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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庚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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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庚帖

祝瑤和徐公子定在月末交換庚帖,宋洹之撥冗陪祝琰回了一趟娘家。

馬車行至角門前,洛平含笑掀了簾子道:“大姑奶奶跟大姑爺也來了。”

四人在門前寒暄數句,聯袂朝院內走。

正在夙夕堂裏同徐大爺說話的祝至安聽見傳報,立時驚喜地命人快把兩位賢婿迎進來。

這樣的日子,嘉武侯府或是寧毅伯府隨意出個體面的婆子或管事來送個禮也就是了,不想不僅喬翊安親自陪著祝瑜來了,就連大忙人宋洹之也親自到場。

祝至安心中自然十分得意。

剛下過雪,院子裏枝葉上蒙著一層銀白的鋪絮,祝琰挽著祝琰,順著抄手游廊朝東邊的上院走。

“你跟姐夫和好了嗎?”

琴姐兒生辰那天發生的事,祝琰一直還記掛著。

祝瑜哂笑一聲,“什麽和好不和好的,不過是隨意的過日子罷了。還能指望他給我磕頭賠罪不成?”

磕頭賠罪自然沒有,幾日前借酒裝瘋,賴在她房裏不肯走,又說當日實在是在氣頭上,後來想想便覺得無稽可笑。

但祝瑜知道,喬翊安雖不追究她,李肅的下場卻一定不怎麽好。

那只耳珰是何時掉的,她都沒有印象了,匣子裏那麽多的首飾,這個沒了就戴別的,喬翊安向來也不在這上頭留心。

卻怎麽偏偏就記著被李肅拾去的這個。

祝琰越發挽緊了祝瑜的手,惹得祝瑜輕推她一把,“你倒是比剛回京時性子軟和多了。”

祝琰朝她一笑,“原先我是什麽樣?”

祝瑜凝了凝眉頭,似乎細細思索起來,“剛回京的時候,雖然也溫和,好說話,但不輕易湊到人前,說靦腆也說不上,是骨子裏不愛跟人結交,客氣裏帶著疏離,笑著把關系推遠。”

擡手撫了撫她的鬢發,笑道:“你現在比那時候膽子大,也更沈得住氣,興許是身份不一樣,經過了許多事歷練出來的,但對親近的人,偶爾也會撒嬌示好,會露出柔軟的一面。”

祝瑜點點頭,笑道:“我直到現今才覺著,你是真的當我是親姐姐了。”

祝琰被她說得有點臊,別過臉去咳了一聲才道:“你本來就是我的親姐姐,到什麽時候我待你都是一樣的。”

祝瑜抿唇笑了下,沒有拆穿她。剛回京時的祝琰,是個披著小白兔外衣的刺猬,她渾身長滿了軟而尖的刺,不為刺傷別人,只想努力保護自己。

興許一個人在外太多年,不敢對曾拋下她的人再有任何期待,她用了很長的時間,慢慢接受新的身份,新的自己。

說說笑笑到了上院,看見東南角的梅樹底下,祝瑤背對徐六爺站在那兒。

屋子裏長輩們談天,特把祝瑤攆出來,創造機會給兩個人私下裏相互熟悉。

徐六爺不知說了句什麽,惹得祝瑤捂嘴笑了好一陣。

祝瑜朝祝琰打個眼色,沒驚動那倆人,徑直進了屋子。

幾個族裏的女眷陪坐在下首,一見兩位姑奶奶進來,忙不疊站起來打招呼。

徐大奶奶朝祝琰招招手,“可算來了,我可等你了等半上午呢。”

祝琰含笑上前,與徐大奶奶把臂坐著,“家裏有點事絆住了,這才遲了。”

清早她本預備一個人過來,快出門的時候玉軒傳話說,宋洹之要同行,囑咐她在家裏等他辦完事跟他一道乘車,這才耽誤了一陣。

徐大奶奶笑道:“知道你這位世子夫人事忙脫不開身,我倒是沒什麽,你那幹兒子方才可鬧了好一陣,哭著喊著要幹娘。”

祝琰環視一周,沒瞧見澍兒的影子,祝夫人笑道:“丫頭們引著他去園子裏堆雪人去了。”

婆子這時從外進來,招呼道:“戲班子這會兒備好了,夫人小姐們可瞧戲去了。”

女眷們都站起身來,隨著祝夫人朝院子裏去。

祝瑤在人群擁出來前,迅速跟徐六爺分開,上前親熱地挽住祝琰的手,湊在她耳邊低聲道:“爹這陣子迷戲班,在西臺那邊新修了個戲樓。”

祝琰抿唇沒說話,跟在祝夫人身後繞到祝瑤所說的“西臺”前,原本這處是個觀景臺,如今修了座三十步闊寬的二層閣樓,一樓簡單裝飾成會客的開廳,二樓四面開敞,正中設有戲臺。

女眷們被安排在對面的繡玉樓二層圍欄裏瞧戲,四周都設了炭盆,腳底鋪著地龍,坐在裏頭倒是不冷。

戲還沒開始,就見對面祝至安引著幾人從不遠處的竹林小道繞過來。

幾名長輩女眷指著底下的人竊竊私語。

祝至安身後的幾個人,未免都太惹眼了。

五官最精致是喬翊安,一張俊顏完美無瑕,銀色狐裘裏裹著織金的寶藍袍子,錦繡的質地隨著身形一步一閃。

與他並行的是徐大爺徐茂,同樣的長身玉立,氣質卓然。

宋洹之跟在最後,負手踱著步,肩頭披著紫貂大氅,一瞧便是品相非凡。

有人悄悄靠近祝夫人,奉承道:二嫂實在是太有福氣,幾個姑爺出身好,模樣又這樣俊。

說話的人是祝琰的三舅母葉氏,幾年前隨丈夫來京,住的離祝家近,時常過來串門。

一聽這話,祝夫人就知道不好。

她上門來央祝至安給她兒子找差事都找了有十來回了,簡直是死纏爛打的好手。如今見了幾個女婿,還不知又憋著什麽占便宜的心思。

好在被旁邊的夫人一打岔,將話題岔了過去。

葉氏見祝夫人沒空搭腔,目光一轉,落到祝瑜臉上。

她獨自坐在一角,從進門以來,除了跟大家打招呼行禮,幾乎就未開口說話。想到祝瑜平素一貫的態度,那冷眼冷臉,冷言冷語,她不由在心底打個寒顫,隨之搖了搖頭。

心思便轉到祝琰這邊,祝家二丫頭一向好說話,見誰都笑,是最溫軟的性子,此刻正與徐家大奶奶說得熱火朝天,待會兒覷空上去,不愁說不上話。

她心裏略略安定些,在祝琰身後尋個位置坐下來。

鑼鼓聲一響,臺上的戲開始了。

祝至安引著幾人坐在樓下廳裏,向徐大爺等人介紹自己這幾年聽戲的心得。

宋洹之心不在焉地端著茶,他一向不喜歡熱鬧,從小就對戲文沒興趣,喬翊安能陪祝至安聊一整天的戲,他是做不到的。方才在前院,他也只是個旁聽客,大多數時候只負責坐在那飲茶,過來露個臉點個卯以示對妻子和岳家的重視。

他忽然想到祝琰。

同他這樣陰沈無趣的人在一起,她會不會覺得膩煩?

兩人除卻說家裏的事,說朝堂的事,幾乎沒有別的交流。

他視線落在喬翊安身上。

這個人就不一樣。

他愛玩也會玩,什麽無趣的東西到了他嘴裏,都能說出些與旁人不一樣的精彩之處。

同這樣的人在一起,幾乎很少能感受到無聊。他會品酒品茶,能下棋畫畫,會聯詩作對,也很懂人心。

徐六爺牽著徐澍的手走到座間,小人兒不知為什麽在吵,宋洹之被他一打岔,轉過臉去睨了他一眼。

徐澍發覺後,立時怯生生地躲到了徐六爺身後。

宋洹之擡手揉了揉眉心,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筵席散後,祝琰陪著徐大奶奶等人朝外走,葉氏悄悄拉了下祝琰衣角,示意她有話要說。

“我娘家有個侄女兒,年方十三,生得像朵石榴花似的,性情也好。我聽說,宋家四爺如今還未定親事,這敢情好,要是能親上加親,可不是美事一樁?”

聽得祝琰蹙了蹙眉頭,“舅母,我四叔年歲還小,如今還在族學裏頭讀書呢,怕是短時內不會議親。”

葉氏朝她擠眼笑笑:“這有什麽,我那侄女兒也還小呢,倆人先認識認識,相處相處,若是投緣,兩家先把婚約定下,等他們大了,再議後面的儀程就是。你當初相看,不也才十三?”

“這不一樣,三舅母,”祝琰斟酌著委婉的用詞,“洹之那時已經及冠了,家裏著手替他相看,定了我,是老祖宗做的主。別說我剛嫁進去沒多久,沒資格在小叔婚事上置喙,就說眼下這時機也不合適,您也知道,我那大伯哥他……”

葉氏擺擺手,“舅母哪裏能不顧及你的難處?正是知道家裏剛辦過喪事,喪期未過,才覺得兩個孩子不若先熟悉熟悉,也不說什麽相看不想看,當親好之家走動著,又有誰能閑說什麽?”

她扣住祝琰的手,壓低了聲音道:“好琰兒,咱們才是一家人呢,你妹妹若是能嫁進去,定能處處幫襯著你,你們姊妹倆相互扶持,才不會輕易被人欺負了去。”

祝琰聞言,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舅母,現下說這個不合適,我瞧還是再等等吧。”

話音剛落,就見祝瑜陰著臉走過來,“你在這兒幹什麽呢?徐大奶奶要走了,還不去送送?”

祝琰忙應了聲,從葉氏手裏抽出自己的手,快步掠過她去了。

葉氏訕笑一聲,垂頭就想從祝瑜身邊繞過。祝瑜立在那兒阻住她,沈沈地道:“舅母方才跟妹妹說的什麽?我也有興趣,不若說給我聽聽?”

葉氏擺擺手,“沒什麽,不過是琰兒不常回來,覷空拉住她說幾句私己話。”

祝瑜笑了下,“是麽?舅母可別又犯老毛病,什麽侄女兒外甥女兒不知道哪來的姑娘小姐一擁往人家院子裏推。”

葉氏臉漲得通紅,“哪能啊?我原先已錯過一回,哪還能在這上頭犯糊塗。”

祝瑜錯開步子,讓她繞過。站在她身後,冷笑道:“宋世子比喬翊安可還要心冷,不懂得憐香惜玉的,您到時候別攀附不成,又白白折了朵嬌花。”

**

祝瑜走出院子,就見祝琰的車停在門前未走。

“姐,你跟我同乘一段吧。”

祝瑜朝後瞥一眼,見宋洹之和喬翊安站在喬家的馬車旁,正在交談。

她垂頭上了車,祝琰遞個手爐過來給她捧著。

“三舅母瞧上了我小叔。”祝琰有點哭笑不得,“瀚之才十二歲……”

祝瑜冷嗤:“你別理她。這個人一向是沒自知之明的,母親這些年犯糊塗,少不了她們在身邊的攛掇教唆。”

壓低了聲音道:“下回你回來,瞧見她在座上,要叫人知會洹之一聲,免得她使下作法子。”

祝琰有些吃驚。

祝瑜幽幽道:“你別小瞧了這些人,為了登高往上爬,多無恥的手段都舍得使。在榮華富貴面前,尊嚴體面根本不重要。”

瞧祝瑜的臉色語氣,似乎像是吃過這種暗虧的模樣。祝琰小心翼翼地問道:“他們也曾對姐夫使過……”

祝瑜笑了聲,“你覺得,我是怎麽嫁給喬翊安的?”

這一句話簡直把祝琰驚住了。

她只知道當初祝瑜嫁得有些委屈,母親似乎也憋著一口氣,但究竟內情如何,她是不了解的。

“我自己的婚事,得來也並不很光彩。”細想一下,也全賴喬翊安願意周全她的體面,婆母至今對她沒有好臉色,不單單是瞧不上她,更是瞧不上祝氏一門的做派。

“罷了,多思無益。背著這樣一族親眷在京裏行走,少不得要受些委屈的。這條路我已經走過一趟,但願你比我行的更順暢一點。”

在轉角處,馬車停下,祝瑜下車走向喬翊安。

祝琰撩開窗簾看姐夫一手扶著姐姐的手,一手小心地護在她背後。

“在看什麽?”

身後,一個低沈柔和的男音湊近。

祝琰回頭,對上宋洹之狹長的鳳眸。

他離得那樣近,近到,她睫毛的尾端,輕輕擦拂過他的鼻尖。

祝琰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自己被他攥住的指尖。

“二爺與我定婚的時候,是情願的嗎?”

世家最在意的就是臉面名聲,祝家這樣的做派,實在有些上不得臺面。

他與喬翊安是舊識,難保他不知詳情。

知道有這樣的岳家,以他的清傲,又豈會同意呢?

老夫人又為什麽,單單在許多人裏瞧上了她,要她來做宋洹之的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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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時間都是亂的,發一波紅包,實在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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