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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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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溫朝玄說要帶他去見人,林浪遙沒想到是這個麽見法。

他和滿殿黑壓壓的妖魔們大眼對小眼,倏然意識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溫朝玄失憶了,根本不記得他和魔族有什麽恩怨,要知道,林浪遙上一次來魔淵,可是殺穿一條血路打進來的。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果不其然,等下邊的妖魔們回過神來後,立刻炸開了鍋。

“林浪遙!”

“是林浪遙!”

“修道的怎麽又打進來了?!”

虎王渾身毛發豎了起來,“上次讓他跑了,這次絕對不能放過他!”

溫朝玄皺了皺眉,意識到情況好像不太對。

他擡眸看了林浪遙一眼,那眼神就好像在說“你又做了什麽”。短暫的相處時間,已經令他對林浪遙的性格有了深刻認知。

林浪遙立刻湊到溫朝玄耳邊,小聲交代道:“這件事情吧,你聽我跟你解釋……”

溫朝玄“嗯”了一聲,示意他說。

林浪遙道:“我曾經呢,因為一點事,和它們結過梁子。”

溫朝玄等他說完。

林浪遙欲言又止,看看天看看看地,最後氣虛地說:“我把他們都揍了一遍……”

溫朝玄:“……”

溫朝玄又一次認知到,林浪遙當真是個大麻煩——而且這麻煩還是過去的自己為自己招來的。

他閉了閉眼,表示自己知道了,倒也沒有去深究林浪遙得罪妖魔們的緣由,他氣勢一沈,一言不發,很快萬魔殿內群情激憤的魔族紛紛停止了聲音,然後逐漸安靜下來,小心地去看溫朝玄的臉色。

溫朝玄說:“如今魔淵內,就餘下這麽多魔族?”

無魔敢應聲,彤綏答道:“大概還剩三四成吧,五方妖王歸來的有我與虎王,另外留守的有魔修統領,輞川鬼母,飛頭蠻,小無常……其餘的幺麽小卒倒是多得很,就不細說了。”

林浪遙又附耳對溫朝玄悄聲補充道:“五方妖王裏的鬼太歲被我殺了,現在應該是四方妖王……”

溫朝玄:“……”

“你要用他們嗎?”林浪遙說,“本來我打算一個個殺過去,但只處理了一個就跑來魔淵了,我不知道你用得上他們,早知道就不殺了。”

溫朝玄當真不想再聽林浪遙說話了,不知道他待會兒又說要出什麽驚人言語,於是心念一動,施法封住了他的聲音。

林浪遙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了,大驚失色地捂住喉嚨,伸手往嗓子眼摳了摳,什麽也沒摳出來,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啞巴了,吞了鵝蛋一般茫然地大張著嘴,“???”

溫朝玄當沒看見,對著一幹部眾沈默地註視了片刻,突然點名道:“你叫什麽。”

被點名的是站在最前邊的虎王玄煞,它是一只碩大兇猛的玄虎,毛發油亮的身軀上從腦袋到背脊覆蓋著背甲一樣的鐵片,四足利爪也是被寒鐵所包裹,它所站立的地方,鐵爪陷入地面,留下深深爪痕。

虎王小心地說:“屬下叫玄煞。”

“玄煞,”溫朝玄重覆著,冷不丁道,“你為什麽一直看著他,你認識他嗎?”

玄煞一直在看的人自然是林浪遙,他被點破後仿佛終於找到了理由,大聲道:“大人,這個劍修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和我們魔淵可是深仇大恨啊!快把他給殺了!”

溫朝玄道:“深仇大恨?從何說起。”

於是玄煞將林浪遙當初殺入魔淵的事情給講了一遍,“我魔淵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這劍修欺辱我魔族,傷了許多魔族大將,還殺了鬼嬰雙子,他竟然還敢到魔淵裏來,此番一定要叫他血債血償!鬼母,你說是不是?”

輞川鬼母一直閉著眼,被虎王喊了一聲,才睜開雙目,緩慢地說:“都過去那麽久的事了……”

魔修統領甕聲甕氣地說:“虎王說得對,今非昔比,既有魔神大人在此,我們還怕他做什麽?這次一定要讓他有來無回!”

“對!有來無回!”

其他妖魔也跟著七嘴八舌附和道,場面一時又亂了起來。

但說來說去,誰也沒第一個動手。

溫朝玄在王座上耐心地旁觀著,聽畢事情原委,面上不見任何喜怒,只是微微偏過頭,問了一句,“是這樣嗎。”

林浪遙知道這是在問他,嘴巴暫時說不了話,於是點了點頭。

溫朝玄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

林浪遙大概領會了他的意思,伸手一招劍,筆直地朝著階下眾妖魔走去。

他雖然沒有帶著殺氣,目色平靜,但是當年一人一劍殺穿魔淵,一柄青雲劍絞過無數妖魔血肉的英姿尚在諸魔眼前,根植於內心,餘威深重,他一走近,妖魔們紛紛潮水一般害怕地往後退,玄煞渾身毛發都要倒豎了,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許多年前,年輕的劍修渾身浴血,在漫天飛濺的血花中朝他投來不含絲毫感情的一眼。虎王眼帶恐懼,幾乎費盡全身力氣才壓抑住自己想要轉身逃跑的沖動,“你,你別過來,你想幹什麽?!……”

林浪遙在幾步距離外停住腳,然後把拿劍的手往前一伸,眼眸清澈。

虎王:“……?”

許久後,妖魔們才反應過來,林浪遙這個舉動的意思是:你們不是要報仇嗎?那就盡管來動手吧。

但他們若是能打得過,又何必這個時候虛張聲勢叫囂著要報仇?!無非是期待著溫朝玄能替他們出手罷了。

玄煞渾身毛發抖了又抖,萬分憋屈,他對面前的劍忌憚得要死,擡眼去瞅王座上的男人,溫朝玄仿佛沒有看出任何不妥,平靜地問道:“你不是要覆仇嗎,為何還不動手?”

玄煞在心裏暗罵,但面上不得不謹慎恭順地說:“這……大人您有所不知,這劍修實在厲害,屬下不是他的對手,當年我就曾與他交過手,不但沒有討到好處,還被掀了身上背甲。哎,您看,我這頸後的毛現在還禿著呢!”

這大老虎一味賣慘,將林浪遙描述得可惡至極,寄希望於溫朝玄能親自動手,又或者能夠借他幾分力量。

定睛去看,虎王布滿鐵片的腦袋上,在頭頸交接處毛發確實略顯稀少,也沒有鐵片包覆,光禿禿的特別突兀。林浪遙不記得自己揍過玄煞,但他打起架來一貫手狠,一邊騎在老虎背上揍,一邊順便把其背甲拔了,這種事情想想就很順手,確實有可能是他幹的。於是林浪遙沒有吱聲。

溫朝玄道:“你打不過他?”

玄煞也不想顯得自己太沒用,就說:“並非是屬下無能,只是偌大魔淵裏除了您,恐怕沒有誰是他的對手,大夥兒俱是被揍慘了,毫無還手之力,您可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他賣力誇大林浪遙,沒看見邊上其他妖魔臉色變得微妙起來,一個勁朝他使眼色。

溫朝玄淡淡說:“是嗎,你們也打不過他?”

妖魔們訥訥不言,沒有一個敢應聲。

溫朝玄說:“原來魔族上下,萬千妖魔,無一中用,俱是懦弱無能混吃等死的廢物?”

玄煞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冷汗冒了出來,“非是如此,大人您聽我解釋,是,是這廝實在太強了,不能怪我們,哪怕修真界也沒有人能打得過他呀……”

“因為打不過,所以就連與之一戰的膽氣都沒有,”溫朝玄道,“哪怕敵人已經殺到家門口,也要裝聾作啞,當作沒有聽見喪魂鐘的鐘聲,任由對方攪得天翻地覆,任由同族孤身迎戰,是魔族已經墮落至此了,還是說……”

他那看似風平浪靜的一字一句,讓妖魔們終於意識到懸在頭頂危險的利刃。

“都在等著我出手呢?”

一片死寂。

彤綏冷眼旁觀這群各懷心思的妖魔,心裏沒有半點同情,甚至分外痛快,早就該有人出來戳破這一點了。她出手攔截林浪遙闖進魔淵,乃是出於她職責所為,身為大妖王,本就應該守護魔淵安寧,可這不代表她不憎惡同族袖手旁觀的行為。

這些家夥,無非是見到溫朝玄這位魔神一直不露面,對他的威信逐漸動搖產生了懷疑,於是故意放林浪遙闖進來,想試探溫朝玄的能力深淺。可惜溫朝玄沒有和林浪遙打起來,林浪遙自己就束手就擒了,於是他們又想假借覆仇之名,讓溫朝玄出手教訓林浪遙。真是一群蠢貨,明明自己蠢得要死,還整天把別人當傻子,他們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該質疑魔族唯一的神祇。

溫朝玄冷漠地看著階下一個個垂著頭錯開目光不敢與他對視的妖魔,林浪遙幹站了許久,也沒有一個妖魔應戰,他索然無味地回過身,仰頭望著溫朝玄,手提長劍,一步一步,朝著王座邁步走去。

安靜的萬魔殿裏,只聽聞他登階時落下的腳步聲,有膽大的妖魔偷偷擡眼,看見年輕的劍修邁過最後一道臺階,已經站定在魔神的王座前,他手中斬過無數妖魔的青雲劍未收,雪亮劍身倒影出溫朝玄俊美而淡然的眉目。強者之間如此赤裸裸地亮出兵器,乃是非常挑釁的舉止,溫朝玄姿態不變地坐在白骨王座中,沒有絲毫防備,以林浪遙的實力,只要一念心動,長劍就能抵到他的胸前。

逐漸緊繃的氛圍在空氣中彌漫開。看見這一幕的妖魔都不禁瞳孔驟縮,停住了呼吸。

林浪遙緩緩擡手——

溫朝玄眸也不擡,一道細細的魔氣從他袖底鉆出,像一條黑色的小蛇,猛地飛起一竄,幾乎在眨眼之間就纏繞上林浪遙的脖頸。林浪遙一動不動沒有反抗,任由脖頸最脆弱的地方落入他人掌控,然後那道魔氣一扯,他像是被人牽上了鎖鏈,在拉扯的力量下朝溫朝玄身上撲去。

青雲劍自然而然摔落,他半撲在溫朝玄懷裏,被拉扯得一臉莫名其妙,不過倒也沒有很在意,而是繼續擡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討好地眨巴眼睛,示意溫朝玄把他的禁言術解了吧。

年輕人眼眸純澈明亮,明明是略帶張揚意氣的眉眼,這麽一瞬不瞬註視著人的時候,卻看起來有幾分乖覺無辜,純良至極,鮮活的身軀依在懷裏,他手掌扶了一把,卻摸到衣衫下纖瘦的腰身,動作不易察覺地僵了僵。林浪遙覺得趴著的姿勢不太舒服,還不知死活地自己挪了挪,一屁股坐在溫朝玄大腿上。

溫朝玄克制著把他掀下去的沖動,懷裏摟著人,輕輕一眼掃過殿內妖魔們。

魔族們早已經看呆了。

溫朝玄佯裝淡然地道:“不過一個玩寵,就將你們嚇成這樣。”

林浪遙聞言,立刻配合地摟住溫朝玄脖子,身子一軟,作出一副“我好柔弱,我好無害”的依人姿態。

妖魔們瞠目結舌,猶如天雷劈過,一副被擊碎認知的模樣。

溫朝玄開口還想說什麽,但林浪遙想了想,猶嫌不太夠,又轉頭在他嘴上親了一口,“啵”的一聲特別響亮。

於是輪到溫朝玄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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