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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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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回京

十九天。

祝琰後來細細算過。

不計來回路上花費的時日,她最後陪著祖母的日子,一共有十九天。

這十九天裏,她同過去的自己、同祖母,達成了和解。

就在自己生活了十年的這間院落裏,告別了少女時期滿心的委屈和遺憾。

祖母過世,大伯父和父親等人少不得要辭官丁憂,已向朝廷和各方報喪。

家中為采薇匆匆辦了喜事,可惜祝瑤還未來得及完婚,少說也要守喪滿二十七月。

宋洹之陪著祝琰,待祖母出殯後才動身回京。

一來一回一個多月時間,他拋下京裏的公務、和族裏府中各種繁雜瑣事,專程陪她來了卻心中的遺憾。

若說夫妻之間從前尚有隔閡,感情停滯不前,如今二人之間便多了些許旁人不知的默契和依戀。

他從這一趟路上,了解她的過往,追溯她如何長成如今的模樣性情。

在尊重和在意之中,不免更多了一重愛憐。

**

回程路上,祝琰整日整日的在車中昏睡。

在海州這些日子,她幾乎夜夜睡不好,過往的回憶和對祖母的擔憂不時折磨著她,要凝神靜聽著外頭的動靜,怕萬一有什麽突然狀況趕不及去壽寧堂……

她實在太累了。

宋洹之望著倚在自己懷中熟睡的人,她比來海州前又清瘦了一些,長長的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落下蝶翅般的陰影。

淺紅的嘴唇略顯幹燥,輕抿著。

他擡手,拇指柔柔落在上面,似有若無地撚了撚。

環住她腰肢的手微微收緊,令她更貼向自己。

這樣擁抱的時候,心裏會生出幾絲隱秘的歡喜和滿足。

對宋洹之來說,這種感覺很新鮮。

原來男女之間不止肉身情-欲,這樣簡單的陪伴眷戀也同樣令人著迷。

他很喜歡看見,她不帶任何防備地枕在自己懷裏的樣子。

他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直到下一個停駐的目的地到達……

**

因雨季的關系,回來的路程走得比去時久。

回京那天是四月初三。

京郊的杏花和海棠都開了,姹紫嫣紅點綴著山野。

祝琰這天睡得格外沈,宋洹之幾回想喊她瞧路邊的景色都沒忍心。

直到進了城,喧囂的人聲驚醒了祝琰的夢。

“到了?”

她揉著眼睛問身邊的人。

宋洹之倚在車壁上,張開清明的眸子,笑望著她,“前頭就是廣平街,澤之來接我們了。”

祝琰有些詫異地掀開車簾,瞧見記憶裏熟悉的景色,和車外騎馬跟隨的宋澤之。

“怎麽沒喊我?”連聲招呼也沒打,多失禮呢。她雖是嫂子,也不能這樣托大。

宋洹之輕笑了聲,擡手替她捋了捋鬢邊的頭發。“瞧你睡得好,特地吩咐他們小聲些,別來吵你。”

“睡得好麽?”

祝琰撫了撫腰後,“還行,背後有點酸。”

“車上躺著不舒服,回去再睡。”他握住她的手,輕聲問,“回來了,要不要著人告訴岳母和姨姐一聲?”

祝琰搖搖頭:“等兩日吧。”她覺得好疲倦,這時候不想見人,尤其不想見她那個愛抱怨的母親祝夫人。

祝瑤的婚事沒能在祖母喪禮前完成,母親定然滿心滿口的埋怨。

“姐姐那邊,我到時候叫洛平去說一聲,二爺就別管這些事了。”

**

回到嘉武侯府,自然又是一番興師動眾。

宋友卿和沈氏夫婦也過來了,向祝琰道了“節哀”,又說了不少寬慰的話。

嘉武侯夫人拉著祝琰的手坐到自己身邊,“瞧這小臉越發瘦了,路上辛勞,受了不少罪吧?臉色也不大好,這些日子什麽都別管,好生歇著。今兒原本族裏你幾個嬸子要過來,我沒應承,想你們夫婦二人走了這些日子,路上吃不好睡不著的,別叫那麽多人來鬧騰,待會兒用了膳就快回去歇著。”

果然晚膳後,祝琰就被再三催促著回到蓼香汀,宋洹之去見了嘉武侯,又同幕僚們簡單了解了些落下的公務,回到院子裏時已是戌時。

祝琰還沒入睡,慢悠悠地泡了澡,穿著件半新不舊的家常衣裳在同張嬤嬤對賬。

宋洹之沒擾她,這些日子她情緒起伏大,為祖母過世傷懷,叫她有些事忙,也好過成日的沈浸在悲傷情緒裏頭。

他自行去沐浴更衣,拿了本書靠在床裏瞧了陣。

外頭張嬤嬤剛走,祝琰還沒進裏室,就見個小丫頭掀簾進來,說祝家夫人身上不好,喊二奶奶明早回去瞧瞧。

雪歌出去打點了丫頭,在外跟夢月小聲嘀咕:“太太也太心急了些,奶奶才回來,路上累成什麽樣兒,她也不心疼……”

夢月朝她打個眼色,朝屋裏指了指,壓低聲音道:“二爺在呢,別瞎說。”

這些日子祝夫人六神無主,老夫人一去,祝至安的職務就不得不停,他又不是什麽能臣要臣,不存在什麽“奪情”的可能,大概率要丁憂滿三載。他這個官做的本就搖搖欲墜,再這麽停職三年,再起覆時只怕早就杯冷茶涼,變了天了。

祝琰和宋洹之並頭躺在枕上,總算回到熟悉的環境,躺在自己的床上,本該疲累不堪的兩人卻都沒有睡意。

祝琰輕輕喚他的名字。“洹之。”

黑暗中伸過來一只手,摩挲著將她攏在懷裏。

“我這些日子,好像不大對勁。”

她聲音很輕,盡量用平穩的語調,說自己的猜測。

宋洹之傾身坐起,覆過來捧住她的臉。

“怎麽不對勁?哪裏不舒服,還是,心裏不痛快?”

祝琰搖了搖頭。

“都不是。我……”

她拉住他覆在她腮邊的手,移至自己的小腹上。

“我怕你太緊張,在路上沒有告訴你。”

他手掌觸到溫軟的肌膚,聽見這句,驟然頓了下。“你是說……”

“嗯。”她咬著唇,輕輕地道,“那天給祖母梳頭的時候,我第一回 有那種熟悉的感覺。不是惡心,也不是難受,就是……好像有一個聲音告訴我,它來了……”

“後來我想了想,這些日子,我總是覺得腰酸,容易疲倦,起初一心撲在祖母的事上,並沒在意。後來再想,這四十多天,小日子也沒有來……”

宋洹之攥住她的手,“你就這樣瞞了一路,太冒險了。”又有些後怕,怪自己粗心,這一路上她嗜睡憔悴,自己竟然一點都沒想到那個可能,還傻傻的欣慰她肯依賴自己……簡直蠢得無可救藥。

替她撫平了衣擺,將被子拉過來遮住她的肚子,“明天一早就叫大夫來診脈,不許你再亂來了,大夫過來之前,連上院也不許去。”

他聲音聽來有點冷硬,帶了點氣急敗壞。

下一瞬又疼惜得不行,捧著祝琰的臉蛋在她唇上親了親,“你聽話,好不好?”

祝琰擡手遮住眸子悶悶地點了點頭。

**

次日一早,蓼香汀請大夫的事就傳到了上院。嘉武侯夫人很緊張,這麽久不見兒子兒媳,一路往海州去那麽遠那麽久,還不知路上怎麽受罪。忙打發了身邊的韓嬤嬤去探消息。

過得不到半個時辰,韓嬤嬤帶著滿臉笑意回了來,尚未進院便一疊聲呼道:“夫人,夫人!”

嘉武侯夫人本就懸著心,聽見她一路這麽喊,不由越發焦急,起身迎著她問道:“怎樣?是洹之還是他媳婦兒,身上怎麽不好?”

韓嬤嬤瞥了眼屋裏服侍的眾婢,意識到自己一時高興忘了形,親家老太太剛走,便是喜事也不宜太過張揚,壓低聲音道:“是二奶奶,有身孕了!大夫說已經兩個多月!”

嘉武侯夫人身子一晃,“你說真的?”

這一年多來,家裏發生了太多事,經歷了太多的生離死別,徹骨哀傷。

沒想到這麽快,祝琰又能有……

曾經家裏盼著有個新生的孩子,盼了那麽多年都不成,她幾乎都不敢再奢望。

韓嬤嬤扶住她的手,跟著她這麽多年,如何不知道她心裏想什麽,紅著眼睛道:“夫人,這是天大的喜事,您別再想那些不開心的事兒,眼前二奶奶的身體,跟她獨自裏的孩子才是最要緊的呢……”

一句話提醒了嘉武侯夫人,“對,你說的對。”

她坐回炕上,扶膝道:“如今胎還未穩,先別聲張,二奶奶那邊,飲食上要註意些,你親自去吩咐廚房,按著太醫上回說的禁忌,給二奶奶調理飲食。補品要跟上,一日斷不得。對了,洹之呢……去把他喊回來,叫他少往外頭跑,多陪陪二媳婦兒……”

韓嬤嬤笑道:“二爺就在院裏呢,哪兒都沒去,比您還先知道消息。”

**

蓼香汀裏,祝琰被迫躺在床上,剛喝了一大碗補藥,就被勒令不準下床亂走。

她哭笑不得地望著張嬤嬤,“您別這麽緊張,我真的不打緊。”

正說著話,宋洹之掀簾從外進來,方才的話都聽了去,抿唇笑道:“我正愁拿她沒法子,有嬤嬤管束著倒好。”

祝琰嗔怪地剜了他一眼。

宋洹之揮退了屋裏服侍的人,走到屏後寬衣,聲音隔屏傳過來,“我叫張管事跟玉書走了一趟,請了個大夫給岳母瞧病,倒是不打緊,只說是憂慮過多,開了幾幅寧神茶。跟岳母那邊告了罪,說家裏有事絆住,過幾日再去探望她老人家。”

祝夫人本就是裝病,他倒好,還大張旗鼓的叫大夫去瞧。

這人看起來寡言清冷,心裏壞主意倒不少。

祝琰坐起身,有些發愁地道:“這回母親格外緊張,喊韓嬤嬤親自來盯著飲食,屋裏又有張嬤嬤帶著人嚴防死守,我連屋子都走不出去。”

“二爺,你跟他們說說,別把我當犯人一樣看著行不行?”

宋洹之換了寢衣從內出來,坐在床沿撫了撫她平坦的小腹,“這個孩子得來不易,別說母親緊張,就連我也……時時刻刻牽掛著。”

他攥住她的手,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阿琰,你委屈幾日,大夫說,雖你身子骨算不錯,但路上這麽折騰,到底有點傷胎,要養一段時日才行。”

“我答應你,等過了頭三個月,你想去哪兒,只要不是危險的事,我都陪著你去,她們若來拘著你,我替你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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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補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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