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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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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風寒

宋澤之和潘柳兒是在半路遇上的。

彼此熟識,對方又是自己出錢救贖過的姑娘,半路遇上大雪封路,車夫半路反悔勒索錢財,正無助之際遇上,苦苦向他求援,自然不會視而不見。

雪裏難賃車馬,宋澤之將車讓給她乘,自己跟車把式擠在外頭坐著,前半日還算相安無事。這夜在客館休息,潘柳兒身邊的婢子找了上來,說姑娘白日受寒發了高熱,需找郎中來看診。

宋澤之也正身上不自在,他雖隱了身份在外求學,到底是侯門公子,白日那麽凍在車外,自己也正七暈八素咳嗽流涕。

強撐著起來吩咐人去請郎中,潘柳兒那邊還未曾如何,倒是他自己先病倒了。

次日勉強睜開眼,便見姑娘婢子守在床前,這一夜竟是潘柳兒不顧病體衣不解帶親自照看。姑娘兩眼哭得紅腫,口口聲聲不盡感激,累他受寒實在過意不去。

宋澤之便是再遲鈍單純,也知道繼續相處下去不妥。

待稍有精神後,便悄聲命人再去租車。

當日傍晚,從人進來回話,說車已有了,宋澤之見租來的車馬不及自己那輛條件好,想到姑娘家身子骨柔弱,又在病中,一時心軟,便決定將自己的馬車留給潘氏主仆,自己當日便要乘新車離去。

不知如何驚動了潘柳兒,姑娘淚眼婆娑,問他是不是嫌自己拖累。

宋澤之向來是個溫潤和氣的性子,那些狠心疏離的話不忍出口。

潘柳兒外表柔弱,卻是個硬氣性子,當即便賭氣要帶著自己的人離開。

大雪封山,冰凍十裏,處處是要命的絕境。

風雪裏宋澤之慌忙乘車追著出走的人。

就在嶺子裏頭迷了路。

接著就是祝琰知道的那段,山匪劫車綁人,宋澤之又一回舍身救美……

宋洹之披著袍子倚靠在床頭,眉眼陰沈,嘴角噙了抹冷笑。

“那賊窟是個舊寨,原先鬧的匪早給官府剿完,這些人虛張聲勢鬧的陣仗大,當日我不過帶著‘兩支’人過去,不足十數,就嚇的他們落荒而逃。”

“人在嶺子外陸續搜著,供狀上說,受人使錢雇傭,要嚇一嚇某對‘鴛鴦’,出一口惡氣。”

“至於對方是什麽人,約定在哪兒交付餘數,竟是半點不知情。”

宋洹之給氣得笑了。

“這麽蠢的局,只有他這個呆子會鉆進去給人算計!”

祝琰幽幽嘆了聲,伏在枕上低聲道:“三叔這樣的性子,對許妹妹來說,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

為人熱忱溫良,樂善好施,憐貧惜弱,本是優點。

可若是對誰都毫無保留、一般無二的好,那做他的妻子,與外面的女人,又有什麽區別?

宋洹之側眸凝視她的臉。

聽她悵然道:“若許妹妹得到的,和外頭的柳姑娘、翠姑娘都沒兩樣,何苦要成婚呢?其他的姑娘什麽都不必付出,只要示弱求援,說幾句婉轉動人的話,也一樣能得他體貼溫言、舍命相護。”

宋洹之只覺心內某處,仿佛被觸動了一下。

祝琰緩緩閉上眼睛,倦意襲來,她換個姿勢,轉身窩進被子裏。

宋洹之俯身貼近她,伸指摩挲她的頭發。

“阿琰,我待你與旁人是不同的。”

饒是他的聲音很低,但距離這樣近,又如何能聽不清呢?

祝琰閉著眼眸沒有動。

但身上裹著的錦被似乎繃緊了些許。

宋洹之捧住她的臉頰,在她唇上淺淺啄著。

“你是我唯一動心過的女子。”

“也是……”

後面的話,含糊在唇齒間,聽不見了。

他隔著被子拍拍她的肩,柔聲道:“睡吧。”

**

祝琰晨起便有些鼻塞,腦袋陣陣發昏,在屋子裏烤著炭裹著襖子還覺發冷。管事娘子們來回話的時候,均瞧見她臉色不大好。

“二奶奶別是著了寒吧?抓緊喊郎中來瞧一瞧,吃兩副藥培著,馬上就年節了,到時候街上藥堂幾日不開門兒,沒處抓藥。”

張嬤嬤昨晚睡得早,清早聽見幾個丫頭嘀咕清早收拾凈室,就有點兒心裏發窒。

小夫妻倆年紀輕,守喪半載又遇上小月子,這些時日好不容易親近點兒,原該替他們高興。但畢竟是寒冬臘月,泡水裏頭那麽久,一出來見風可不要著寒?

宋洹之是半句也說不得的性子,她心中思忖,是不是跟二奶奶私下提點兩句。

擡眼見祝琰端莊沈靜地飲著茶,眸光落在管事奉上來的禮單子上,正凝神細細的看。

瞧見一處不妥當的地方,開口溫聲提示那婆子,“嬤嬤忘了,還是你昨日報我,說庫裏的金寶地餘數不足,要從禮單裏頭劃去。別處倒都改了,只這處還同昨日一樣寫法。”

那婆子覷眼一瞧,當即拊掌自責起來:“瞧我真是老糊塗了,虧得奶奶瞧的細,否則,去哪兒勻八匹現成金寶地做禮?”

祝琰在上用朱砂點了一筆,依舊還給她由她去改。

轉身又對著另一個婆子呈上來的禮單細看。

張嬤嬤這多半年在她身邊,瞧著她一路走過來。當家理事,吃虧在她經驗不足,閨中沒受教引,起步吃力了點。可長處也明顯,年輕機靈,腦子活,記性好,又肯鉆研。

如今底下管事的婆子在她面前,輕易不敢胡亂賣弄。

祝琰是個實誠人,不會過分說些好聽的話來籠絡人心,但只要是事情做得好,能幫得上忙的下人,她肯擢拔重用,也舍得賞。

在她發作過幾個愛掐尖露頭的“老人兒”後,底下人也漸漸認清了形勢。如今府裏二房正興,不論是老夫人、夫人還是二爺,都著意看重這位二奶奶,自然再沒敢在她面前弄鬼的心思。

祝琰把手裏幾件要緊的事吩咐完,便覺腰酸背痛得厲害,餘下幾件不疼不癢的官司,請托了張嬤嬤代拿主意。

她回身走到裏間,身邊再無外人,才低聲吩咐夢月,“我躺一陣,若外頭有事來回,立刻報我。”

夢月瞧她臉色蒼白,鼻音又重,情知定是著寒了。一面服侍了祝琰睡下,一面忙不疊跟張嬤嬤商議去請郎中過來。

張嬤嬤早叫廚上煮了濃姜水,到帳子裏把祝琰喊起來催她先喝一碗再睡。

祝琰自嫁進門來,白日幾乎甚少挨著床,如今身上不自在,連坐起來也難,就著張嬤嬤的手將姜水飲了,低聲吩咐他們:“別聲張,免得母親那邊又要興師動眾的派人來問。”

她是個小輩,累長輩憂心總會有些不自在。

素來身子骨不算差,前番著寒也只是偶然咳兩聲,吃了副藥很快就好了。不想這回卻不比從前,到得午後,連宋洹之那邊也得了信,知道家裏的二奶奶病的無法起身。

昨晚兩人才說過宋澤之得風寒的事,不想今兒就輪到了祝琰。

宋洹之將差事交代明白,告假就往家裏趕。

進屋的時候正聽見祝琰低聲吩咐人:“就說二爺有交代,不準三爺今兒出門。”

“知道了,奶奶。”聽回話的聲音,像是洛平。

走進稍間,果然見著洛平在落地罩前立著。

宋洹之朝內看去,珠簾背後,裏室紗帳垂了半邊,祝琰側倚在床頭,手裏還拿著一冊卷在瞧著。夢月雪歌都在床側候著。

小泥爐上咕嘟咕嘟滾著湯水,一抹濃重的藥味彌漫在屋子裏。

洛平向宋洹之行了一禮,垂頭退出去。

門隙間吹進一絲涼氣,惹得裏室輕紗飄曳。

宋洹之解去大氅丟給迎上來的雪歌,快步走到床前。

探手去試祝琰的額溫:“怎麽病了?”

祝琰躲了他的手,下意識瞥一眼來遞茶的夢月,溫聲道:“你們下去吧。”

宋洹之坐在床沿扣住她的肩,著實又在額上摸了片刻。

“你在發熱,用藥了麽?郎中怎麽說?”

祝琰瞭他一眼,小聲道:“說是有點著涼,吃兩副藥就好了。”

宋洹之下意識想問怎麽著的涼,餘光瞥見她耳尖泛紅,別眼避著他的模樣,登時想到了原由。

罪魁禍首正是他。

她軟聲說了好幾回,能不能回帳子裏再……

他正興濃,又喜歡百樣捉弄。

著實在池子裏甚久。

出來又不曾好好抹拭水跡,叫她濕淋淋的一路從凈室到帳子裏。

宋洹之輕咳一聲,握住她的手。

“……委屈你了。”

祝琰垂著眼睛沒吭聲。

半晌,才跟他說起自己沒準宋澤之出門的事。

“假借二爺名頭,把人扣在家裏頭。”

他點點頭道:“你拿主意就是。”

想了想又道:“你人病著,交代玉軒他們看著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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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小心睡著了,遲發了會,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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