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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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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林浪遙走進一間客棧。

掌櫃模樣的人正在櫃臺後支著頭打算盤,劈啪的算珠聲響亮地回蕩在空無一人的大堂裏。

林浪遙跨過門檻的聲音打斷了雨點子一樣越發急促不耐的算盤聲,掌櫃的擡起頭,看見有客人造訪不由得精神一振,然而等他看清來人的打扮後,欣喜之色又很快從臉上褪去了。

他興致缺缺地道:“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啊。”

經歷一夜波折,林浪遙早已經渾身狼狽,淋過雨,發絲淩亂地搭在額前,只穿著單衣連件外衫都沒有,活像個逃難的,他沒看出掌櫃的臉色,摸出一點銀子放在櫃臺上,“我要一間房。”

看見銀錢,掌櫃臉色才好了一點,收了錢卻不立刻帶人去看房,拿眼瞅著林浪遙背上昏迷的溫朝玄,狐疑道:“這人……”

林浪遙以為他和城外遇見的村民一樣誤會了,解釋道:“他只是暈過去了。”

然而掌櫃卻道:“沒有病吧?我這是做生意的地方,別給我招晦氣。”

林浪遙:“……”

林浪遙深吸一口氣。念在對方是一個凡人的份上,他不能對他動手,只得按捺住脾氣道:“沒有病,行了嗎,還不帶我去房間”

掌櫃手裏摸著銀兩,有點意外這小子出手還算大方,心裏打著算盤,計較了起來,“客人不如開兩間房吧?你怕是有所不知,我們客棧的床小,兩個大男人睡一間房可就有些擠了。”

溫朝玄現在昏迷不醒,林浪遙還得照顧他,怎麽可能分房睡。他想也不想道:“不用了,就住一間。”

“若是要兩間房,第二間可只算半間的價格,您不若再考慮考慮?城內可沒有比我們更良心的店家了,”掌櫃道,“再說了,您要的是單人上房,住兩個人也實在不合規矩。”

林浪遙皺起眉頭,他再不懂彎彎繞擾也聽明白了這掌櫃話裏話外的暗示,“你的意思是,若只要一間房,兩個人還住不得了?”

掌櫃欣然道:“是這麽一個意思。”

林浪遙不假思索道:“那把錢還我,我不住了。”

“這可又不合規矩了”,掌櫃慢條斯理地搖了搖頭,“剛才付的銀錢已經定了上房,錢貨兩清,再退是不可能的。您要麽自己住,要麽再要一間給您這個……這個同伴住。”

林浪遙當即便氣笑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啊?”

掌櫃滿臉寫著:是又如何?

林浪遙不想與這種人多費口舌,他擡手打了個響指,青雲劍飛出,帶著騰騰殺氣“錚”的一聲重重插進掌櫃面前的櫃臺,木質臺面頃刻間像蛛網一樣自劍鋒處開裂。

掌櫃後退一步,驚駭地盯著劍,“你,你想什麽!你若是敢動手,我便要報官了!”

“你盡管去,”林浪遙說,“可以看看你的速度快還是我的劍更快。”

掌櫃摸著到手的銀子,到底舍不得交出去,脖子一梗,決定把無賴耍到底,“你若不怕遭報應,有本事就動手!會點仙術又如何,會點仙術就能欺壓凡人嗎?!雁城可是山海宗的轄地,你這妖道敢在雁城對凡人動手,就等著被山海宗追拿吧!”

林浪遙都有些佩服他了,當真是沒見過這等貪財到要錢不要命的人物。山海宗不知道是什麽小門小派,壓根沒聽過名字,不過掌櫃的話還是讓他遲疑了幾分,倒不是怕惹上這個山海宗,而是擔心萬一引來了三大世家五大門派那就棘手了。溫朝玄如今昏迷不醒,就算是為了師父著想,行事莽撞如他也只能收斂住性子……

林浪遙思來想去一會兒,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與他一劍之隔的掌櫃,突然道:“從來沒聽聞過哪間客棧有你這種規矩,總不能夫妻倆一起來了你這裏,也得分開兩間房睡覺吧?”

掌櫃道:“夫妻一體,那自然是另作一種情況,不按這個規矩來……”

林浪遙就等他這句話,驀然一笑,“既然如此,我和他怎麽就不能住一間房了?”

說罷,林浪遙直接當著掌櫃的面轉過頭,勾起昏迷的溫朝玄的下巴,貼著他的嘴角親了一口,然後也不管這掌櫃一臉菜色,邁開腳就朝樓上走去。

掌櫃的表情當即五色紛呈,非常精彩。他本以為遇到一個沒見識的野小子能宰上一頓,沒想到是個有幾分能耐的兔兒爺,錢沒賺到多少,還賠進去一張桌櫃。

林浪遙的劍還插在桌面上,劍鋒雪亮,看不出是什麽材質冶煉的,但劍身在光線下流轉著玉石一樣的青色光芒,掌櫃看著看著,不禁動了心思伸出手去觸碰。

就在他快要碰到青雲劍的時候,長劍毫無征兆地飛起,化作一道迅猛的青光電芒。

掌櫃嚇得在櫃臺後面翻倒,連滾帶爬跑到客棧門口才定了心神,看他見林浪遙在樓梯上招了招手收回劍,知道這小子是在故意戲弄自己,心裏不由得恨得牙癢癢。

等著吧,看你能囂張到幾時。

他悻悻地朝門外唾了一口,一打眼,看見長街上許多山海宗的門人弟子持著劍,挨家挨戶地搜尋著什麽,他被吸引去了註意力,不由生出幾分好奇。

這是在找什麽呢?

林浪遙上樓隨便尋了間臥房,踹開門走進去,把背著的溫朝玄小心在床榻上放下。

確實如客棧掌櫃所說,房間的床榻略窄,不過沒關系,擠擠也能睡。

他在屋內尋了個銅盆,下樓打了些水來,替溫朝玄脫去弄臟的衣衫,拿浸了水的巾帕一點點為他擦拭身體,順著臉龐往下是赤裸的胸膛,再往下是那雙修長的常年握劍的手。

溫朝玄人長得無可挑剔,連手也好看,只是這雙手上如今布滿鮮血,看起來有些血腥可怖。已經凝固的血跡像一層繭包裹著修長的手指,林浪遙捧著師父的手用濕帕子一寸寸仔細擦洗幹凈,他知道溫朝玄不喜歡血,也希望他醒來不要再看見這些。

等他把師父伺候幹凈了,方才站起身將自己的衣服都脫了,就著水胡亂擦了一通,然後就這麽爬上床,鉆進被窩與師父躺在一起。

溫朝玄的身體溫暖如舊,林浪遙一貼到他的身體,就忍不住往他懷裏鉆。他枕在師父胸口,把男人手臂拉過來搭在自己腰上,形成一個半抱著的姿勢,而他自己像塊狗皮膏藥一樣,整個人貼在男人身上,雙手環繞著他的腰身,雙腿也糾纏著他的雙腿,仿佛只有這樣親密的距離親密的姿勢才能令他感知到對方的存在。

“這接下來可怎麽辦啊……”林浪遙自言自語道。

要回欽天峰嗎?他們好像也沒有地方可去了,只是回欽天峰路途遙遙,他帶著昏迷的溫朝玄,哪怕是禦風回去也得花上不少功夫,就怕這路途中又遇見什麽波折。但如果不回去,在外邊一直打轉,好像也不怎麽安全。

一夜之間好像走上了末路,前面兇險未知,後邊又都是追兵,滿世界都是他們的敵人。但無論人也好,魔也罷,都抵不過天道二字壓在頭頂那懸而未決藏而未發的殺機。

林浪遙忍不住想,溫朝玄這究竟是什麽命啊,怎麽就被天道給盯上了呢?

他抓起溫朝玄的手看掌心手紋,和自己對比了一下,他不懂看相,但也能看出溫朝玄的生命線看起來極為破碎。

他放下手抱著師父依偎了一會兒,他不是安分的性子,安靜不了多久,很快又不消停起來。趁著溫朝玄昏迷,肆無忌憚地在他身上摸來摸去,捏捏他的臉頰,摸摸他的眼睫,如果溫朝玄醒著,絕對不可能讓他這麽放肆,林浪遙幾乎可以想象得出溫朝玄會怎樣冷著臉對他說成何體統,讓他快從自己身上滾下去。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掀開被子,往裏一鉆……

他起身下床,從袖裏乾坤翻出幹凈的換洗衣服給自己套上,然後倒了杯水。茶水是涼的,涼透後的茶味極苦,林浪遙提起水壺出門,想讓掌櫃給他換壺熱水來,然而從二樓憑欄望去,一樓的大堂空無一人,掌櫃早就不見了蹤影。大門外天色晦暗,長街冷落,整間客棧籠罩在異樣的寂靜之中,慢慢地,慢慢地,林浪遙從這看似平靜的空氣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他怕自己是多心,提著水壺沒回房,轉身在走廊上隨便推開一間客房走進去,找到窗戶,輕輕地打開一條縫朝下窺去。

這一窺非同小可,客棧的後院裏站滿了手中持劍的仙門弟子,客棧掌櫃一臉誠惶誠恐地站在邊上,而在仙門弟子中間的空地上擺著一件染滿妖血的外衣,那外衣林浪遙看著眼熟萬分,分明就是他在醫館丟下的衣服。

林浪遙立刻後退幾步遠離窗戶,整個人頓時警覺了起來,手指一動青雲劍便握在了手中。

為什麽他落下的衣服會在這些人手裏?他們圍住客棧想做什麽?誰派他們來的?——最重要的是,這些人和八大門派有沒有關系?

要不要趁他們沒發覺,現在就帶著溫朝玄逃跑?林浪遙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太妥。如果這些仙門弟子想抓人,早就該趁前面毫無防備的時候沖上來了。既然他們只是圍著客棧不動,那就說明這些人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對付他和溫朝玄,他們在等什麽,是不是在等援手?還是早已經在客棧外布置下天羅地網?

林浪遙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先探探情況。他走出客房,這次放緩了腳步聲壓低自身氣息,正無聲無息準備下樓去查探一番,突然從身後伸出一雙手捂住了他的嘴,將他抱進懷裏——

林浪遙驚駭得要一劍反手刺去,但耳邊熟悉的聲音卻讓他一瞬間失去了全部的思考能力,大腦一片空白。

“別動。”

如清泉漱石一般冷冽的聲音,雖然帶著幾分虛弱的意味,卻是林浪遙再熟悉不過的語氣。

明明才一日不見,卻恍若隔世,他鼻頭驀然一酸,不管不顧地掙脫開束縛轉身死死抱住那個人。

溫朝玄對他的反應有些措手不及,感受著懷裏那似乎想鉆進他胸膛的力度,怔神半天才緩緩回手摟住了徒弟,縱容著他任性地抱了一會兒,開口道:“好了,還不放手。”

林浪遙松開手退出師父的懷抱,吸了吸鼻子說:“你怎麽醒了?”

一說起這件事,溫朝玄的表情就微妙了幾分,變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握著徒弟的手,移開了視線道:“先不說這個,先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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