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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見子琤 琬琬,和離吧,回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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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見子琤 琬琬,和離吧,回到我身邊。……

她驚呼著、掙紮著, 被他帶回房中。

身子陷入軟榻,樓嫣許慌張往後縮,白皙的鎖骨處迅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徐從璟低著眼,取下她發間的寶髻, 烏黑濃密的頭發正好披落到他手心, 澡豆的氣味散在空氣中。

“啪!”

不輕不重的一巴掌落在他臉上, 她發紅的雙眼惡瞪著, 不可置信地回想起他孟浪的舉動, 他……他怎麽能, 怎麽能把她扛到屋裏!果真是存了別樣的心思,他果真心懷不軌!

徐從璟頓住,手背貼著紅掌印摩挲, 呵一聲低低笑開來。

厭惡之色隱隱浮現, 樓嫣許倔強地要逃, 被死死摁住, 遂一腳踹向他腰窩,“徐從璟!你給我滾!”

樓嫣許憤怒地直呼其名, 卻見他食指搭在她唇上, 噓一聲,“你不該叫徐從璟, 該喚我一聲……”

繾綣的嗓音傳來, “子琤阿兄。”

“……”

氣氛凝滯半晌,她僵硬地正頭盯著他, 手抖得撐不住身子。

片刻後, 她自顧自搖頭,胸脯連續起伏,“不是, 你不是子琤阿兄。”

“琬琬,你答應過我,等我謀得官身,回來風光娶你。”

樓嫣許心頭一震,呆呆地瞧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郎君,說不出話來,又見他四指回握,拇指豎起彎了三下,委屈呢喃,“我不辭而別,是我的錯,琬琬能不能原諒我?”

拇指點三下,是她與子琤阿兄的秘密,代表著認錯。

怎麽會是他?竟然是他!心心念念的男人,竟一直就在身旁!

怒火漸漸熄滅,血一下子沖進腦顱,委屈死死堵著喉嚨,樓嫣許鎖眉把唇咬破,坐起身默默淌下淚來。她不停地搖頭,苦瓜似的小臉花了妝,嗯嗯哼哼地哭出聲,怎麽也哭不夠。

“你怎麽變了模樣……我都找不到你了……”她擡手描摹他的輪廓,末了停留在□□的眉骨處,眷戀地凝註藏在其中的青痣,捶著他胸膛哇哇大哭。

“離開蘇州後,我意外傷了臉,遂順勢改面更名,輾轉至長安為官。”徐從璟顫著手,握過那玉手貼在心口,順勢把她拉入懷中,下巴抵著她頭頂,閉眼喃喃,“對不起,我回來了琬琬,我回來了。”

回來了,她的子琤阿兄回來了。

糖糕、苦丁茶、小腿傷痕,這些日子的熟悉感在這一刻得到了解釋。頭頂承受著他的重量,樓嫣許難得心安,摳著他的肩宣洩情緒。

“琬琬,和離吧。”待她情緒緩和,徐從璟轉而捧著她臉,近乎嘶啞地哀求,“回到我身邊。”

“我當初應下侯府婚事,是因為你,我想留在你身邊。”

他這麽一說,樓嫣許驀地想起他是在她大婚前日應下這門婚事的,可此事卻當的一聲砸在心頭,她驚慌失措,猛地逃離他半尺遠,“我們不能這樣。”

她的心陡然冷下來,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有丈夫,他有未婚妻,他們怎麽能做這樣離經叛道之事!

“你明知我婚約為曾氏所算計,你在侯府更是有苦難言,為何……”他急哄哄上前爭言,卻被無情打斷,“那也不行!”

她瞵視著,聲聲擲地,“不行。”

徐從璟還想說什麽,可她已鉆下榻,逃也似地沖出去。

他歪頭空視半晌,擦去手心沾上的淚濕,冷下臉來。就這樣悶聲坐到半夜,等到雲陸前來。

“郎君,您讓屬下把世子弄走,可屬下一看,那並非世子而是萬娘子。”

徐從璟猛地擡頭,淡然一笑,原來是他誤會了。

可盛琰怎麽憑空消失了?聽得雲陸繼續說,“是盛世子尋兩賊人欲奪樓娘子清白被她發現,娘子遂買通其中一人,把世子送給了陳九郎。”

“他敢起這樣的心思,我看這根兒也不必要了!”徐從璟掃落棋盤,一白子朝燭芯飛去滅了火光,黑暗中,他目光寒了寒,“你可明白?”

雲陸會意,快步出了客棧。

晚風露寒,疏雨朦朧,夜深人靜時青石路上馬車疾速奔過,一人被棄下車,衣衫不整、傷痕累累。

一帶刀侍衛令此人翻身,見是盛琰,發了狠往大腿根處踹上幾腳。

樓嫣許見到盛琰是在次日清晨,她昨夜近五更天才淺淺睡下,天蒙蒙亮時自夢魘中醒來,萬晴安已不在身旁,青蕊告訴她世子出事了。衣不蔽體,下竅傷裂,身上時不時散有南院獨有的稽香,顯然招象姑快活了。

她心裏有底,不緊不慢趕到盛琰房中,徐、溫、萬、翁四人皆聚於此,郎中從屏風後走出。

她沒想到還有意外。

郎中欲言又止,末了大嘆口氣,“郎君身體已無大礙,只是那處……那處往後可能有些難處了。”

他說得委婉,可樓嫣許聽明白了,登時嚇出一身冷汗。

此事是她反將一軍不錯,可也只是想給他個教訓,從未想過要斷他子孫根啊!事已至此,她日後要如何誕下子嗣?盛琰會不會,真要殺了她?

她素指顫著,下意識看了眼徐從璟,才發現後者目光柔柔安撫她。

屏風後傳來咳嗽聲,眾人擁入,她避開那目光,撲到床前。

“夫君,您醒了。”

盛琰睜眼見人人聚在床前,動動身子渾身酸痛,一時懵懵問,“我怎麽了?”

樓嫣許順勢為他捏捏僵硬的手臂,垂首不語。

他兩眼直直,見一排人但憂不語,至翁楚楚時她更是眼神躲避、慌亂轉頭。心下沈沈,昨夜記憶忽然排山倒海般湧來,被捆綁的雙手、熏臭的汗味、壓在身上的重量,他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頓時抖著、痙攣著,霍然側身幹嘔,撕扯著傷口冒出血花。

翁楚楚下意識上前捂他傷口,卻又一楞,後退半步,苦巴巴開口,“元濯阿兄你別動了,你……你那處傷了,郎中說興許再也不能了……”

盛琰驚楞,眼裏冒出火,撥開翁楚楚一巴掌扇在樓嫣許臉上。他是在她屋裏倒下的,來龍去脈細想便知,只恨他沒能成,倒被反咬一口,是他小瞧了這位好妻子!

“你!”

這一巴掌在樓嫣許預料之中,她捂著臉心思沈沈,遂一言不發。

可徐從璟被聲響驚動,閃身至她面前護著,沈著臉幾乎要撕了盛琰,被樓嫣許暗扯後衣角才冷靜下來。盛琰錯愕,卻怒不敢言,不斷追想這兩人關系何時至此,早將自己逼妻子上旁人馬車的事拋之腦後了。

一時間他屈辱萬分,發了瘋地扔下枕頭,探出半邊身子把人趕走,撕心裂肺怒吼,“滾!給我滾!”

翁楚楚正好接住枕頭,踉踉蹌蹌往外逃,身後傳來鬼魅般的聲音,“楚楚,你當真要走嗎?”

她折返,卻在盛琰期待的目光下快速瞟了眼他大腿根處,小心翼翼放下枕頭,後退的步子如針根根紮在他心上,“你、你好好休息。”

他卸力躺回床上,拳拳往身上砸,苦笑著落下兩行淚,他這樣沒用的人,難怪楚楚不稀罕他了。

後又躺了幾日,待他傷好些,幾人啟程回長安。

眾人各回各家,三輛馬車穩穩停在誠化侯府門前。盛琰被擡入廳房,樓嫣許與盛泠緊隨其後,才踏入門,便見盛矜風風火火趕來,擡手就落下一巴掌,盛泠一見,頓在原地。

短短幾日,這是樓嫣許第二次挨耳光。

她咬唇忍著,聽盛矜揚起嗓音,指著她鼻子大罵,“你個不安於室的掃把星!勾引妹婿害慘丈夫,你怎麽不去死!”

盛琰一事她的確摻和一腳也認,可不知怎麽扯到徐從璟身上去了,樓嫣許挺身擡頭問,“不知二娘是何處聽來的謠言?”

“你管我哪處聽來的!你與璟郎同乘一船,又借包紮傷口眉來眼去,不是不守婦道又是什麽?”盛矜比她矮了半分,暗暗踮起半只腳,板著臉怒氣更甚,“阿兄與你同去蘇州,回來時卻……你可不就是掃把星!”

不守婦道?她就是為了所謂婦道才狠心拒了心上人!樓嫣許心中苦澀,眼角濕濕。

“那只不過是捉了賊匪一同回城,再者說,同乘一船怎麽了,我還與他同乘一馬車呢,是夫君親自將我推上去的,若真論起來,那只好請世人評一個公道了。”她扯著袖口上前,清淚溢出被她眨眨眼收回,“其二,無論你怎麽看不起我,我好歹是你大嫂,你若懷疑,大可到襄州一一對峙,而非不分青紅皂白指摘於我。”

對峙?盛琰他敢嗎?

他敢對峙,那就是讓全天下人知曉,誠化侯府世子是如何謀算妻子清白的,讓整個侯府世代蒙羞。

她賭他不敢做這個罪人,賭贏了。故盛矜還要繼續說下去時,盛琰厲聲喝停,“夠了!還嫌不夠亂嗎?”

盛矜楞住,淚意潺潺看向曾氏,曾氏是個人精,當下就察覺不對,忙從女兒身後現出身來,命人擡兒子回屋。

經這一鬧,曾氏無暇顧及盛泠,堂堂侯府嫡女,就這樣被個婆子安排到偏冷的院子。當夜樓嫣許遠遠在廊下見她衣著單薄,心知曾氏有意冷落,遂令青蕊送幾件新衣過去。

可青蕊是不大情願的,“咱們月例本來就被扣了許多,娘子您都顧不上自個兒了,哪還顧得了旁人。”

“無妨。”樓嫣許喟嘆,想盛泠也是個苦命人。

先夫人去世不過半月,侯爺即領回外室與一雙兒女,斷是哪個原配女兒也受不了的,盛泠大鬧一番,當日就被送到外祖家,直至前些日子外祖去世無人照料才得回長安。

此事樓嫣許隔日便忘了,盛泠也沒說什麽,沒想到幾日後她會親自來道謝。

那日是寒食節,家家戶戶門皆插柳,天蒙蒙亮,侯府一行人吃過冷食趕赴祖墓祭祀。

盛家祖墓位於城郊,馬車搖搖晃晃至林邊,改步行前往。

盛泠三步並兩步追上樓嫣許,福身致謝,“前幾日大嫂送來新式的衣裳,三娘在此謝過了。”

聲音不小,樓嫣許轉頭即見曾氏冷冷一眼,料想是聽見了。本來此事是她悄悄做的,再怎麽說她還得仰仗主母過活,不好明著樹敵,盛泠此舉,是把她擱在火上烤了。可她拿不準這小娘子是心思單純還是有意為之,遂點點頭再沒後話,好在曾氏並未追究,這才暗暗松口氣。

可近祖墓時,曾氏卻攔住她去路。

盛矜掠過她身邊,冷哼一聲,“不守婦道之人,不配見我盛家列祖列宗!”

於是,樓嫣許與青蕊只能站在一旁,單看著盛家人添土祭拜。

青蕊兩眼盯緊實了,心中憋著一口氣,嘟囔道,“這侯府哪有把您當世子夫人!”

樓嫣許默默看著,不知怎的又想起徐從璟的勸告,她何苦委屈自己?

根本無人把她看作侯府媳婦,日後死了,應當也是找個荒郊野嶺隨意丟棄,任由野狗撕扯她屍身。

她心中默問:阿耶,琬琬能否違抗一次?

這般想著,意外問出聲,“青蕊,我若和離,祖母會不會氣我不懂事?”

“娘子說什麽?”

青蕊沒聽清,她回過神,被驚到,慌亂壓下這心思,“沒什麽。”

祭祖畢,後幾日她都未出門,也未再見到徐從璟,那日之事二人皆閉口不提。

至十五,她照常到慧居寺祈福,花婆哼哼唧唧挑著刺兒,好一會兒才罷休。

只剩兩人在內時,青蕊忙扶娘子起身,心疼地揉揉她膝蓋,“夫人好狠的心,原先還只跪三個時辰,往後要跪五個時辰,鐵人也遭不住啊!”

自蘇州回,曾氏明面上沒說什麽,實則既扣月例又暗罰,樓嫣許都看在眼裏,只是不得違逆長輩,只得苦心熬著,不過眼下她心焦的並非此事。

“青蕊,夫人遠在長安,又怎會如此了解咱們一路細節?”她細聲念叨著,越想越不對勁,“世子之事已在襄州瞞下了,可咱們還未回,府中早已知曉。”

末了,她吩咐,“此事有蹊蹺,你且去查查。”

青蕊驚出一身冷汗,忙應下。

傍晚,花婆自個兒回了府,二人終於大松口氣,攙扶著出門,正好碰上雲陸。

孩童般的稚聲傳入耳,“娘子,郎君有請。”

樓嫣許心頭一跳。兩人好不容易相認,她思念甚,可又怕見了控制不住自己,行錯步害他害己。幾番掙紮之下,她還是決心拒了,“回了你家郎君,近日諸事煩瑣,我得了空會去尋他的。”

此生無緣相愛,當兄妹也是極好的,她這般想著。

可一轉身,日夜思念之人騰空出現,她才發覺這樣的想法有多荒唐,愛過的人,怎麽甘心做兄妹?興許做陌生人還好些,最好今生不覆相見,如此才不會妄想。

徐從璟走近拉起她的手,目光綿綿,“妹妹近日還好嗎?”

青蕊瞪大雙眼又驚又懼,傻在原地被雲陸拉走。

“我還好。”

他低頭了,以兄妹相稱,樓嫣許心底卻空落落的。她忍痛小步後退,動作間把脖上的長命鎖瓔珞蕩歪。

他心中發澀,垂眼見到那瓔珞,記得那是她十四歲生辰時柔兒送的,看著看著出了神。

這是她今次從蘇州帶回的,她手覆上去,想起從前幾人的快樂時光,遂壓了壓嗓子開腔,“關於柔姐姐,我想問……”

徐從璟卻板起臉打斷,“琬琬,此事我不想再提。”

她張著嘴啞了聲,心知這是他心中的痛,亦不敢逼太緊。

後是徐從璟主動轉移話題,“明日的馬球賽你會不會去?”

因當今太後酷好馬球,遂每隔幾月興起了就舉辦一場馬球賽,就圖個熱鬧樂呵。

“會去。”樓嫣許目中閃閃,“子琤阿兄上場嗎?”

想來她從未見過他打馬球,只是到長安後曾聽聞當朝徐司徒球技甚佳,她倒有心想一睹風采,不過沒好直問。

奈何他沒抓住她言外之意,反倒一頓自誇,“在此等宴賽露臉,要麽博權貴一眼,要麽討娘子歡心,我兩者皆有,不必出面。”

得了哪個娘子歡心?自然是樓家娘子。樓嫣許不是聽不出來這層意思,只是心思沈沈無心回應。他如今在朝中地位穩固,又得許多小娘子傾心,她如何能配得上他一腔真情?

“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她慌亂辭別,轉身離去。

“琬琬!”身後徐從璟喚她小名,溫聲道,“盛琰那事,是他咎由自取,你是自保,你沒錯。”

樓嫣許略略回頭,心慌地抓住胸前長命鎖。

原來他知道,他什麽都知道!

她本就不是什麽惡毒之人,更沒想過自己一朝反咬意外斷了盛琰子嗣,午夜夢回盛琰總總掐著她脖子索命,如今終於有人告訴她,這不是她的錯。

是盛琰的錯,是他自食惡果。

樓嫣許沒再回看,步子卻比原先踏實。

夜裏,她取出壓箱底的玉佩坐在床邊端看許久,恍惚間回到蘇州梨樹下,子琤把玉佩塞到她手裏,紅著臉說要娶她。

子琤情深,她不忍虧欠。他如今有了出息,侯府又容不下她,是否應另尋出路?同樣能應阿耶遺言、攜樓家躋身名流的出路。

一旦起了這心思,便源源不斷滾向四方,怎麽也止不住。

噠噠噠,有人來了,她一個激靈,把玉佩藏在枕頭底下。

盛琰端著盆冰水穿簾入內,自個兒脫了衣冰敷腹部淤傷。那水盈盈蕩入樓嫣許眼中,她喉處一梗,冷意從指尖涼到心底,仿佛回到那個清晨,她的頭被死死摁在水下,到鬼門關前走了一趟。

她的心幾乎要跳出腔子,腦中呼喊著:和離,和離!

她朝盛琰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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