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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她怕他 徐從璟傾身而下,頭埋入她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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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她怕他 徐從璟傾身而下,頭埋入她頸間……

城門閉。

“噠噠噠”馬蹄聲急而短促, 馬車疾馳而出,樓嫣許掀簾望去。

灰蒙蒙的天,夜風刮在人臉上身上細微地疼,可她閉眼探出頭去, 越疼越歡喜。

荒郊曠野, 廣闊天地。

她終於……逃出來了。

馬車行過一片田莊, 在三岔路口左轉, 也不知再走多久, 後停在一家客棧前。萬晴安跳下馬車, “此地離長安城有些距離,城門已關,咱們先在此歇息, 嘗嘗新鮮的頭茬菜, 明日早些出發就是。”

樓嫣許點頭同意。城門已閉, 即便徐從璟發現她消失, 也需待鳴鼓開閘,她總算松了口氣。

客棧環境並不太好, 半舊軒窗被風吹開, 攜著馬棚腥臭味沁入絲絲涼意,饒是粗糙慣了的行路商販也蹙眉捂鼻。

樓嫣許卻歡喜, 城外空氣再腥臭, 那也是自由的。她揚揚唇驅散不少陰霾,終於露出這些日子來第一絲笑。

然未持續多久, 拔幹的唇緩緩抽動, 眼中映出前方挺拔身姿,那人轉身,臉色陰沈沈, 有欲怒之勢。

徐從璟……怎會在此?

終究是沒能逃出他手掌心嗎?

巨大的無力感排山倒海般湧來,使她顫抖,使她窒息。她下意識要逃,慌亂間踩了萬晴安一腳,後者回頭,見徐從璟步步靠近時喉頭一哽。

徐從璟也未想到,他本奉聖明捉拿要犯,會恰恰碰上樓嫣許出逃至此。她縮著顫抖的身子,發狠了盯他,像她從誠化侯府帶回的那只貓兒,急了會咬人。

萬晴安移步擋住徐從璟視線,心一橫先發制人一劍劈去,未見他動,卻怎麽也傷不了他。

是溫玠,他接了萬晴安一劍。

樓嫣許心憂憂,然容不得她多想,身體一瞬間騰空,徐從璟已一言不發抱起她穩穩上樓。青蕊追去,被攔在樓下。

萬晴安被溫玠縛住身子,艱難掙脫反手揚他一巴掌,怒瞪道,“你個幫兇!”

這是她首次與他針鋒相對。

他微微楞,再攔住她上前,勸道,“從璟不會真傷害她的。”

“關著她就不是傷害嗎?”她懶得再辯駁,急起來一步跨三階。可徐從璟帶來的人個個身手不凡,烏泱泱的一排擋她去路,她眼神凜冽一甩,飛身纏打。

可她只身一人難敵眾,很快連連敗退,溫玠擔心她吃虧,一掌敲暈把她帶走。

她高揚的手陡然落下,眼皮耷拉,只見得樓嫣許被帶入廂房即沒了意識。

徐從璟重重關上房門,陰沈著臉把樓嫣許丟到床上。她躬身退至角落,汗毛豎起。

油燈的火焰搖搖晃晃,在他溫潤的面容上打下一層陰影,黑沈沈一雙眼望過來,“琬琬,你為何不能聽我的話?”

陰森森的一句話,樓嫣許感覺脖子被緊緊扼住,逃脫不開,瀕死絕望。

她極力維持鎮定,手卻出了汗,沾得裙面潮潮的,腳踝被寬大的掌心包裹,“啊”一聲整個人被往外扯。徐從璟傾身而下,頭埋入她頸間,涼唇印在柔嫩肌膚上引得一陣顫栗。

一手在身上游移,一手捧著她臉,炙熱的氣息噴薄在耳邊,嘴裏念著,“琬琬、琬琬”。莫大的恐懼感卻灌入樓嫣許五感腔道,她一腳蹬起雙手拍打,驚叫駭呼。

披帛滑落,寬袖褥衣松垮,唯裙下褻褲裹得緊實。

簡直昏了頭了!徐從璟心下懊悔,撇過頭閃過一絲不忍,停下,驟然起身。

撫著她長發,他斂盡惡意的笑容,一張臉冷冰冰若窮冬月,“害怕嗎?”

眼前閃過柔兒慘白的屍面,他捏著下頜骨把她臉甩向一旁,咬牙道,“她當年也如你一般害怕。”

驚惶纏身,樓嫣許大腦一片空白,根本聽不清他說了什麽,更不知他口中的“她”為何人。再回神時,他已抽身離去,她再次被幽禁起來。

屈辱,痛恨,心臟一陣絞痛,抑不住短促嗚咽。

淚水決堤,視線模糊。

哀哭透耳,門外徐從璟止步,闔上眼,狠下心拂袖而去。

回到房中,溫玠已久候。

“何事?”徐從璟聲線清冷,疲憊地揉揉額角坐下。

“你究竟要她如何?堂堂男兒做事拖拖拉拉,打量人不知你那點心思,自以為折磨她,其實是折磨你自己。”溫玠看他一眼,慍怒道,“還是那句話,勸你親口明說,至少愛恨分明,好過二者共生,活得不像個人樣。”

多少個夜風涼涼明月皎皎之夜,他窺見徐從璟醉後喃“琬琬”,吐露傾心。

可那些藏在心底的愛意,早隨著恨意紮根入髓,與血肉纏綿。愛恨分明豈能輕易?徐從璟嗤笑。

“我問過她。”良久後他擡頭,嗓音變得沙啞,“三年前我去信問過她。”

此事他誰也沒說。三年前妹父前後身死,他急急忙忙趕到母親身邊,未來得及再見心上人一面。雲喜指證樓嫣許時,他夜夜難眠、噩夢纏榻,獨獨那一夜,夢中梨花下他承諾敬她愛她信她風光娶她,遂次日狠下心去信到蘇州刨根問底。

黑白分明的一雙眼深不見底,他繃不住臉上淒慘,悶聲道,“她承認了。”今不過是惺惺作態,引他心軟。

是她害死他至親。

得知真相,他卻想逃。雖早有準備,卻仍聽不得她自認是何等不擇手段,他恐慌、驚惶,遂哄著自己忘掉此事。

末了,他緊緊捂住心臟,禁不住俯身彎腰。

痛!太痛了。

相愛之人不能相守,溫玠一時啞然,從腳底涼遍全身。片刻後他問,“那信,沒有問題?”

是她的字,“琬琬”兩字末筆皆不帶勾,饒是反覆細看,也未發現什麽異樣。徐從璟苦笑,他又能做什麽呢?終究不能罔顧親情。

他沒出聲,溫玠懂了。看來此事是沒什麽回旋餘地了,溫玠岔開話題,“我照你意思散布盛泠之父另有其人的消息,果然有人暗中找上門,你猜是誰?”

當年徐父徐敬執與盛泠外祖喬氏一幕僚共查貪腐,若非此人供出徐敬執,也不會致他被追殺至死。只是喬氏幕僚好幾十,無從查得是哪個,只知此人與喬女兩情相悅,奈何位卑言輕,只能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另許郎君。

今疑盛泠生父,那人果然耐不住露出馬腳。

“曹鶯?”徐從璟垂下眼皮,隨口一應,便見溫玠食指指著他,連連點頭,“你如何猜到的?”

曹懿元早年成宦,摸爬滾打至觀軍容使一職,去歲調回長安任樞密使。曹鶯即為其養女,為人清冷、心狠手辣。曹鶯露面,自然是為曹懿元辦事的。

“你身上有股曹懿元慣用的澤蘭香,久盈不散,想必是潛入他府中了,可有發現?”

溫玠擡袖聞了聞,不曾聞出什麽氣味,也就徐從璟鼻子靈,遂並未在意,“此人太過謹慎,楞是半點線索也未發現。”

料到了。此人掩藏至今,必小心敬慎,否則也不必使這歪招才捉其尾影。

當年父親要查的究竟是何等高官,連曹懿元今官至從一品亦未敢動,此人要麽居最高品級,要麽深得聖心。徐從璟在腦中篩查,只疑寥寥數人,將其揪出,絕不會太久。

他心中怦怦忻悅,笑躍於面,卻又在電光火石間拉下臉。殺父仇人他大可除之而後快,害死妹妹的兇手,他究竟要拿她如何是好?

望著樓嫣許的臉,他下不了狠手,可午夜夢回,柔兒附耳問他為何不報仇,常常糾纏得他心肝脾肺撕扯絞痛。

屋內霎時寂然無聲,一陣急促腳步聲漸近,方才他差人給樓嫣許送去碗開胃小粥,今此人火急火燎趕來報他,“娘子很是惱怒,把粥給掀了,小的送去第二碗,好說歹說也不肯進半口。”

本就煩擾萬分,徐從璟聞言面罩寒霜,深吸一口氣也抑制不住怒意,“餓不死她,便由她去!”

泰山壓頂般的氣勢嚇得下人慌忙逃去,溫玠瞥他一眼,勸不下半分,不再摻和。他起身,該去瞧瞧萬晴安了。

屋裏只剩徐從璟一人。

烏雲揮散,月照軒窗,綽綽人影搖晃,他端坐許久,起身盲目出門,不知有無意識,總歸直至廊道盡頭,一扇門相隔,樓嫣許就在裏面。

總不能真讓她餓死了,他心想著,手搭在隔扇門抹頭上,須臾間擡腳入。

屋內黑漆漆一片,小娘子已就寢,發出細微的均勻呼吸聲,可平氣安心。

他嘆口氣,轉身。

卻聞得一聲呢喃嗚咽,“子琤阿兄……”

徐從璟心頭一震,倏爾大喜,踢開礙腳的圓敦,大步回到她身旁。他蹲在床邊牽起她手,那樣小,那樣溫熱。

可他很快察覺不對勁,順手搭上額頭,滾燙得嚇人!他點上燈,望著熏紅的臉龐頓起懊悔,大聲喊她,“琬琬!醒醒,琬琬!”

人迷迷糊糊的沒有意識,郎中連夜趕來診治,紮了一輪針。徐從璟守在床邊,至後半夜她燒退去才松口氣。

“阿兄……阿……阿兄……”

翌日徐從璟被斷斷續續的嚶嚀吵醒,一手牽她一手探額,所幸未覆熱,柔聲哄她,“阿兄在,阿兄在……”

樓嫣許像在深沼中掙紮,惡臭汙泥沒過口鼻,有人在耳畔溫聲耳語,一聲聲“琬琬、琬琬”把她拉出來。眼簾撕開細縫,窗欞間照來熹光,映照著徐從璟疲憊的面容。

她靠在他肩頭,放溫的一碗藥遞到嘴邊,苦澀刺鼻的氣味令她下意識蹙眉。

頭撕裂般地疼,意識卻迅速歸位,她驟地拍翻藥碗,扯著被褥躲向床角,警惕瞪著他。

徐從璟一怔,擡頭望去。

她在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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