一的兒子也漸漸不聞不問,到後來,更是閉門不出,話也不說一句了。

就連這三年,月行之過年從太陰宗回來,想要給她拜年,她也是閉門不見的,月行之只能在門外給她磕頭。

賀涵靈見他哭了,拿出手帕給他擦了擦眼淚,毫無血色的唇輕輕顫動著,過了許久,才艱難說出兩個字:“阿月……”

那嗓音像是砂石,嘶啞粗糲,不忍卒聽。

“母親,你到底怎麽了?”月行之艱難地拉住了賀涵靈枯瘦的手。

賀涵靈輕輕搖頭,肅然註視著他,很慢很慢地說:“阿月,我只問你,阿蓮的事,……伏魔獄的事,你是不是一定要追查到底,即便與你父親反目成仇?”

全身各處一跳一跳的疼,仿佛提醒月行之應該慎重回答這個問題,但沈默片刻之後,他咬牙吞下軟弱的呻-吟,看著賀涵靈的眼睛:“是。除非我死了,連魂都沒了。”

賀涵靈望著他,晦暗的眼眸突然閃了一閃,但那光亮很快就熄滅了,她帶著一種宿命般的口吻說:“那好,等你傷好了,你來找我,一個人來,莫要叫旁人知道。”

“為什麽?”月行之楞楞地看著母親。

但賀涵靈只是搖頭,不再說話了,她替月行之換了藥,置好枕頭,蓋好被子,最後像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輕輕拍了拍他的臉,笑了笑,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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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阿月:[爆哭]

不要急,殺爹進度80%[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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