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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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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魔神乃是魔族唯一至高無上的神明,所以魔淵之中的妖魔都尊稱溫朝玄為神尊大人。溫朝玄讓林浪遙自己思考稱呼,本意是提醒他認清自己的身份,知曉尊卑。林浪遙如此語出驚人,反倒令他不知如何接話了。

溫朝玄轉過身,擡手揮了揮,他所經之處,都有如一只無形的手,將翻倒的物什一一理順歸位。

林浪遙的目光緊追著他,灼熱得幾乎要將他背部燙出個洞。溫朝玄微微不悅,在床榻站定,朝林浪遙偏過臉,白發霜冷,燈火之下的面容被陰影塗抹得像幅秾麗的畫,壓在眉下的眼眸倒轉著燭光。

林浪遙心跳驀然快了兩下。

溫朝玄在床邊朝他伸出手。

林浪遙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將自己的手掌放在男人掌心。

“……”溫朝玄低頭看看,“我讓你替我寬衣,你將手伸來做什麽。”

“啊?哦!哦……”

林浪遙清醒過來伸手去解他的衣裳,先是外衫,然後是腰帶,配飾……他脫得熟練,一路剝到裏衣的時候,溫朝玄按住了他的手。

“行了。”

白雪裏衣松松垮垮被扯開了衣襟,裸露出一片大好風光。

林浪遙貼著那熟悉的溫熱軀體,戀戀不舍地松開手。

溫朝玄察覺到兩人之間過於暧昧的氣氛,拉開距離在床邊坐下,醞釀道:“你在我身邊,就需要遵守我的規矩。”

林浪遙問:“什麽規矩?”

“其一,凡事不可違拗我的命令。”

從小到大他都聽從師父的話,這算不上什麽難事。林浪遙說:“知道了。”

“其二,未經予許,不得擅入我的寢殿。”

溫朝玄意有所指地看著他。

林浪遙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別的都好說,這個不行,我要跟著你。”

溫朝玄皺皺眉,“你跟著我幹什麽?”

“我要是不跟著你,你又該丟下我了……你不止一次做這種事情了!”他說得可憐巴巴,語帶控訴,溫朝玄卻不為所動。

“那又與我何幹?你若是不願意守我的規矩,我也沒有必要留你在身邊。”

林浪遙的腳如同生根了紮在原地不挪動半分,溫朝玄也不管他,揮手將簾帳一放,滿室的燈燭都滅了,林浪遙站在外頭死死盯著那重重簾幕,奈何終究是望不穿的。

溫朝玄闔眸躺在床榻上,呼吸平緩,許久後,他聽見腳步聲響起。林浪遙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了。

溫朝玄睜開眼,隔著層簾,在黑暗中望著林浪遙離去的方向,心中思緒覆雜。

彤綏說林浪遙與他的確是師徒,溫朝玄知道彤綏說的應當是真話,她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欺騙他——甚至他自己在看見林浪遙的時候,也確實有幾分超乎旁人的熟稔感覺。

但這不代表他願意認下這一層師徒關系。

林浪遙自顧自親近依賴的姿態令他無以適從,且不說他已經全然不記得往事,縱然曾經或許真的有過那麽一段師徒情誼,那也是前塵往事了,現如今他完全沒必要為自己招至來一份毫無意義的牽絆,也沒興趣教導一名弟子。

思緒在黑夜裏發散,忽然溫朝玄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睜開眼,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從殿外走進來,抱著一團臃腫被子的人影在他床簾外晃悠。那人彎下腰,把被子鋪平在地上,動作停頓一下,似乎在回頭判斷他睡著沒有。溫朝玄靜無聲息,呼吸頻率也始終如一,外邊的人捉摸不透,但想來溫朝玄如果醒著,他此時一定被抓個現行,於是安下心,就那麽往地上一躺,呼吸綿長了起來。

“……”

溫朝玄登時睡意全無。

他微微側過身,面朝著床榻外,有時候五感太過敏銳也不好,否則就會像現在這樣,不得不感受到那隔著一層軟紗傳來的灼熱目光。

林浪遙在看著他。哪怕他背過身,也能感覺到那註視的熱度好比無名野火燒身,將人置身其中燒灼,讓心煩躁不安。他不理解,也無法明白。

他實在對自己遺忘的過往沒有探求欲望,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他只知自己如今是誰,可林浪遙的存在卻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們或許有一段糾纏頗深的過去,如煩人的野草撩撥著心頭。

溫朝玄忍了許久,想要出聲讓他出去,卻有另一個人比他更按捺不住了。輕帳軟紗卻忽然在眼前一晃,密不透風的床榻裏似乎闖進了一陣風,與之伴隨的,是一具溫熱的身體掀開被子鉆進了他的懷中。

年輕人的身軀鮮活滾燙,修長手腳隔著薄薄單衣纏了上來,在微涼的夜晚裏迅速把身體的熱度點燃。

溫朝玄僵住了。

他一動不動地躺著,懷裏的人像個燙手山芋令他萬分煎熬,他大可以將人直接丟出去,再冷下臉訓斥幾句,但胸口傳來的觸感令他遲遲無法動作。

林浪遙將腦袋埋在他的胸膛,雙手緊緊環住他腰身,在靠近心口的位置,衣衫被濡濕後緊緊貼著肌膚,年輕人的胳膊越收越緊,似乎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好徹底鉆進溫朝玄的心裏。

事到如今,他也沒有辦法再裝睡了。

溫朝玄默然片刻,到底退了一步,伸手捏了捏懷中人的後頸,示意他不要再得寸進尺。

“……你既然想要在這裏待著,那就安生睡覺。”

林浪遙沒有馬上回答,溫朝玄低頭只能看到一個毛躁的,固執的發頂,胸口的濕意已經被焐熱了,柔軟的呼吸輕輕地撲打在肌膚上,心頭發癢,好像被小動物給拱住了。

又過了一會兒,林浪遙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伸手將林浪遙的腦袋從自己懷裏挖出來,手掌在攏住他臉頰的時候摸到了一手濕。溫朝玄緊繃著,不敢去看,匆匆把人往邊上一按,勒令道:“睡覺。”

林浪遙仍不知好歹,伸手去拉扯他,小聲說:“你牽牽我吧,這樣我睡不著。”

溫朝玄說:“什麽?”

林浪遙又重覆一遍,“你牽一牽我的手,不然我睡不著。”

溫朝玄覺得他為了一步步試探自己的底線,居然連這樣的謊話都得編出來。他背對著林浪遙,無動於衷道:“難道沒遇見我之前,你從來不睡覺?”

林浪遙沈默了。

溫朝玄當他被戳破簡陋的謊話後,無法自圓了。可林浪遙卻突然依偎上來,從後面環住他,好似呢喃地低低道:“從你走後,確實有好久了……你一次離開的時候我就總夢見你,夢見許多過往的事,我甚至有些沈湎在夢裏無法醒來,後來有個人跟我說,如果你與一個人緣分未盡,那麽就會在夢中與其重續前緣,直到最後再也夢不見。我不想見不到你,於是再也不敢做夢。”

溫朝玄聽著身後的聲音,忡怔著,忽覺心頭一片濕冷的冰涼,他伸手摸了摸,才想起來那是林浪遙留下的眼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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