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6 章

關燈
第 116 章

當天晚上,溫朝玄到底還是留下來陪他睡覺了。

大好的春宵時刻溫朝玄帶起了孩子,不知道林浪遙是不是因為變小的緣故尚且不適應,並不安分睡覺,一會兒翻過來,一會兒轉過去,一會兒嫌被子蓋著太重了要踢開,一會兒又覺得光著屁股涼颼颼的要往溫朝玄身邊鉆,拉著衣袖要和他說話,小聲地絮絮叨叨,像蚊蚋一樣縈繞在耳邊,著實鬧人。

溫朝玄閉著眼躺了片刻,覆睜開眼眸,轉過身一把捂住了林浪遙的嘴。

林浪遙正說到小時候在欽天峰,他晚上做噩夢嚇醒了就偷偷跑到溫朝玄臥房裏,躡手躡腳爬上他的床榻,像現在這般挨著他躺下,等到天亮了,趁溫朝玄醒來之前再溜回自己房間。如此許多次,竟然也沒有被發現。林浪遙說的時候還有點洋洋得意,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忽然被捂住嘴,頓時嚇了一跳。

他擡眼一看,溫朝玄正垂著眸子,黑暗之中那雙眼眸清亮無比,不由自主地將人吸引。林浪遙聽見自己的心猛然跳了幾下,然後整個人頓時像被拿捏住後頸的狗兒,安分地收了聲音。他緩慢地眨巴了一下眼睛,接著挪動身子,一頭紮進男人懷裏。

溫朝玄將他摟住,按在胸口,重新闔上了眼眸。

又過了一會兒,林浪遙小小聲的聲音從他懷裏冒出來,“真的不可以嗎?”

“……”

溫朝玄屈指在他頭頂輕敲了一下。

林浪遙這才徹底老實了。

次日醒來,林浪遙睡得舒坦,全然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忘了,迷迷糊糊間聽見溫朝玄喊他起床,閉著眼睛一翻身就想下床,結果腿變短了,沒夠著地,被溫朝玄眼疾手快地一把撈住,這才免得一骨碌滾到地上去。

“哎!”他軟綿綿地掛在溫朝玄臂彎裏,嚇清醒了,小短手心有餘悸地抓了抓光著的屁股。他人變小了,但衣服並沒有跟著變小,沒有找到合適的衣服之前只能先光著,還好只有他們倆人相對,也不算太丟臉。溫朝玄隨手扯過被子將他一裹,對著外面道:“進來。”

季憐捧著一疊小孩的衣服進來了。

溫朝玄把林浪遙放回床上,季憐過來看了看,說:“屬下臨時命人去找了一些衣衫,比較匆忙,也不知道合不合身,於是多尋了幾套。”

“嗯。”溫朝玄點點頭,示意他給林浪遙換衣服,然後被小妖怪們簇擁著去更衣了。

林浪遙從被子裏掙紮著伸出手抓了一套衣衫,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忽然發現季憐在揶揄地盯著他。

少年攏著雙手,沒有出聲,但是一雙狐貍似的眼眸裏滿是看戲的神色。

林浪遙心裏就咯噔一聲,“你這眼神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季憐裝作沒聽懂。

林浪遙被看得很不舒服,總感覺對方在憋什麽壞心眼。他抖開內衫穿上,又一個鯉魚打挺蹦起來套上褲子,季憐從旁伸手幫他捋平褶皺,抻一抻褲腳,打量片刻,笑吟吟地道:“你這樣倒也不錯。”

“?”林浪遙朝他投去不解的眼神。

季憐捏了捏他變成孩童後軟乎乎的胳膊,又比劃了一下他不過三尺的個頭,滿意地道:“你就一直保持這個模樣,想必大人對你也失了興致。”

林浪遙沒想到他要說的是這個,反應了一下才回過味來,驀然瞪大眼睛,“你!……”

“哎,你瞪我幹什麽?”季憐道,“你也別覺得我是在故意針對你。中咒本就是很難解的,萬一你變不回去了怎麽辦,總不能指望這副模樣在大人身邊呆一輩子吧?你拿什麽來伺候他呢?我魔族多得是樣貌出色的妖魔,只要他想,全天下的男妖女妖都任由他挑選,到時候你恐怕只能看著,有心而無力了。”

季憐故意說得危言聳聽,本來洞房花燭夜被變成小孩就已經夠郁悶了,他還一個勁火上澆油,林浪遙道:“誰說我什麽都做不了的!”

“哦?你拿什麽來做?”

林浪遙身子忽然一輕,季憐掐著腋下把他舉起來。

林浪遙楞住了,被托舉得很突然,不知道他想幹什麽,雙腿尷尬地懸在空中,找不到落點地踢了幾下。

季憐笑瞇瞇道:“不說別的,就算親個嘴,你都得先爬上桌子才能夠得著吧?”

“!”

簡直是奇恥大辱!

林浪遙掙紮著跳下來,鼓著一張臉,怒氣沖沖就去尋溫朝玄了。

“我要去找燭漠!我要去找燭漠!我必須馬上變回來!”

理著袖口的溫朝玄微微側過頭,不理解他怎麽突然變得如此激動,但是對上小孩那張氣鼓鼓的臉時,一念微動,情不自禁答道:“……好”

林浪遙大步上前抱住他的腿,一屁股坐在他鞋面上,做好了準備,如果他不答應那就開始一哭二鬧,“我不要等,我要現在就去,我們現在就出發!”

溫朝玄皺了皺眉,“我還有事情沒交代完,而且現在也沒查出燭漠究竟躲藏在何處……”

林浪遙深吸一口氣,一扯嗓子開始大喊:“我不管啊啊啊!我現在就要!我要變回去!我要和你睡覺!我要和你睡——唔唔唔!”

“怎麽這副表情,誰招惹你了?”

林浪遙沒辦法說自己是因為不能和溫朝玄睡覺而感到郁悶。他揉了把臉,搖搖頭說:“你喊我過來,是要說什麽事?”

溫朝玄出門前,答應了他會盡快出發去尋燭漠,讓他好好在寢殿裏待著別亂跑,還留了季憐看住他。但林浪遙和季憐的性格實在不對付,這只狐貍表面上恭敬能幹,但總愛說一些話明裏暗裏刺激他,好像看到林浪遙不舒坦了他就很滿足。正巧彤綏派妖怪來找他,林浪遙立刻忙不疊地跑了,把季憐的阻攔當耳邊風。

彤綏咬著手指,回身看了他一眼,“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什麽忙?”

彤綏說:“你能不能勸你師父,留燭漠一命。”

林浪遙眉頭一皺,“為什麽?”

“把他廢了也好,打傷打殘也好,總之能不能留住他一條命?”彤綏認真地說,“燭漠這次設計設你頭上了,我猜溫朝玄恐怕真的會對他動殺心。”

“不至於吧……”林浪遙這麽說著,但是心裏也有點不太確定溫朝玄到底會怎麽做。

“你要留他性命的理由是什麽呢?我記得你也和他有仇吧。”

彤綏欲言又止,看了一眼邊上正在專心幫林浪遙衣衫絳帶編花樣的高燁鸞。

“?”

林浪遙說:“你看她幹嘛。”

高燁鸞聞言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起身,“對啊,有什麽話你就說嘛,看我幹什麽?”

“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彤綏抓耳撓腮地看著高燁鸞轉身離開。

林浪遙尚在狀況之外,沒看懂她們這是怎麽一回事。

彤綏挫敗地道:“這件事情很覆雜,我要保燭漠的命,是因為我欠了一份人情。你知道燭漠的母親厙姬嗎?她是上一代的魔君,是一個很厲害的蛇妖,她有著龐大的野心——這一點上,燭漠倒是和她相似。我從未見過像她那樣風采奪目的妖,強大而美麗,叫天地都失色——但她最後還是死了。死於她的野心。”

林浪遙下山的時候魔族的魔君就已經是燭漠了,他從未聽說過有這麽一號妖,但看彤綏的神色,顯然與對方關系匪淺。

“我可以算是被厙姬養大的。”彤綏低聲講述起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其實我知道,一開始她想殺了我,因為我純粹的天狐血脈讓她感覺到了威脅。可不知道為什麽,後來她改變了主意,我被她圈養起來,或許是相處久了,有了幾分感情,她沒再考慮過除掉我這個威脅到她地位的天狐,而是將我培養成她的繼承者。”

在彤綏的記憶裏,有許多次,容顏絕色的女人橫臥玉榻上,修長的烏色指甲輕輕勾起她還未化形時毛絨絨的腦袋,漫不經心地說:“小家夥,你知道嗎?我遲早得殺了你。”

彤綏沒聽懂,什麽都沒聽進去,一雙眼睛挪不開視線地盯著面前美麗的蛇妖,只顧著心想:天啊,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妖。

好看到她情不自禁拱起濕漉漉的鼻尖,在對方的指尖討好地蹭了蹭。

女人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片刻後,輕笑著一把將小狐貍抱起,揉進懷裏。

彤綏說:“你應該知道,我們魔族除了法力修為之外,還非常重視天生的血脈。只有血脈強大者才可以壓制萬魔,成為主宰魔淵的君主。”

林浪遙點點頭。

彤綏嘆了一口氣,臉上現出一點難過的神色,“而血脈,就是厙姬不幸命運的開端,是她終其一生在追求的渴望。她的法力很強大,但她的蛇妖血脈到底差了一些,一開始的時候,她還可以靠法力和統治手段去鎮壓,但若是等到那些年輕的妖怪們成長起來,她又該如何保住自己的地位?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為我的出現,促使了她下定決心,做出那個瘋狂的舉動……”

“後來她懷孕了。”彤綏擰著眉,眸底翻湧著讓林浪遙看不懂的情緒,“她消失了一段時間,據傳言,她進入了魔淵下巖漿冥河的深處,再之後她回來了,她告訴我她懷上了燭山之龍的血脈。我當時心想,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這裏面一定發生了超乎尋常的事情。”

林浪遙奇怪道:“為什麽不可能?”龍與蛇的血脈還算親近,生個後代也不算奇怪,何至於讓彤綏這副難以接受的模樣。

彤綏搖了搖頭,“你不懂。”

“但是燭山之龍早已經死了千年了。”她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