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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餉田 長孫四妞和李二狗的幸福生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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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餉田 長孫四妞和李二狗的幸福生活(不……

簡單清理蠶室、修補三月所用工具後, 諸位蠶娘便相攜餉田,給勞作的父兄送去點心湯水,又各自約定日中後去田莊t中的織機坊中織布紡線。

農夫們正曬著太陽, 或閑聊,或假寐,或與妻兒分食胡餅。

犁溝中翻卷而出的龍鱗狀的凍土在陽光下變得松軟, 整個冬天凝結的冰晶融解為甘泉, 悄無聲息的滋養著整片土地。

“今天天空有慶雲,農夫還看到赤貍追捕田鼠, 今歲一定有好收成。”李世民學著農夫的口氣將豐收的吉兆講給長孫青璟聽。

“無忌來信了。”長孫青璟為他拭去整個額頭的汗珠, “我開了一堆洛陽找不到的書單讓他在大興找,他嘲笑我幹起了主簿幕僚的差使……”

他下意識擡手抓住長孫青璟手腕想要查看一下傷勢,剛觸碰到白色袖緣又著急收回手指。

他望著自己因勞作而灰黃的指腹,窘迫地垂頭,在胸口的摸索著汗巾,卻不知一早收好的汗巾掉落在了哪一道犁溝中。他便只能將手掌攤開在衣襟兩側, 無奈地笑著。

長孫青璟將方才被紮傷的手指大方地展示出來:“你見到敏行了嗎?”

“他心情不太好。”李世民比劃著從莊吏手中取來的步弓, 嘗試著丈量一小段路程,“敏行和我說了一通音韻、禮樂、治國的道理。他大概覺得自己在對牛彈琴……”

“怎麽會?”長孫青璟隨著李世民一起走動起來,幾個農家孩子覺得新來的郎君與娘子的舉止有趣,性子又和藹,便學著他們的樣子亦步亦趨跟在兩人身後。

“陸法言去世了……”李世民嘆了一口氣。

“什麽?無忌明明說陸夫子也是一路陪著舅父行至藍田關才回大興的!”長孫青璟不可置信地說道,“怎麽可能說走就走。也許是你聽錯了?”

李世民驀地收回步弓:“你好好回想無忌的信……”

“幸好張先生在莊上,我便安排他去見張先生。敏行今天的模樣特別像一個人……”李世民語焉不詳,似乎在躊躇著要不要說出這個積壓在心底的名字。

莊吏已經護送長孫敏行到達張後胤住處,回來覆命。

“郎君,娘子,一切安排妥當。我建議長孫郎君就在別業內小憩片刻,黃昏時派人接他參加醵飲。”

莊吏心中其實並非很清楚新主母究竟有幾位兄弟,只聽得李世民叮囑他妥善照看妻舅,便半點不敢怠慢,甚至特意在長孫青璟面前邀功:“長孫郎君還開玩笑問李家的醵飲會需要他分攤多少文?他似乎閑不住,將每一個帝王陵的位置都摸得一清二楚,是準備憑吊嗎?”

長孫青璟略微頷首致謝:“有勞先生,我這兄長是個蠹魚郎,常有些驚人言論,先生便隨他胡講,不必理會。”

莊吏笑笑,便去準備測繩與規、矩。

李世民在一旁仔細聆聽莊吏與長孫青璟的交談,卻並不插嘴打斷他們,只是挾著幾根木桿,轉身回到方才勞作的那片田地,與休憩的農夫們簡單寒暄幾句,也許是“須臾再會”,也許是“我去去就回”之類的客套話。

長孫青璟此時戴著厚重的冪籬,遠觀李世民與農夫們攀談,竟然沒有感到任何不妥當,也無意遣人前去催促。

父親長孫晟說過,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風氣韻度,哪怕是突厥人。他在突厥曾經多次仰仗結交的牧民死裏逃生,這是終身難忘與受益的經歷。不同的水土滋養出不同的妙靈雋魄,與一個人的身份的高低,財富的多寡並非完全匹配。這些靈犀雋趣一直存在著,只是鮮有人去發現。

鄉間午後的風帶著股暖意,那個形骸有衰,神明不虧的少年的臉龐倏忽間隨著翻飛的凍土跳躍在長孫青璟的眼前。

她與李世民心照不宣:“你是說玄霸?”

李世民低頭默認,有提起步弓、曲尺測算一塊形狀怪異的田畝。

幾個孩子蹦蹦跳跳跟在他們身後,這次倒不是害怕這勳貴家的子弟遇難而退、臨陣脫逃,而只是無聊地計算他一天之內究竟只需要休息多久,這世上有沒有他不願嘗試的農活。晚一些回到家中也好與鄰家孩子吹噓自己遇到過無所不能的大人物。

長孫青璟與李世民一行人一齊走向一片箕田。李世民釘下木樁。幾個孩子幫忙拉直了測繩。莊吏又用步弓各測了一遍踵邊與舌邊,以矩與測繩量出正從。

長孫青璟百無聊賴之下便從莊吏那裏要來算籌。阿彩取下自己帔帛,折疊一番充作茵褥。長孫青璟跪坐與這一方茵褥之上,與席地而坐的莊吏一同以算籌計算平方步。

“二百二十四平方步。”兩人的計算結果一致。

一行人又換了一塊地,一邊來回奔跑固定木樁和測繩,一邊記錄下這片更形狀更古怪弧田的弦長,矢高。

這次長孫青璟與莊吏各自所得平方步不同。

“為何數值相差如此之大。”莊吏撓頭,十分不甘,“我再算一次。”

趁著莊吏又擺布算籌的當口,李世民收起測繩,又與長孫青璟說及自己憂慮之事。

“敏行心中藏著太多的事,就好像……好像當年的玄霸。”

“玄霸一直有氣疾在身,無論自己如何小心,家人如何愛護……都是無可挽回的。”長孫青璟瞥了一眼算籌,她不太喜歡李世民這種武斷的比照。

李世民在婚後第一次認真地回憶起過世的三弟捎往涿郡的每一封書信,開始了無盡的自責。

“如果他稍微癡傻一些,或者性子不那麽敏感而是開朗些,也許就不需要承擔這麽多痛苦。興許,現在還與我們一起在邙山小住,閑時正好與敏行一起審音作詩,其樂融融……”

“娘子,是某算錯了。”莊吏拱手道,“我錯用了圓田術計算弧田。”他心中確是驚嘆這位新來的年輕主母機敏過人,難眩以偽。

“我也只是因為出嫁前曾協助養父母理田殖產,學了些《九章》皮毛。今日不過在此班門弄斧,先生勿笑。”

“自然。”長孫青璟雖然覺得丈夫有些大驚小怪,但是未雨綢繆總歸沒有大錯。而且她本也準備讓心細又開朗的蟈娘照看長孫敏行一段時日。

“阿彩,你馬上跑回別業去,令蟈娘不要忙著整理我的寢室,馬上隨先生前去見我兄長。由蟈娘選兩個伶俐婢女隨她同去,暫時掌管我兄長飲食起居。”長孫青璟叮囑道。

阿彩在一旁焦灼地聽命,拼命點頭,雙目蓄淚,恨不能代替蟈娘看緊那個敏感脆弱的年輕人。

長孫青璟望著急躁的阿彩,心中有些愧疚,不過理智還是壓過了沖動:“關心則亂,切不能令阿彩照顧敏行。”

她又細細回想起長孫無忌的書信,對倚著木桿的李世民道:“無忌說,敏行只要呼吸吐納一下洛陽鄉野的空氣,心胸敞開,自然就開解了……”長孫青璟始終認為長孫敏行是堪當大任的t篤志之士,絕不會輕易拋下陸夫子的囑托。

“謀事以峻,還是謹慎對待細微的征兆為妙。我們已經失去了三郎,不能再失去敏行了。”

遠處,莊吏又折返回近處,囑咐得力副手按之前計劃將今年新增田地翔實測算完畢。“一定要多用算籌計算幾次以免被長孫娘子怪罪。”莊吏避開阿彩,低聲叮囑幾位副手。

以莊吏豐富的人生閱歷來判斷,他都說不清這到底是李家的幸事還是麻煩。

“日昳之後,我同田父們將這畝地橫向翻耕完畢。若有閑暇便查看一下水渠是否需要在三月時另行修補,日暮時刻便以莊吏的名義安排一場醵飲……”李世民覺得萬事安排妥帖後,遙望著更遠處越冬的麥田,將自己一天的日程告知妻子,然後問道,“你呢?”

“我準備拜一位機娘為師。”長孫青璟望著齊整的,深淺縱橫交錯的犁溝,眼前閃過織機上細密的經線與柔韌的緯線,“一女必有一針一刀,一農必有一耒一耜。從此,你是穡人,我是織媛!”

她調皮地伸出手掌,像個涼棚般搭在遠處並不高峻的群山與似乎觸手可及的天空之間。

她深感手掌如鳥翼般在天地間翻飛的快樂:“你看,我手中一無所有卻無所不有。”

在她天真地陳述自己快樂的時候,另一只手掌卻追隨著她手掌的方向一同戲舞,調皮地如同鏡中幻影。

十指拼湊出一頭完整的翺翔於山頂與蒼穹之間的雄鷹。

冪籬的深色紗帷鬼黠地撲打著李世民被風吹皴的臉頰。

“風日正好,你想聽我發個誓嗎?你想讓我承諾些什麽我都答應。”李世民收回手,望著山頭的浮雲問道。

長孫青璟的臉有些發燙,所幸在冪籬的遮蓋下誰都看不清楚。“大丈夫重諾,怎麽可以輕易盟誓?你此刻不妨把話憋回去,留待日後再說。”

“好好好。我的娘子要我做一個重諾不輕誓的人,我答應便是。”他開玩笑似的承諾道。

慧黠的風掀起冪籬的一角,擦過長孫青璟唇邊狡獪的微笑。

天空湛藍,其光可捫。

作者有話說:種田種田,真的種田,不玩虛的。

最後撒一點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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