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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登高 她是神氣活現、跳跳縱縱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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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登高 她是神氣活現、跳跳縱縱的小貓,……

“送給薛國夫人的綢緞在寶相花紋的盒子裏,送給孝瓘舅父遺孀的熏香在蕙蘭紋樣的盒子裏,小心收好,不要弄錯。”鮮於夫人一邊指揮著仆役將珍玩裝車,一邊為長孫無忌紮緊了襆頭,“如若在薛國公家的別業遇到安業,切記不要與他置氣,更不準動粗,你就如一般親戚相□□個頭就罷了;我倒是還擔心老舅母睹人思舊,見到年輕人又不免傷感。若是她一再挽留你,就陪她聊幾句,彈幾曲琵琶令她開心一下。告訴她外祖母一切安好,勿念。不過這兩處都不要過多停留,山上險要處也不準去……早些回家。”

登高之期就在李世民上門拜訪高士廉的第二日。李世民早就準備停當,按轡在高家別業附近徘徊。見長孫無忌被舅母耳提面命絮叨了很久,不覺暗自發笑。又記起長孫無忌說過高氏夫婦至今膝下無子,想來也是對他視若己出,這看似啰嗦卻句句在理的言辭也便親切起來。

“無忌不是小孩子了。”高士廉見妻子還在不停叮嚀,便忍不住打斷她,“他自己會裁奪。再說,萬一長輩們與他們聊得投機,想多留兩個孩子片刻,他又如何推辭?”

門柱後突然冒出一個套著黑色風帽的腦袋:“我也要去。”長孫青璟穿著利索的暗t紋胡服,臉上胭脂極淡,讓人誤以為只是個氣色極好的少年。貼身婢女阿彩炫耀似的指了指隨身包裹裏吃喝的物什和幾雙登山用的謝公屐。

“也罷。”高士廉被這副雌雄莫辨的打扮逗笑了,“你一會兒拜會了老舅母就待在尼寺裏陪著她閑談,郎君們下山後來接你就是了……”

“那是自然,我不礙事的,絕不拖累哥哥和李公子。”她認真慎重地承諾著,心裏卻是另外的盤算:“先穩住舅父得以脫身再說。今日定要登頂終南去看看大興城全貌……冷靜,冷靜,別又讓兄長窺見我如意算盤,不能讓他發現我準備逞強的蛛絲馬跡,被他從半道押回家就難堪了……”

三人在仆役保護和婢女簇擁下迤邐而行。恰逢薛國府別業中仆役通報嗣國公陪伴鄭老夫人外出,三個孩子樂得將禮物送完就離去。

來到山腳下的尼寺,三人又拜訪在此隱居避世的另一位鄭老夫人。老夫人見到高家的兩個外甥,死寂了許久的眼神又泛出了光華,將無忌與青璟延入內室,燃起了熏香。

青璟牢記舅母“莫提往事”的囑咐,便開開心心地聊起大興的利人、都會兩市,元正的熱鬧,時興的服飾,高家的好友。

“好啊,我當腳夫也無妨,你這張嘴不去說參軍戲可惜了,好歹也得扮一下蒼鶻逗長輩們開心才對得起大家的疼愛。”長孫無忌高高舉起拂塵,輕輕甩過妹妹頭頂。

兩個孩子插科打諢,室內的空氣也歡騰了起來。“轉告叔母,我一個戴罪之身時常勞她牽掛,實在無以為報。下次一定上你家賞花去!”老太太年輕時也是鄴城社交圈的明珠,與孩子們開起玩笑毫無顧忌。

“一言為定,外甥定當從今日起苦練膂力,到時來接您。”長孫無忌空手做了個擡輿的姿勢,惹得舅母與妹妹都開懷大笑。

……

鄭老夫人隔著竹簾望了望正在法堂前局促等待的年輕人,聽聞外甥與甥女與好友相約登高,怕下山晚了遇險,便催促著一行人趕緊出發。

“薛國府裏一個作威作福的鄭老夫人,尼寺裏一個窮困潦倒的鄭老夫人,也不知何時又會冒出個滎陽鄭家的親戚。皇帝換了一撥又一撥,可是你永遠可以在不同地方遇到屹立不倒的高門勳貴家的子女,甚是有趣!”等待中的李世民胡思亂想了一盞果酒的工夫,便又一次與長孫兄妹匯合。

“就知道你不願意乖乖留在此地等我們,你這個小娘子,就是出門給我添亂的。”長孫無忌一邊吩咐仆役準備登山,一邊與長孫青璟笑鬧著。

長孫青璟扶了扶追著寶相花金箔的風帽,得意洋洋地走在前面,頑皮地調侃道:“我哥哥見多識廣,孔武有力,定能護我周全!我又有何憂?”

她一側身,正撞上挽著馬韁徐行的李世民,誤以為是無忌又害怕她絆倒而準備拽住她的胳膊,便習慣性地用拳頭抵著對方胸膛,意欲將他推開。

“啊,是你啊。”長孫青璟見推不動,便回頭想砸長孫無忌一下,卻恰好迎上李世民明亮的微笑。發現自己認錯了人,青璟臉漲得通紅,轉身輕步捷移,風一樣地溜走了。

在李世民眼中,前方有一只神氣活現、跳跳縱縱的小貓,忽閃忽閃地撓著人心。

一行人輕車熟路,不一會兒就來到終南山高敞處,大家找到一塊平整巖石,鋪上氈子。長孫無忌、李世民側坐,婢女阿江往一邊往茶釜中添水一邊添柴扇風。觀音婢等待二沸,往水中加鹽。

晨霧漸漸散去,大興城如規整的棋盤一般驟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你從涿郡回來後心情一直不好,也不健談。”長孫無忌問道,“有心事嗎?”

長孫無忌輕輕嘆息:“……卻是可惜了……我舅父與斛斯尚書略有交集,在尚書處聽說陛下又將北巡……”他搖頭繼續道,“聞聽因為北巡之事又處死了數位阻止的諫官,如今恰是又是盜賊四起,天下亂象頻現之時……”

李世民沈吟道:“今後之國事,也未可知呢。”他冷笑著聳肩。

婢女阿江膝行至兩人近前,手捧茶盤:“今日可是娘子親自點茶。娘子說了,二位郎君莫再爭辯,且寬下心一品娘子手藝。”

兩人坐正了接過杯盞。長孫無忌杯中的茶沫被湯匙調成了一張發怒的圓臉,他只得無奈地笑著搖頭。李世民依稀辨出自己杯中的茶沫形狀為雄鷹掠過山巔,不由向長孫青璟感激一笑。青璟裹緊風帽,側著臉輕輕點頭。

長孫無忌呷了一口茶道:“能寫出《賦尚書》《祭魏武文》那般大氣魄詩文的人定然志存高遠,不知世民的志向是什麽?”

青璟興致勃勃地朝兩個少年的方向挪了挪,毫不掩飾心中的期待。

李世民小心翼翼地看了少女一眼,收斂起鋒芒道:“你為主,我為客,反客為主很是不妥,不如無忌先說。”

長孫無忌望著遠山,嘆了口氣,似乎想一吐塊壘:“不怕你笑話,我的家事很是繁瑣。當年我母親不願我在父親仙去後在異母兄長身邊搖尾乞憐而生,好歹為我留下了作為右驍衛將軍真正嫡子的最後一絲尊嚴……”

他怯怯地望了一眼長孫青璟,滿懷歉意:“這事也連累了觀音婢……所以我自是想重振家族門楣,幹出一番堪比父親設計拆分一個控弦百萬的敵對強國更為驚天動的大事來!說來可笑,我雖口出狂言,說到底在世人眼中不過是被兄長逐出家門的‘逆子’而已。這一切真是讓你見笑了。”

“我信你能成大事啊,哥哥!”長孫青璟又靠近了長孫無忌一些,臉頰懸空著似靠非靠在無忌肩頭,像一只蜷縮著的安慰人的貍奴,對著最愛的人收斂起爪牙,梳理著一身順滑的皮毛,乖巧而又善解人意。

“啊,你真能惹人難受。真想把你扔在這荒山上。”長孫無忌有些哽咽地揉了揉青璟的風帽,然後猛地喝完剩下的茶湯,背過身去。他想做讓母親可以倚仗的好兒子,讓妹妹可以信賴的好兄長,讓舅父可以為之驕傲的好外甥,但是一切似乎都落空了。

他那些偽裝的堅強、偏執、自大都在妹妹這一句對他終成大器的肯定中被擊得粉碎。

長孫青璟努著嘴,做出了“勸勸他”的誇張唇語。

李世民準確地收到了“小貍奴”的求救信號,開始了自顧自的剖解:“有時我躊躇滿志,總覺得振臂一呼,應者雲集;有時又興意闌珊,覺得時光如流電,人如偷生之螻蟻。”他仰望藍天,很想高吼一聲何去何從,但最後只是化作一句平淡而沈重的話語:“蒼穹太高,我拼命想去觸碰卻抓不住它的邊緣。”

“謝謝你。”長孫青璟的眼角劃過一顆星子,沈靜而又璀璨。

三人均若有所思,山嵐清風拂過長孫青璟的臉頰,吹開了略顯厚重的風帽。長孫青璟也仰頭凝望藍天,澄澈的眸子中倒映著白雲蒼狗。

李世民舉杯將茶湯一飲而盡卻被苦澀的茶水嗆得咳嗽連連。

長孫無忌早已平覆了心情,不覺疑惑地問道:“怎麽了?”他眼珠一骨碌:“觀音婢,你沒往茶水中灑什麽怪東西吧?我記得山上有種野果倒是可以解苦,風味又極佳,待我附近找找。阿江,你識得百草,隨我同去。”他不顧世民反對起身。

“雙倍胡椒啊!”青璟忽閃著無辜的雙眼。

“他一肚子胡椒都浸漬入味了吧?你怎麽不把我兩人扔進茶釜裏煮一煮啊?”做哥哥的也只是慨嘆妹妹盡追逐一些華而不實的時興物什,“上次你往茶裏給我放什麽來著?龍腦還是薄荷?真是寒氣都沖出了七竅!下次只準放鹽啊!”

李世民平覆著劇烈的咳嗽,擺手道:“不必!這茶水入口雖有些苦澀,但回味卻是悠遠無限,大有‘繞梁三t日’之感,可稱上品。果酒酪漿豈配與其相提並論!誰說我不喜歡?有勞江娘再為我沏一杯。”

阿江捧著茶壺向前道:“公子,按規矩,茶只能喝三盞。”說罷掩口竊笑。

長孫青璟的臉微紅,輕輕“哼”了一聲,扁著嘴將臉別去看風景,口中嘟囔著:“沒規沒距,怪不得寫得一手廢話連篇、狂妄自大的文章……”

阿江找到甜味野果,迅速用山泉洗凈切開嵌入菓子中。兩位少年用完菓子,便齊躺在巖石上小憩。

李世民指著偶爾掠過天際的雄鷹:“多想附體在它身上!”

長孫無忌微笑著回應:“是啊。”

“我也是……”長孫青璟凝視二人,陷入沈思。

作者有話說:

多留一點戀愛的時間吧O(∩_∩)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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