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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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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

等江奪又一次來到別墅,大門打開的瞬間,一道刺眼的光芒襲來,他下意識擡起手擋住眼睛。

光散開,他的手還沒放下,眼睛先睜開縫看過去,視線掃過,發現別墅裏多了幾個人。

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用標準的背手姿勢站在林然背後。保潔或是保姆,分別在廚房客廳忙碌著。屋子裏打掃地一塵不染,光線落在瓷白的地磚上,似乎能反光。

江奪進門就被要求安檢,保鏢搜他的身,檢查他攜帶的物品,等確認安全才請他過去。

“你家裏這麽多人?”江奪放低了聲音,不自在地攥住手心,此時才對少爺的有錢產生實感。

林然應了一聲叫他隨便坐,轉頭告訴保鏢去拿合同。

江奪被這麽多的人盯著,感到不適應,手臂搭在膝上,略微局促地坐下。文件放在面前的茶幾上,薄薄幾頁紙,他拿起來從頭看了一遍,用所學的知識辨別合同裏對他不利的條款。

“怎麽樣?”林然問。

江奪“嗯”一聲,拿起保鏢給的圓珠筆正要簽名,突然擡頭問:“有什麽是需要我做的?”

合同上寫得籠統,要求完成工作交代的任務,具體職責卻是沒有的。

可能要等林然安排。

江奪想,

即使是類似導盲犬的工作,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少爺願意加錢,他們可以談。

林然微微一笑,說:“你跟他們的工作不一樣,不過放心,答應你的不會少。”

他才不會又告訴江奪——他很便宜。

這個世界中有名字的角色不多,007報的人物裏有江奪一份。他不知道江奪在原劇情裏扮演什麽角色,打算放身邊觀察一下。

反正不缺錢,養個人而已。

他喝著保姆現磨的手工咖啡,身後的保鏢站出來,“江先生帶身份證了嗎?身份證覆印件也可以。”

江奪聽他的話,從外套衣兜裏拿出身份證遞過去,“麻煩你了,謝謝。”

保鏢藏在墨鏡後的雙眼掃描儀一樣將江奪掃了一遍,直到落在可疑的點上,他接過身份證,公事公辦的語氣問:“你的手……”

江奪的左手下意識向身後藏了一下,目光躲閃,額前過長的碎發遮住眼睛。他的手是天生的,生下來就這樣,連自己也不能決定。

他習慣了外人異樣的眼光。

但這並不是阻礙,招工沒有對身體條件的硬性要求。江奪伸出手,用平靜的語氣解釋,“天生就是這樣,請放心不會影響生活,也不會妨礙工作。”

“好的,但是我需要問一下雇主的意思。”保鏢沒有表示,或者說他並不關心,挺直的背彎折,靠在林然耳旁說了一句話。

原本少爺看不見的時候,江奪在他面前舉止自然,他覺得自己是和所有人一樣的正常人,

可這點秘密沒能瞞住。

江奪忍不住盯著兩人交談,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渾身散發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他控制不住地想,林然自己也是個瞎子,憑什麽拒絕他?他好歹不影響日常生活,林然能做到嗎?

他知道這種想法不對,但現實對他就是這麽地不公平。

換做是江奪坐在少爺的位置上,他會選擇四肢健全,毫無缺陷甚至更優秀的人,也不會要一個瞎子。

即使這個瞎子漂亮地無可挑剔,他也能用最吝嗇的目光找到問題所在。換位思考過後,江奪的心臟不斷向下沈,墜入深淵裏。

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一切都完了。

林然曾經說過他不是不可替代,而且他還有缺陷,有什麽理由選擇他?

江奪仿佛預知到答案,等待最後的審判,

只見林然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但只有一眼,表情生動卻轉瞬即逝。隨後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瞎了的眼睛依舊漂亮,不含有負面情緒,像展列標本中忘記打光的大藍閃蝶。

“沒關系,不是什麽大事。”

林然眉眼輕動,全然不在乎的模樣讓江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不知道自己是舍不得這份工作,還是單純怕林然因為他的手,而表現出嫌惡的表情。

他確確實實在林然神情變化的一瞬間,緊張到指甲陷入手心。

江奪的左手是畸形,

他的小拇指旁邊,額外長出了第六根手指。醫生說多餘的手指發育齊全,切除需要動手術。

沒有很貴,走醫保報銷不到2萬,手術在他小時候就能做,但一直拖到現在。

而他一學期的學費是幾千塊……

“你是六指?”林然驟然想起,很快又怪自己太過敏感,他問:“你的幸運數字是2和7嗎?”

“不是。”

江奪說,他沒有幸運數字。

林然“哦”了一聲,陷入思考,同時催他們簽合同辦好手續,還有別的要交代。

保鏢拿著身份證記錄信息,號碼,填了一份江奪的個人信息入檔。別墅裏一片安靜,保姆端茶送水,放好了點心。

書寫的沙沙聲在別墅中細弱得微不足道,廚房裏燒水的壺冒出股股熱氣。保鏢寫字的手停頓,一手拿著身份證,一手握著圓珠筆,看了兩眼,眼神變得奇怪。

“先生,他的出生日期似乎是2月7號。”保鏢說:“不是幸運數字,是生日。”

保鏢不知道這個數字對雇主來說有什麽作用,可林然剛提到過,他又恰好發現。或許是巧合,應當是天意。

等他說完後,林然沒什麽反應。

江奪看過去,不輕不重地附和了一句,“不只是2和7,我的身份證上連著一串是020706。”

“的確如此。”

保鏢低頭看去,從側面證實了這一信息。

“什麽意思?”

林然一面波瀾不驚,一面呼叫系統回話。

他想到第一個世界,276直白的代號,想到第二個世界諾厄入獄的編號,他想這個數字並不簡單。

江奪的身份證上恰好就有這三個數字,  020706,0看作空格,正是276。

276意味著什麽?

【也沒有什麽,只是一條規則設定而已。】系統說。

“每個世界裏,和這個數字相關的人都會幫我通關對嗎?”林然很早就對游戲有所懷疑,即使系統不再回話,他也能猜到一些。

他回想,

276和他逃離研究所,見證了異種的和人類共存;諾厄曾和他一起研究越獄,即使諾厄並不向往監獄外的生活。

如果江奪和“276”相關,如果這些人所擁有的特質一樣,那麽江奪會為他做些什麽?會對他忠誠,護他周全嗎?

林然略微出神,直到保鏢告訴他合同簽好了,

他才說:“那真是太巧了。”

“你可以把手伸過來嗎?”林然微微笑著,他向來善於偽裝,笑容可以掩蓋一切他不願讓人窺探的心思。偶爾還能拉攏人心,

是非常有用的一項技能。

江奪順著他的意思伸出手,看著他在空中摸索,兩人的手始終碰不到一起,他主動握住了那只手。

入手溫涼,少爺的皮膚光滑,連從小寫字的繭子也沒有。

林然雙手捏住他的手指,在心裏數了一遍,發現不是他要摸的那只,臉上顯出淺淺的疑惑,直接道:“另一只手。”

江奪臉色難看,又有點隱隱的期盼,有人會不嫌棄他多餘的手指嗎?

他將生來缺陷的那只手放進林然的手心,允許他抓住自己的痛腳,將手指當做玩具一樣,一根根地摸過去。

江奪擡起眼,眼尾略微向下,有些無辜又十足的冷漠,立體的五官是林然從未見過的排列,天生涼薄孤僻的性子,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林然摸他的手,捏住他多餘的小指,這節手指差不多有小拇指2/3的長度,看上去很怪異。

人對自己沒見過的東西,保持天然的排斥。怪異帶來害怕,驅逐,江奪逐漸成為人群當中的異類,他們甚至不將他當做人,而用代號命名他。

“挺好的,”林然說:“你的手很特別,我只要伸手一摸,就知道是你,彌補了我認不出人的麻煩。”

江奪從一開始的嘲諷,到後來聽進去,居然也覺得不錯。好像他在某個人的世界裏,成為了獨一無二的存在。曾經令他困擾痛苦的根源,變成難以言喻的慶幸。

沒有人和他一樣,擁有相同的特征,

他是無可替代的。

他無能為力的黑夜裏,無數次做夢都希望有人說出的話,居然不經意間從一個聲名狼藉的紈絝口中說出來。

他才不是什麽怪物,

江奪不動聲色地看兩人接觸的雙手,即使心裏清楚林然這麽說都是出於瞎子的角度,他還是會為那一句“特別”,雀躍不已。

林然抓住他的小指,“你考慮一下我昨天的條件,我覺得你很合適。這筆錢我會一次性給你,等我的眼睛好了,你可以拿著去醫院做手術。”

春風路過冰山,皸裂的冰塊縫隙中開出的花朵讓北風吹了一陣,又凍死了。

江奪身上散發出冷氣,抽回自己的手,“成交,打我銀行卡上,每月的工資希望能及時到賬。”

林然聽他這麽好說話,同樣答應了他的要求。除此以外,他希望江奪能跟他的保鏢學習散打、拳擊之類的運動。

“當然,如果你忙的話……”林然神色為難,“我不想給你找麻煩,但你剛才簽的合同——這屬於你的工作內容之一。”

“……”江奪心說,這和他想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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