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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願意嗎 前塵如煙散,攜手一生,不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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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願意嗎 前塵如煙散,攜手一生,不離不……

冬月十六, 徐府。

夜色蕭蕭,夜霧裊裊,滿庭枯枝朦朧,盛著淡淡的月光熠熠生輝。

徐從璟手邊放著兩個孔明燈, 他挺立擡頭靜默, 在幽幽冷輝下更顯孤寂。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清淺胭脂香醉人, 他沒回頭, 小娘子已並肩而立。

眼前出現一封信, 他目光凝聚略帶遲疑,伸手接下,“這是何物?”

樓嫣許不語, 月光映照出陰沈的面容, 他心中忽地湧起不安, 展信閱, 不足片刻臉部線條愈顯冷硬。

信中乃雲禮臨終之言,細述柔兒遇害經過。原來那日柔兒被綁走輕薄時他欲相救卻未趕上, 只得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悲涼身死, 後發現兇手權勢滔天,然咽不下這口氣, 為保護徐、樓兩家才只字不提, 只身前去覆仇,奈何……

徐從璟大抵也知道了後事, 無非是被活生生淹死卻偽裝成自溺, 真兇逍遙法外。

那時蒙世成在朝中腹背受敵,蒙令維才並未將事情鬧大誅及徐、樓兩家人,雲禮瞞下此事, 雖為保守之計,卻也奏效。

時至今日,終於真相大白。

徐從璟眼神空洞,每一次呼吸都伴隨鈍痛,靈魂仿佛已隨之飄向無盡深淵,分明還未入冬,卻感到徹骨的寒。

樓嫣許看著他,心中也不是滋味,點燃孔明燈使其升空,向遠方寄去重重思念。

“柔姐姐、阿兄,我與子琤阿兄來看你們了。”恍惚間,透過朦朧夜霧,她瞧見阿兄阿姊在招手,愈發酸澀,“走時玉露生寒,河水凜凜入骨,記得多加些衣物……兩人一塊走有個伴,倒也不算寂寞。”

淚水模糊視線,她沈默著,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淚水成串砸在面前,鞋尖濕了一片。徐從璟心揪成一團,轉身為她抹去清淚,卻怎麽也止不住,只好讓她兩眼枕在肩上,撫著背為她順氣,待她漸漸平靜才松手。

“雲禮,先前是我對不起琬琬,所犯之錯將用餘生彌補,萬望再怪。”他燃起另一只孔明燈,火光烈烈,卻不及他投向樓嫣許面容之目光灼熱,“從今往後我會照顧好琬琬,與她共度難處,愛她護她。”

“琬琬,我有私心,今想趁此機會問你一句……”他又開口,神情認真。

此前他明裏暗裏試探,已察覺樓嫣許敞開心扉,兩人卻心照不宣不提往事,但他清楚,此事若不攤開來說,來日興許就會成為兩人之間潛埋的火藥炮,不知哪天便炸成一片。

所以,他小心翼翼凝視,問她一句,“你可願意?”

話出口,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怕她再來一句“徐從璟,我不會原諒你”。

樓嫣許看出他緊張,並未急著回答,眼前閃過往昔一幕幕,有兩人相愛之景,亦有仇恨之殺,可雙方愛之深痛之切,終究放不開對方的手。

罷了,罷了。

恨也恨了鬥也鬥了,既掙紮不過心底沼澤,心結已解,不如從心所欲,如日方升。

遂展顏一笑,“前塵如煙散,攜手一生,不離不棄。”

徐從璟緊繃的身子終於松懈,垂首樂開花,悄悄握上冰涼玉手,望著高升的孔明燈承諾。

“琬琬,往後我會信你,我定信你。”

二人默聲,就這般立在院中一個時辰,至將將宵禁時,他送她到門口。

樓雲秉背身立在門測,單手搭在石獸頭上,眼神遙遙不知思天地何物。

見到徐從璟時,他眼神略略躲閃,樓嫣許瞥他一眼,本說要就擋刀一事當面道一句謝,先人在眼前卻畏畏縮縮了,她看不過去,走到身後暗暗往他背上杵了一下子。

樓雲秉踉蹌一下險些撲上徐從璟,面上露出窘色,瞥去一眼,嘴裏含糊不清,“當日,謝謝你替我擋那一刀。”

徐從璟看懂他不自在,一笑置之,“咱們是一家人,我又怎會眼睜睜看你深陷險境而無動於衷。”

這“一家人”三字真讓他咬牙切齒,奈何恩人在上,刻薄話也就吞下肚了。他上前直視徐從璟雙眼,毫無怯意,“你若敢負她,我們樓家還是有人的,且看你這官位能不能保住。”

他如今已在長安站穩腳跟,與那些個高官貴爵皆有交集,怎麽著也有個一席之地了,日後定是要為自家阿姊撐腰的,管他大官小官,在他眼裏無非是能不能一命換一命的主兒。

放著好日子不過去與他拼命,徐從璟可沒這麽拎不清,兩眼深情款款,言語如癡如狂,“讓我再失去她,不如讓我去死。”

樓嫣許正踏上杌子,聞言身一頓,提起裙擺的手收緊,兩眼漾起漣漪,入了馬車。

雲秉翻身上馬,面無表情提醒道,“記住你今日所言。”

馬車踏風遠去,車前懸掛的鈴鐺叮鈴叮鈴漸漸消失,徐從璟手扶門框邊目送,至眼中空空,才捂著傷口往回走。

又養了幾日的傷,他正著官服上朝,與樓嫣許打了個照面,顧及旁人在場,二人一聲不吭,落在別個眼裏,那就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又引得一番議論。

樓嫣許沒管那些個流言蜚語,默默回到鴻臚寺忙活。今日驃國將攜禦賜回禮離京,這些禮品她早作記錄,故心中有個大概,見其一箱箱被往外擡時,頓覺可疑,上前擡起一角,果然重量有所差異。

她看了眼禮單,若這禮足重,她絕然擡不起來,必然是有人在其中動了手腳。使臣攜禮歸,一查便知,然驃國君主不會因這點小事質詢一番,只會暗地裏計較大晉慳吝,有損兩國交好。

茲事甚大,她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先匯報上級再做打算。

可寺丞梅禹得知此事後,非但未曾仔細查看,反倒面顯不耐欲趕她走,“這些我已查過,你不必再查,做旁的事去吧。”

樓嫣許一連被趕出門外,無奈狼狽離開。梅禹此人無依無靠,不過靠萬金油般的性子游走在各官之間,誰也不得罪,斷然不敢生這般禍國殃民的心思。寺中能使得動他的,無非鴻臚寺卿與少卿二人,少卿剛正不阿向來獨往,然她卻偶然見過鴻臚寺卿荀免向蒙太師獻禮,若真如此,興許此事能撬起太師府一角。

如此想著,她沒在官衙內逗留,果斷趁無人註意往禮部去,正巧遠遠見徐從璟負手而立,身旁一官恭敬匯報公務。她緩緩走近,擦肩而過時狠狠撞了一肩,被訓喝一聲,“大膽!”

然徐從璟擡手阻止。

此地人多眼雜不宜多言,樓嫣許只好一邊道歉一邊朝他使眼色,幸而兩人心有靈犀,他察覺異樣,遂多問一嘴,“鴻臚寺今日有何公務?”

“回徐司徒,今日驃國使臣離京,鴻臚寺正清點禮品。”樓嫣許恭敬道出,這下他大抵知曉哪頭出了事,於是轉了個方向,擡腳朝鴻臚寺走去,“去瞧瞧。”

等到他走遠了,她才慢悠悠小步走回去。

沒一會兒,徐從璟出現在鴻臚寺,眼尖的去報告寺丞,梅禹即迎出來,面色訕訕,心道誰把這尊大佛搬來了。

徐從璟轉了一圈問,“東西可都清點完畢了?”

他今任禮部尚書,本是無權過問鴻臚寺之事的,只是畢竟頭頂著一榮譽銜,梅禹一從六品小官豈敢造次,遂皮笑肉不笑答一句準備就緒,只想著怎麽將他打發走。

可徐從璟敲了敲被封上的大箱,不但沒有離開之意,反倒命人將禮單呈來。這是何等精明的人,如此一來,必然露餡。

這下梅禹慌了,顧不上以下犯上,直接把禮單截了下來,還是那副諂媚模樣,“您莫怪,下官不得不提醒一句,您不過是禮部尚書,即便兼司徒一職,也無權管我鴻臚寺之務。”

徐從璟冷哼一聲,笑出聲來,“本官管不得,太子可管得了?”

梅禹一噎,誰不知道這是太子眼前的紅人,有道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徐司徒即便不如從前風光,一只手捏死他也還是輕而易舉的,眼下哪還敢多言,合該掌自己嘴多管閑事了。

“梅寺丞,借一步說話。”徐從璟餘光掃過一圈,算是給梅禹留個面子了,後者縮著腦袋,不情不願引人入裏。

“這是誰的主意?”一進門,耳邊就傳來一聲冷若冰霜的質問,他心裏頭直打鼓,嘴還硬著,“是我自己的主意。”

徐從璟走到案桌前,拾起那一大疊密密麻麻寫滿的紙看了片刻,長久的沈默使梅禹心揪得緊緊的,好不容易放松一下,即聞驟然“啪”一聲,一摞公案砸下去,直砸到他心上。

緊接著有聞,“禮品無端缺失引驃國不滿,依大晉律,擾兩國和平者判處死刑。”

身體不自覺抖了一抖,他慣是會見風使舵的,可這兩邊都不好惹,往哪走不是死路一條?他腿顫著,一番糾結過後,他要先渡過眼下這劫,只好賭一賭了。

“是……是荀寺卿。”

果然是他,內心猜測得到印證,徐從璟眉眼凜然,勾起一抹嗜血笑意。

荀免表面上歸順於太子,實則為蒙世成辦事,想必梅禹亦知如此,才不敢妄言,如今宣於口,也就是賭徐從璟不知此事了,可惜他賭輸了。

不僅徐從璟知,太子亦知。

得到答案,徐從璟心中有了盤算,遂開門欲走,至門口停步回頭,提醒一句,“此事你不聲張,火便不會燒到你身上。”

梅禹哪敢不聽,連連點頭。

不過他沒想到,這火當夜就燒到了太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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