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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冬日(男女主,喬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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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冬日(男女主,喬瑜)……

不知怎麽就輾轉到了房間裏。

祝琰還記得自己是如何下車,如何走回院子,又如何在熱水裏泡浴。

怎麽與他開始的親密,卻有些記不起。

待她意識回籠時,已被摁著手腕倒在帳中。

也許是凈室的水霧繚繞迷了雙眼。

也許是冬夜冰寒的雪叫人想找個懷抱安歇。

他纏吻上來的時候她沒有拒絕。

也便再無法拒絕。

未擦幹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連毛孔都戰栗起來。

過得片刻,卻又熱如火灼,哪裏哪裏都是燙人的。

細密的薄汗鋪在雪色肌膚上,匯成晶亮的一片光點。

窗外的雪夜靜寂,細碎的雪花無聲飄舞在半空,沈默地落入大地。

翠色的瓦片如琉璃,外層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在屋頂散發著幽光。

窗口透出一籠朦朧昏黃的暖光,與窗外極肅殺的冷凝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樣的夜裏連犬吠都聽不見,萬籟俱寂,人事安謐。

只窗裏偶然洩出一兩聲輕哦,沾染著濕漉漉的春意。

擠仄過後破開,天淵乍明。扶搖沈入片刻,方得幾絲酥軟。

宋洹之再不猶豫試探,鉗住約素任由長久的妄念出閘,將錦上一段桂魄盡意折采。

此刻喬家東苑,喬翊安坐在床沿上閑閑持著一本書瞧,屋子裏侍婢婆子圍攏在門邊上,個個兒垂眸斂眉,連大氣都不敢喘。

今兒晚上他本受邀出去宴飲,往常這樣的時候,便是回府,也多半是天明前後。家裏早已習慣了不留門,一年裏頭他能住東苑的日子十只手指數得過來,別說幾個姨娘見他一面難如登天,就是祝瑜,要同他商議要事,也得等他撥冗回來面見。

這會兒他卻提前來了,不許人大呼小叫的通傳,悄聲越過外院入內宅,直撲祝瑜寢間。

琴姐兒被乳嬤帶去隔房睡了,屋裏幽幽點了盞小燈,婆子們圍在炕前說著話,他就不經通傳地進了來。

裏室是空的,帳子裏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只是原該睡在裏頭的人不見了。

他並未大聲叫嚷發脾氣,甚至沒問一句人在哪裏,坐在床沿上嘴角噙著抹笑,狹長的眼睛垂著,叫人瞧不真切裏頭的情緒。

但長久侍奉在身邊的人又如何不清楚,他正處於盛怒之中。

屋裏一點人聲都沒有,只聽得見他偶然翻書的紙頁摩擦聲。

祝瑜穿著鬥篷跨過二門,身邊只帶了個心腹的奴婢,小婢手裏提著燈,瑟瑟縮縮地跟她走在風雪裏。

“大奶奶,叫大爺知道了,少不得又要發脾氣,您何苦為了個底下人,跟大爺硬碰硬置氣?”

小婢嘴裏呼著白霧,一聲聲焦急勸她。

祝瑜充耳不聞,腳步加急只顧快走。

她在房裏靜坐了一下午,本是想硬著心腸不理會的。李肅到底是喬翊安自己的人,他要罰要殺,她做什麽要插手呢?掌家理事這些年,她自己手上也不是從沒沾過人的血。

她盡可以狠心不管,把自己從這件莫名其妙的詆毀裏摘個幹凈。

可回想這些年那個寡言的人默默無聲的護衛,幾次三番從險境裏將她救出來,前些日子還幫她護過祝琰,早已習慣吩咐他去辦那些極難的險差,他從沒皺過一回眉,沒出過一回岔子。

如今只不過喬翊安自己心裏有疑,她自然清楚知道自己與那侍衛之間清白純粹,何苦害得無辜之人枉死,她跟喬翊安之間的齟齬,不該拿旁人來做祭。

心底那份未曾磨滅的良知讓她不得不來這一回。

萬龍池是什麽模樣她沒見過,但聽喬翊安說起過。

寧毅伯府外院東南角建了座地牢,裏頭挖了一口深池,原是做水牢用的。

後來不知是誰想的法子,在池裏養了千百條蛇。

光是想象那情景,就令人頭皮發麻,更別提要將人剝去衣裳扔下去。

身體和精神上雙重重創,蛇皮陰冷濕滑,千百條纏繞在身,不消等到毒發,單是嚇也嚇死了。

李肅是個實誠人,他的命是喬翊安給的,當初入府便發過誓言,一生報效喬家。他是不會逃的,只會乖乖自己鉆進去,呈上一條命,回報給喬翊安。

她不想讓一個二十出頭正值好年華的男人就這麽死去。

至少不能為著這樣臟汙的罪名而死。

人到了東南倒座房前,卻被攔住。

幾名侍衛為難地看著祝瑜,“大爺下了令,任何人不得進去。大奶奶如果要強闖,我們自然不敢對奶奶如何,只得自個兒抹了脖子,用自個兒的命向大爺謝罪。”

祝瑜氣的發抖,喬翊安這廝,一向最會算計人心。

她既是為了救一個人的命而來,又豈會眼睜睜看著更多人因她而喪生。

她半點不懷疑這些侍衛的決心,喬翊安親自調理出來的人,從沒有背主貪生之輩。

他們背後,父母親族,妻子兒女,都還要仰賴喬家過活。他們不會背叛,也不敢背叛。

祝瑜站在地牢入口前,沈默良久。

雪越下越急,胡亂飄在風裏,撲在她濃長的睫毛上,叫人睜不開眼。

她垂頭攥緊掌心,沈聲說:“我不進去,可以。我只問你,裏頭的人活著嗎?”

幾個年輕的侍衛相互打個眼色,猶豫半晌,其中一個咬了咬牙,低聲道:“大奶奶,屬下剛才進去瞧的時候,沒看見人……您莫如,還是去問大爺吧。”

不等他說完,那幾個同僚就七手八腳地堵著他的嘴,向祝瑜哀求道:“大奶奶,您別為難我們了,解鈴還須系鈴人,還得瞧大爺的意思……”

祝瑜手腳冰涼地往回走,雪落在肩上,染白了眉頭。

回到院落中,瞧見窗上映著一個深濃的影子。

她心裏發緊,一步步挪進去。

博山爐裏燃著她最喜歡的沈水香,屋裏的陳設是按她的喜好擺的。

過往數年來,喬翊安待她算得上寵愛。

他縱著她的小脾氣,容許她牙尖嘴利的譏諷。

他總是帶著一臉玩世不恭的笑,好像什麽都不在意,脾氣好得不得了。

可她知道這個人帶笑的面具底下,是怎樣一副狠心絕情的真容。

知道這個大燕京都最懂憐香惜玉的男人,骨子裏是何等涼薄冷血。

他翻著書頁,並不擡眼瞧她,漫不經心地一笑,“去見過他了?”

祝瑜站在他面前,一層層解去披風,襖裙。

“你不過是想要折辱我罷了,喬翊安,拿無辜的人出氣算什麽英雄?”

喬翊安嗤笑:“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是英雄?你背著我跟他好,還想我大度容人,瞧著你們兩個在我眼皮子底下眉來眼去?”

祝瑜閉上眼睛,羞憤道:“我從來沒有與他有過任何逾矩之行,我日日身邊跟著那麽多的人,那麽多雙眼睛替你盯著我,我到底有沒有紅杏出墻,到底有沒有跟侍衛來往,你當真不知道?”

喬翊安抿唇沒吭聲。

半個多月前,她從山寺回來,在車裏披著件男人的袍子,那時他就覺著礙眼。

直到前日,他夜宴歸家,李肅來回事,攙扶他落座的時候,從袖子裏跌出了一只手帕。那枚耳珰他識得,是祝瑜生了琴姐不久後,他送給她的。

一個男人貼身藏著女人家的首飾,懷的是什麽樣的居心,他怎可能不知道?

自己枕邊的人被他人覬覦,這樣的奇恥大辱他如何受得了?

“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他丟開書,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一擡手,將她秀頸勾住,猛地推到床邊。

“你生是我喬翊安的人,死是我喬翊安的鬼,就算你心裏再如何不情願,也是改不了的事實。”

“我說丟他進‘萬龍池,是誑你的,蛇冬日入眠,哪裏咬的死人?人我殺了,不過是個卑賤東西,值得大動幹戈費力氣?”

“瑜娘,你趁此給我好好長長記性,記著你夫君是誰,記著你從裏到外,刻著誰的名字。”

祝琰伏在床沿上,痛楚地咬緊了牙。

“那你呢?喬翊安?”

她兩手抓住錦被,艱難地道:“你日夜在外胡天胡地,光是家裏就養了多少個,我該殺誰?我該把誰丟進你的蛇池?喬翊安,你說——”

他動作怔了下,旋即整個人從後擁上來,掐著她的下巴要她扭過頭來望著自己。“所以你想告訴我,你是故意報覆我?”

祝瑜冷笑一聲,“你想多了。我只是覺得惡心。喬翊安,你碰了她們,能不能不要碰我?我真的,惡心透了。”

**

祝琰把做好的繡品一樣樣擺在桌子上挑揀,幾個婆子在側剛回報完年底田莊上的收成。

“雪一下來,車馬進不得城,如此耽誤幾天,菜肉就臭了。”

祝琰不回話,從繡品裏選了個顏色鮮艷的,命雪歌擺在另一邊,“這個和這個給琴姐兒,跟之前繡的小荷包裝一塊兒。”

回過身來接過張嬤嬤遞的茶,坐在炕上抿了一口才擡眼,“媽媽的意思是說,因為下了雪,所以今年起縣田莊供不進米糧菜肉?”

婆子訕訕瞭她一眼,“倒不是半點沒進項,只是比照往年……少三五成。”

祝琰端茶抿唇笑道:“往年冬日不下雪?”

婆子解釋道:“一年一年的情況都不一樣。”

祝琰朝張嬤嬤擺擺手,後者捧了幾本顏色暗淡發灰的賬本過來。

祝琰隨意翻過一頁,指著上頭的字道:“從申酉年媽媽進起縣莊子管事,歲供一年一比一年少,不是路上出岔子丟了貨,就是莊子上要修雞鴨籠子羊圈馬棚進來支賬。”

婆子臉色便不大好看,“奶奶這意思,是覺著老婆子自己中飽私囊?老婆子年輕時跟著侯夫人一道兒進宋家,從來有體面,奶奶這麽說話,叫老婆子這張臉往哪放?”

她聲音雖不高,言語卻不含糊,說得屋裏其他的婆子一時都瞧祝琰臉色,怕她年輕臉皮薄,就此給擠兌住,臉面掛不住。

祝琰卻只是一笑,翻著賬冊又指著上頭幾處緩緩道:“媽媽素來體面,我自是知道的,若換了旁人今兒這麽回話來,不必回母親那邊,我便做主將人攆了。”

婆子面色一僵,聽祝琰又道,“正因為是媽媽您,才不得不提點幾句。媽媽在莊子上養老,本該享清福的年紀,何苦到這時候沾一身腥,不單壞了自己一輩子的名,還帶累後輩幾個小的。賬是明賬,白紙黑字落得清楚明白,媽媽自有自話,可這賬本不認人啊。”

她擡起臉來,正色望著那婆子,“媽媽回去,將莊子上的賬重新理一理,要供進來的家禽菜肉再點算一遍,底下那些個丫頭小子瞧走眼算錯也是有的。眼看到年關,大夥兒都盼著過個和樂年,何苦這時候觸黴頭傷和氣?”

側旁那幾個婆子也不由跟著點頭應和,婆子勉強吞下這口氣,不情不願地應了。

祝琰將各處田莊的事都過問了一遍,見再沒什麽紕漏,便揮手將人屏退出去。

宋洹之這時跨入進來,負手站在桌前睨了那賬本一眼,“這些老東西慣會欺上瞞下作威作福,無謂因她置氣,若不得用,便將人攆了。”

祝琰笑著起身替他撣去肩頭融化的雪珠,“我正想給幾個莊子都換換人,她是母親身邊的舊人,在裏頭地位算最高。今日我當眾下駁她臉面,也好叫這些人知道咱們家不是一味好性。”

宋洹之握住她手,“交代給黃師爺他們處置就是,何苦事事躬親。一天才多少個時辰,哪裏忙得過來?”

祝琰與他攜手朝內走,“我剛理事,總要先摸清楚情況才好使喚人辦差。這些瑣事二爺別管了。”

他把她扯到身邊,捏著她的下巴令她仰起頭,親了親她小巧的紅唇,“重新喊,叫我什麽來?”

祝琰不由想到昨晚。

將他用力一推,回身轉去了裏間。

宋洹之回眸瞧了眼那厚厚的賬冊,旋即跟著入內,在帳前將人捉住,摟著細腰一同倒進床裏。

窗外紛紛灑灑落著雪花。

黃昏的紅墻下,姜巍護著一輛馬車悄聲進了宮門。

年邁的太後在皇後、妃嬪簇擁下站在廣安樓前的玉階上等。

遠遠看見馬車,不知誰喚了一聲。

“皇孫來了,皇孫回宮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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