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小花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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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小花築(三)

說是藏寶閣,其實不過是一間不大不小的庫房,也沒設什麽了不得的封印禁制,畢竟“小花築”這三個字就是最好的禁制了,誰瘋了敢來溫露白的地界上偷東西?

而且太陰山的奇珍異寶多得是,溫露白對這些身外之物又一向很無所謂,所以他的寶貝,就很隨意地堆在藏寶閣的架子上。

門倒是象征性的上了鎖的,不過難不倒一只狐貍,月行之找了個洞就鉆進去了,他先把玄貍的屍體扔進了墻角一具冰櫃中——那是北極冰淵萬年寒冰所制,用來長期存放一些珍貴的仙草靈藥,可保萬年不朽。

然後他在置物架間徘徊幾圈,終於找到擱在角落裏那一只灰不溜秋的寄魂瓶。

內有玄機,可以養魂。

不管仙凡妖魔,死後魂魄歸於冥界,投胎轉世,極少數化為厲鬼惡靈,徘徊世間。只有少數非常厲害的殺招和手段,才能使魂魄完全湮滅,不入輪回。

這其中最厲害最殘忍的,就是當年仙盟用來對付月行之的噬魂楔。

一枚噬魂楔就足以讓人身魂俱滅,仙盟那幫人生怕月行之被滅得不夠徹底,生生在他身上釘了九枚。

所以他現在居然還能重生,實在是令人費解。

至於他瀕死之際的那個夢,那個孩子……還有他身邊的那個人……或許根本就沒有什麽人,只不過是他意識模糊時的一個幻影罷了。

月行之收住胡思亂想,從乾坤囊取出玄貍那一縷殘魂,指尖微弱的白光絲絲縷縷,沒入寄魂瓶中去了。

不出意外的話,七七四十九天,這縷魂魄就能恢覆個七七八八了。

月行之把寄魂瓶放回了原處,這瓶子安安分分呆在這角落裏許多年了,放在這裏可比他拿走藏起來更安全。

他做完這些,又從小洞鉆出來,撕掉隱身符,光明正大回房了。

溫露白還端坐在蒲團上,好像從未動過,月行之湊過去仰頭看,那人眼都沒睜,自然而然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去了這麽久?”

月行之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瞎話脫口而出:“呃,仙尊你這豪宅這麽大,我還真有點迷路……夜深了,你還不睡嗎?”

溫露白用實際行動回答了他,他站起身,把月行之團了團抱在懷裏,徑自走到隔壁溫暖的臥房——這是從溫露白的臥房隔出來的一個小間。

“好說。”溫露白一邊說一邊將他扔在了溫暖的床上,“給你找個識路的人。”

溫暖迷迷糊糊醒來,看見天降小狐貍,揉著眼睛一臉茫然道:“爹,這是要幹什麽?”

溫露白隨意脫下外袍掛在一邊:“這小狐貍要在太陰山養傷,期間不能沒人看護管教,你且收了他做靈寵吧,你到哪裏都帶上他,莫要叫他亂跑。”

溫暖低頭看了看月行之,月行之正盤成一個圓球,靠在他腿邊,松軟的棕紅色大尾巴蓋在身上,一雙黑亮的狐貍眼閃閃發光。沒有小孩子不喜歡毛茸茸,他爹允許他養靈寵,他高興還來不及,不過……他看著溫露白脫完衣服順勢坐在了他床沿上,小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養狐貍這事好說,但你這是要睡在我床上嗎?你不是說我滿六歲了,長大了,就不再陪我睡了嗎?”

溫露白摸了摸他的頭,語氣稱得上溫柔:“昨夜我聽你半夜夢囈,睡得不安穩,是不是做噩夢了?在那黑熊洞裏嚇著了?”

溫暖心說,我去了妖精洞,該害怕的是妖精,我怎麽會嚇著,但他還來不及反駁,溫露白就無比熟練地掀被子躺了下來,順手把溫暖攬在懷裏:“今晚我陪你睡吧。”

溫暖最近確實睡得不安穩,跟溫露白分床睡也不過幾個月而已,現在親爹主動陪睡,小孩何樂不為。

“好呀。”溫暖嘻嘻笑了兩聲,乖乖地躺下閉上了眼睛,還不忘把月行之按在了自己手邊,說著,“別跑哦,你現在是我的靈寵,應該和我睡在一起。”

月行之也沒想跑,雖說睡在溫露白身邊挺詭異的,但是經過這漫長的一天,他已經發現,只要他在溫露白身邊,就會神清氣爽,通體舒暢,雖然還無法變回人形,但那點傷痛已經不足掛齒,而且似乎體內靈力也有穩穩精進之勢。

他現在畢竟是一只狐妖,狐族獨家修煉秘法就是吸取男子正陽之氣,太陰山是靈氣充盈之地,溫露白是正經“仙道第一人”,只要他在太陰山,在溫露白身邊,多少沾著溫露白的氣息,可能比他自己修煉百八十年都有用吧。

這樣想著,月行之悠然臥倒在溫姓父子中間,臉沖著溫露白的方向,鼻翼鼓動輕輕嗅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

溫露白熄了火燭,一片黑暗之中,溫暖突然出聲道:“爹,我有點睡不著。”

溫露白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怎麽?”

“那晚,我和那些小孩子被關在鐵籠子裏,他們都哭著喊娘,我也有點想我的娘親了……”夜色裏小男孩的聲音格外綿軟,和妖洞裏囂張驕傲的樣子很不一樣,“你為什麽還不告訴我我的娘親是誰?她到底是死是活?她在哪裏?”

一陣沈默。

溫露白終於無聲地嘆了口氣:“到你該知道的時候,我自然會告訴你。”

這樣的對話也許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溫暖並不意外,他不再糾纏,轉了個身,背對溫露白,輕輕地“哦”了一聲。

他這一轉身,就把月行之掀進了溫露白懷裏,溫露白倒是毫不嫌棄,順勢揉了揉小狐貍頭,也不知是在跟誰說:“睡吧。”

他替溫暖掖了掖被角,為了安撫失望的小孩,又隨口哼起一段曲調簡單的搖籃曲——

夜來了,月來了,小娃娃的好夢也來了……

那旋律撞擊著月行之的耳膜和心臟,讓他既震驚又迷惑,再次見識到了他那不食人間煙火的師尊,竟還有這樣柔軟體貼的一面。

他自己也分不清是為了蹭陽氣有意為之,還是單純被柔軟的溫露白震撼而自然想要親近,總之,他的爪子攀上溫露白的脖頸,一團毛茸茸的身體在溫露白胸口緊緊貼著,溫露白的每一下心跳,都清晰地傳遞給他。

太舒服了吧,舒服的只想睡覺,月行之默然長嘆一聲,閉上了眼睛。

月行之覺得他好像睡了兩輩子最滿足的一個覺,夢裏都是又香又暖的,以至於到了早上根本不想起來,他伸了個懶腰,繼續懶洋洋地窩著,看著溫露白安排小孩兒穿衣、吃飯、洗漱,又囑咐他自己去上學,中午吃飯不要挑食,天氣熱多喝點水。

“我有事先走了,你要乖。”溫露白捏捏小孩兒的臉,又過來擼了擼月行之的背毛,“你也不要亂跑。”這才安心離去。

月行之準備睡個回籠覺,心想做靈寵也挺好啊,六歲小孩兒都要早起為學業奔波,而寵物還可以繼續睡大覺。

哪裏想到,下一刻就被溫暖一把抄了起來:“別睡了,快吃點東西,跟我去上課。”

月行之爪子亂蹬了幾下,整個身體寫著抗拒:“我為什麽要去上課?”我堂堂妖魔共主,為什麽要去上幼兒啟蒙課?!

溫暖理直氣壯:“我爹說了我走到哪兒就把你帶到哪兒。”

月行之無奈道:“什麽時候這麽聽你爹的話了?”

溫暖不回答,只一味把他抱起就走。

月行之繼續道:“據我所知,太陰宗弟子明面上可不能養靈寵啊,低調一點好嗎?”

溫暖神氣活現挑眉道:“你也說了是明面上,再說我是普通的太陰宗弟子嗎?”雖然嘴上話說得大,但他還是把月行之塞進了書包裏。

雖然月行之很想睡覺,但他現在只是一只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狐貍,反抗不能也懶的反抗,就這麽在書包裏睡也行啊,在哪兒不是睡呢。

於是就這麽搖搖晃晃睡到了學堂。

……

太陰宗授業有三階,開蒙、進境和拜師,除了溫露白,還有六大宗師十二長老和眾多教習,大部分弟子進境結束就算結業,只有少數極優秀的,才能在包括簪纓會在內的各類考核中脫穎而出,拜各位宗師長老為師成為入室弟子。

這開蒙學堂,自不必說,就是給初學者啟蒙的,除了教初級的劍術、法咒、陣法、符篆這類仙門必修課,還教寫字、算數、歷史、通識這些基本常識。

對於這些課程,仙族小孩與凡人小孩並沒什麽差別,就算有顆聰明腦袋,不願意讀書練字做題,也是學不好的。

偏偏溫暖,就是這樣的小孩,心思全都花在了舞刀弄劍上,文化課他是一點也不想學啊。

今天最後一堂課是每月一次的考試,所有同級的孩子都集中在一個大課堂裏答卷,溫暖一進去,先沖到最後一排角落裏,坐下來左瞄右看,確保自己挑的這個位置絕對隱蔽,然後他把月行之從書包裏掏出來,放在自己大腿上,用桌子擋住,低下頭小聲道:“今天會考一些歷史、通識之類的,你好歹是只活了幾百年的狐妖,這些應該難不倒你吧?一會兒我不會的時候,你可要幫幫忙。”

月行之:“……”原來在這兒等著他呢。

溫暖揉了揉他的毛腦袋,嬉皮笑臉:“等回去,我偷了我爹那老仙參餵你,保你傷病全消,明天就變回人形。”

月行之:“……”這個小孩兒真是溫露白親生的嗎?除了長得像,這個做派,可一點也不溫露白。

“哎呀,”溫暖擡起頭,看見進來監考的教習,旋即變成擔憂的語調,“是教陣法的陳望仙師,他可不好糊弄。”

月行之探出一顆狐貍頭往前看,見站在書案前拿著試卷的,是一個青年男子,看臉倒挺年輕,但那氣質穩重肅正的,像個老學究,他一來,偌大課堂沒人再說話了。

試卷發下來,溫暖安靜寫了一會兒,擡頭觀察一下監考老師的位置,見陳望仙師只是坐在書案後面看書,便大著膽子把月行之拎了起來,讓他眼睛露出桌面,也能看見題目。

溫暖指著一道題,月行之隨著他手指望去:世間共分三界六族,請分別列出。

月行之簡直無語死了,咬牙低聲道:“這麽簡單你不會不知道吧?”到底是不是溫露白親生的啊?

溫暖一手握筆,一手遮掩著月行之,低頭小幅度地動嘴:“我當然知道啊!天界有神族,冥界有鬼族,中間人界分仙族、凡族、魔族、妖族,但那個‘魔’字是怎麽寫的啊?那個‘冥界’的‘冥’,我也不是很確定……”

月行之:“……”

他們是稟賦超凡的仙族,這裏還是仙盟大學,溫暖作為月華仙尊親兒子,就算正常三歲開蒙,到現在六歲了,居然兩個常用字還不會寫……

月行之曾經聽說過,孩子的聰明才智,一般隨娘親,尤其是男孩兒,他現在真的十分好奇,溫露白到底跟誰生出這麽個大寶貝兒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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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行之:誰懂啊?親人們!男人在外面再怎麽叱咤風雲又如何,回了家還不是要輔導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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