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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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林浪遙的心情極差,腦子裏只反覆轉著一個念頭:憑什麽。

師父要收新的徒弟?他怎麽不知道這事兒。

林浪遙從未想過溫朝玄會再收別人當徒弟,因為小時候光是教導他一個就讓溫朝玄頭疼不已極不耐煩,溫朝玄怎麽會再去給自己尋煩惱?

可現在這又是怎麽回事。這小子到底有什麽能耐,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得了溫朝玄的青睞。

林浪遙也不想表現得太小氣,好像生怕這小子和自己爭了寵一樣,可是他想不明白,他是看過祁子鋒的根骨的,這位小少主雖然資質不錯,但比之自己可差遠了,溫朝玄幹嘛好端端要收他為徒弟。難道,就因為命卦算出來他是傳說中能化命中劫難的那個人嗎?

林浪遙想著,重新審視起了祁子鋒,或許是他臉色不太好看,祁家父子忽然都不做聲了。

林浪遙哼笑一聲,嘲弄他們這緊張的反應,“你的好日子不多了你知道嗎,真以為我師父的徒弟是那麽好當的?等你上了山就知道了,到時候別哭著喊著想回家。”

見他還能說笑,祁子鋒也松懈下來,不知道為什麽,他剛才竟擔心林浪遙會突然發火。他嘟喃著回嘴道:“這又不是我主動求著要上山的……你當我想去啊?”

林浪遙心想,給你一個臺階下,怎麽還這麽不識好歹。他撲去一把箍住祁子鋒的肩膀,用力揪著他的臉頰,一扯,祁大少主立刻痛得飆出眼淚,大聲喊道:“你有!病!吧!”

兩人開始只是拉拉扯扯,很快就演變成小孩兒打架一樣滾在地上你揍我一拳我咬你一口,因著兩個人都沒用上靈力,只能算小打小鬧,祁掌門看著著急也不好插手,只能在旁邊圍著團團轉。

林浪遙懷著長了他一輩的心態,想先行替師門教訓教訓這小子,但動起手後,反而是祁子鋒先冒上火了。祁少主平日裏從不對人說,但實際上他挺在意自己的一張臉的。他從小就覺得自己長得可帥可瀟灑了,就盼著用這張臉來日能娶上個媳婦,可偏偏林浪遙上來就朝著他的臉招呼,祁子鋒一腳踢開林浪遙急忙捂住臉,心想完了是不是要腫了,結果林浪遙下一秒又是一拳朝著他眼眶揍來。祁子鋒大怒道:“我和你拼了!”

林浪遙叫道:“啊!你是狗嗎,你怎麽還咬人!”

屋裏一片乒乒乓乓的聲音,一會砸了個花瓶,一會撞倒一個書架,聽動靜不像是打架,倒像是拆家,祁見山都不得不連忙逃出屋去。

林浪遙突然被掀得摔飛出去,背脊重重撞在櫃角,疼得他懵了好一會。他知道祁子鋒剛才的一下肯定是偷偷帶上了靈力,簡直求之不得,再爬起身,咬牙笑著朝祁子鋒撲去,心想是你先的犯忌,這就怪不得我下狠手了。

然而他蓄了力的一拳還沒挨到祁少主身上,他就忽然被人從後面揪住了衣領。

好熟悉的手法。

擡頭一看,對面的祁子鋒也被邱衍揪住了,這下不用想,他都知道自己身後的人是誰了。

溫朝玄緩緩開口道:“為什麽打架。”

林浪遙囁嚅一下唇,沒有吭氣。

邱衍按住祁子鋒,很是嚴厲地教訓他道:“像什麽樣子,身為少主就是這麽盡待客之道的嗎,快道歉。”

祁子鋒捂著自己的臉頰慘叫道:“師叔,你倒是看看我的臉再說這話吧!”

祁子鋒的臉,確實是有點淒慘。林浪遙本來沒想專門揍他的臉,只是他打著打著,發現祁子鋒一旦臉上挨揍後反應就特別大。林浪遙這人性格確實是有些惡劣的,多年打架打出來的經驗讓他知道如何抓住對手的弱點痛擊,於是祁子鋒就遭大殃了。

溫朝玄看了眼自己的徒弟,對比祁子鋒的慘相,林浪遙除了衣服臟點頭發亂點,整體還算個體面的人樣。溫朝玄當下臉上就有點掛不住,說道:“不,這次應當是林浪遙的錯。”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多想,完全是從前林浪遙惹事後他提溜著人上門去替林浪遙收拾爛攤子時說慣了的話,畢竟他也了解自家徒兒的秉性,若是發生了什麽事,十之八九都是林浪遙自己先動手惹出來的,更何況這回雙方的情形如此一目了然。

他一番話沒有別的含義,但聽在林浪遙耳朵裏卻覺得特別刺耳,每字每句都好像是溫朝玄在袒護偏心“新徒弟”一樣。

林浪遙不可置信叫道:“師父!”

溫朝玄說:“怎麽。難道不是你先動的手?”

林浪遙一下子啞口無言,因為確實是他先招惹祁子鋒沒錯。

溫朝玄道:“那還不認錯道歉?”

道理他都懂,但他就是開不了那個口。林浪遙的心裏堵著一口氣,從聽見祁見山說溫朝玄要收祁子鋒為徒開始,就憋在心裏膨脹發酵。

所幸祁子鋒也沒惦記著要他的道歉,咋咋呼呼喊著要看大夫,邱衍無奈地朝溫朝玄遞了個眼神,領著祁子鋒與祁見山走了。

室內一下子安靜下來,林浪遙垂著頭,盯著劍閣外照進來的光線和著細塵在腳邊徘徊。忽然,泛著金光的細塵潮水一樣被一抹白色的衣擺驅散朝兩邊退開,原來是溫朝玄擡步朝外邊走去了。

林浪遙原地站了兩秒,不需要人喊,自己跟了上去。

他亦步亦趨跟在白衣男人的身後往回走,滿身狼狽,臉上還撇著道灰乎乎的印子,地上滾了一通,衣服表面全沾了塵,走著走著,背脊撞倒櫃角的傷處還開始隱隱作痛。

林浪遙一進他們住的小院,就自覺往裏屋走,站在床邊等溫朝玄的責罰。他憋了一肚子話,就等著溫朝玄教訓他的時候據理力爭,然而他左等右等,都沒等到溫朝玄進來。其實他早就發現了,自從經歷雙修以後溫朝玄就不怎麽再收拾他,男人大多時候秉持著能忍就忍的態度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按照今天這種程度,溫朝玄還能忍下去嗎?

他有些疑惑了,心說怎麽回事?偷偷往外間看一眼,溫朝玄正坐在桌邊翻檢袖裏乾坤中的東西,藥材靈丹擺了一桌,林浪遙說:“師父,你這是在幹嘛?”

溫朝玄擡頭瞥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看不出陰晴。他說:“待會你把藥給祁子鋒送過去。”

林浪遙登時就要炸了,“我不去!”

溫朝玄把東西一斂,作勢要起身,“那我去。”

林浪遙沖過去一把按住他,咬著牙說:“你也不許去!”

溫朝玄靜靜看著他,墨色的雙眸裏有威嚴又有不爭的怒氣,“昨日才向祁掌門道歉,讓人家對你做過的錯事既往不咎,今日就又胡亂動手,總是在不停得罪別人,你這樣來日究竟如何在修真界容身。”

“如果不是……”林浪遙想為自己辯白,如果不是溫朝玄要收別人為徒弟,他也不至於在情緒影響之下沒控制住手,從小打小鬧變成真打架。

“如果不是師父你要帶他回山,我才不會……分明是你自己做決定前沒有告訴我……”林浪遙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感覺自己簡直委屈極了。

溫朝玄看著他,安靜了片刻,然後才微微蹙起修長的眉道:“你知道了?”

林浪遙用袖子抹了把臉,點點頭。

溫朝玄望著這親手養大的徒兒,一時有些失語,像是沒想到他都這麽大歲數了居然還會是小孩子氣性,居然為了這種事急著要爭寵吃醋,既為之無奈又感覺不爭,更多的是荒謬。

他說:“這件事我意已決。”

林浪遙心裏知道師父的念頭不可輕易更改,他就是賭口氣,故意要折騰一番,好歹讓自己心中好過一些,但沒成想,溫朝玄一句安慰的好話都沒有,還說得這麽斬釘截鐵。

林浪遙心裏酸溜溜想,果然徒弟還是新的好是吧,虧溫朝玄之前還說要和他結道侶,結果這待遇還不如從前呢,連唯一弟子的身份都丟了,來日日子能好到哪去,怕是只會處處拿他與旁人做比較,最後得出他萬般都不如別人的結論。

林浪遙越想越覺得前途無光,忽然發了狠,寧願冒著被打死的風險也要道:“我不同意!如今欽天峰是我做主,我不同意他就上不了山!”

溫朝玄一楞,回過神來,發現還真如林浪遙所說,若是他不同意,別人就上不了欽天峰。

修真者選擇洞府位置並非隨意找個小山頭往裏一紮就可以的,因為他們修煉的時候需要調動四方靈氣,會改變環境原本的靈脈狀態,所以時間久了,慢慢的會與所在的山脈產生息息相關的聯系,就像認了主一般。欽天峰原本的主人是溫朝玄,但他死了一遭後,欽天峰就由他的徒弟林浪遙繼承,所以現在欽天峰讓誰進不讓誰進,確實由林浪遙說了算。

溫朝玄沈下了臉色。與以往故作嚴厲的發怒不同,像是一場大雨到來前風平浪靜但足夠令人呼吸窒息的空氣,林浪遙看著他,突然就開始後悔了,懊悔自己一時的口不擇言,心跳快得發慌。他明明知道溫朝玄為了尋找化劫之人耗費了多大的努力,甚至不惜重入輪回,可卻要因為任性說出那麽不懂事的話。

林浪遙蔫下頭說:“我……我剛剛的話是胡說的,師父你別生氣。”

溫朝玄沒有立刻接受他的認錯,只是對他說:“進去。”

林浪遙猶豫一下,拖拖拉拉,三步一回頭地進了裏間。

過了很久,溫朝玄等自己冷靜完了才進去看他。

林浪遙趴在榻上,腦袋埋在被子裏,不知道睡著沒有。溫朝玄眼尖覷見他衣領下的頸根似乎有什麽痕跡,伸手解開他的腰帶,幫他褪下上衣,暴露出來的年輕軀體上是一大塊青得發紫的淤痕。

溫朝玄還發現林浪遙的虎口破了,像是被人一口咬出的傷痕。

溫朝玄很早就知道,林浪遙是天生修劍的資質。因為他不從喊疼,無論受了多大的傷都一聲不吭,明明是那麽能鬧騰的性格,從小就能把整個山頭攪得天翻地覆,在真正受傷的時候卻只會自己拖著傷回到窩裏,一邊疼得發抖一邊又滿不在乎地舔舐著傷口。

溫朝玄從前並不通藥理,因為他足夠強大,直到後來養了林浪遙,他才會學了這些原本對他來說並不需要的東西。

蘸著膏藥的指尖觸碰到背脊時,林浪遙沒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他其實沒睡著,只是躺著背會疼所以才趴在榻上,感受到溫朝玄進來後,他更是一動不敢動,心裏祈禱師父千萬別註意到他剛剛抖了一下。

溫朝玄替他上完藥後,忽然說:“他很重要。”

他沒有說那個“他”是誰,但兩人心裏不言而喻。

林浪遙頭埋在被子裏,閉上眼,悶悶地“嗯”了一聲。

事情到這裏,師徒倆應該就算是和解了。但很快,林浪遙又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因為他最近幾天總見不著溫朝玄的人影。

雖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男人天天早出晚歸,不知道幹什麽去了。林浪遙以為他在教導祁子鋒,跑到祁子鋒那邊去撲了個空,於是轉而去問邱衍有沒有看見他師父。

邱衍眼神覆雜,“你和你師父那件事,你的想法與他講清楚了嗎。”

“還沒呢,怎麽了嗎?”林浪遙倒是想講,這不是找不到人嗎。

“那你盡快吧,”邱衍委婉地暗示他,“否則就真來不及了。”

林浪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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