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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探望“郡主,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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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探望“郡主,藥來了。”……

“郡主,藥來了。”

朱紅色的帳幕裏,卸去鉛華的葶宜面色如雪,就連嘴唇也淡得幾乎透明。身著粉紫葡萄紋對襟寢衣,頭發松松挽著,虛弱地被侍婢扶在懷裏。

就著乳娘寧嬤嬤的手飲了一口湯藥,又腥又苦的味道嗆得她蹙眉,幾番哽喉,才把藥汁吞咽下去。

乳娘再要餵,便搖頭不肯飲了。

“郡主這些日子不舒坦,不如早請周太醫來瞧瞧。”乳娘捏著帕子,為她擦拭嘴角。

葶宜推開她的手,緩緩躺回引枕上,閉目舒口長氣,才幽幽地道:“這時候請太醫來添什麽亂,不過是經年的老毛病,這些年喝了多少補藥,總是不成。”

“叫人知道我請太醫來,還以為我眼紅了二房,心急著要跟人家比高低。”

乳娘不由心中發澀,想到方才上院裏聽聞二房有喜時,大夥兒將祝琰圍在當中,眾星拱月般的樣子,誰又顧及到了郡主的心情?

“前些天郡主的小日子只來了不足兩天,後頭就沒了影,我瞧今年倒比去年還不及,早說要太醫進來再把把脈,郡主偏犟著不肯。這下二房遇喜,又顧念著人家怎麽想,郡主的身子難道還比不得旁人金貴?”乳娘越說越覺著難過,偏過頭去紅了眼睛。

葶宜搖搖頭,嘆道:“長日的不舒坦,也不差這幾天,何苦這時候給人看笑話?”她性子一味要強,身邊的人也拿她沒法子。

寧嬤嬤說的周太醫是郢王府的府醫,自打四年前小產後,葶宜一直吃著他開的方子。

乳娘替她蓋好錦被,伏身將繡鞋擺正,“大爺這兩日又不回來,郡主身邊連個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還有府裏沒完沒了的大事小情等著郡主處置,想偷閑半日也不能夠。那會子在上院,就瞧郡主拿手支著腰,為了大爺為了宋家,郡主命都拼了一半……”

葶宜仰躺在枕上,盯著帳頂垂掛的明珠,“罷了,好好地又說這些做什麽。”

乳娘嘆了聲,不言語了。

葶宜別過臉去,望著側旁的空枕發怔。

宋淳之本就忙,禦前當差,行的都是關系社稷的緊要事。家裏托付給她,她身為宗婦,得替他擔起內宅。如今嘉武侯夫人精力還好,許多事還可與她一同拿主意辦,再過兩年若是夫人添了病痛,或是老夫人有什麽不好,她只會比現在更頭疼。

小一輩的姑子們眼瞧著一個一個及笄,都到了該議親備婚的年紀,三爺宋澤之在外頭書院求學,也將及冠,過兩年,三房新婦進門,家裏多添人口……樁樁件件的事,哪樣能不勞心?

她不是非要逞強顯能,只是情勢不允許她偷懶。

夫妻倆一個月見不得兩回面,往往在一處又起爭執,宋淳之不愛爭吵,恨不能避她遠遠地。她也盼著能替他生養個孩子,到底是沒這樣的福氣。

祝琰新嫁二月餘就懷了身子,她不是不羨慕的。宋淳之是長房嫡子,承爵繼嗣,他們原比二房更需要一個孩子……

婆母這些年一直寬慰她,順其自然,養好身子,緣分到了自然會有,可身為長輩又豈會不急著抱孫?旁人每說及子女的事,見她在旁便刻意岔開了話題,怕觸碰她心中的禁忌。那小心翼翼的態度,帶著憐憫的目光,比奚落和打罵直接落在身上更叫她難受。

她生來高貴,什麽都有,受盡偏寵,享盡榮華,單在這件事上,旁人人人能有,偏她求不得、得不到。

眼淚無聲灑在枕上,背轉身,動也不敢動,緊咬著唇角不叫自己發出哽咽的聲音,怕給下人瞧出端倪。

**

蓼香汀裏燈火還未熄滅,外間炕上擺著幾匹新料子,侍婢們沒來得及收整,就被屏退出去。

祝琰坐在妝臺前,身上穿著松軟的淡紫色寢衣。剛洗過的長發披散在肩上,男人立在她身後,用玳瑁梳子替她梳攏著青絲。

新婦眼眸盈著波光,自鏡中凝視他的動作。他梳得很慢很仔細,臉上瞧不出什麽表情,她不知他此刻是否與自己一樣心緒覆雜,難以平靜。

男人手停住,將梳子放回案上,她欲起身離去,卻被他按住肩膀。

雕花銅鏡映著一雙人影。她抿唇望著鏡子……望著落在自己肩頭的手滑下去,很自然地挑散了領口的系帶。

掌心滑進去,她紛亂的心跳被他握在手裏。

她雪白的面頰染了春霞,半揚起臉來喚他:“二、二爺……”

他俯下身來,下巴抵在她臉側,溫熱的呼吸拂在她耳尖。手掌推下,落在她纖細的腰上,惹得她不自在地僵直了身子。

宋洹之自鏡中望著婦人,瞧她臉紅透了,兩手緊攥著袖角蹙眉忍耐著撩撥。

男人瞇著眼,視線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這裏孕育著一個流有他血脈的小東西。

宋洹之俯身,將她從椅中打橫抱起。

隨著動作,被他高大身影遮住的光線忽明忽暗地在她眼眸中流溢。

他朝帳中去,放低臂彎中的婦人,讓她落至枕上,緊隨著貼近……

祝琰朝床後退,蜷膝避著他的親近。

宋洹之掀開幽黯的眸子,伸出左掌捉住她纖細的腳踝。

“躲什麽?”

被拖回到他懷裏,婦人緊張地搖頭,“不行。”

她小聲說,柔柔的手掌輕推著他的肩,“孩子……”

宋洹之薄唇緊貼著她的唇,似有若無的吻,依稀沒聽清她的話,聲音暗啞,“嗯?”

“孩子……”她重覆道。臉頰上發燙,提醒他註意分寸,“我肚子裏有孩子,不行……”

男人牽唇輕笑,手上加重力氣,按住纖細柔白的手腕扣在枕上,婦人被桎梏住,立即緊張地掙紮起來,敞開的寢衣裏雪色輕蕩,聲音惶急無助,幾乎帶了哭腔,“二爺,不行!二……洹之、洹之不要……”

男人溫熱的唇,落在她平坦的腹上。

祝琰仰躺在枕中,眼角滑落一行晶瑩的水痕,臉頰還泛著春潮,艱難而用力的喘……

他捉住她的手腕,伏低高大身軀,來回輕吻著她柔軟的腹。

緩慢,輕柔,細密,不帶一絲卑劣情欲的吻……

壞死了,這個卑劣的男人。他方才故意這樣逗弄她,嚇她。

祝琰沒來由地喉腔泛酸,仿佛被一抹莫名的情緒裹挾住。她這一刻清楚的感知到,宋洹之是很高興的。

他很高興,她肚子裏有了這個小東西。

他很高興,即將成為她孩子的父親。

她還沒有理清自己的心緒,這麽快就要做母親,她沒準備好,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擔負起這樣重的責任。

但她願意試一試,和他一起,試一試。

手掌攤開,她試探著,撫了撫宋洹之的臉頰。

**

祝家那邊很快得了消息,祝夫人帶著祝瑤第二日便遞帖子上了門。

嘉武侯夫人在上院接待親家。祝琰來時,兩位長輩正坐在窗下說話。

“快來,你這孩子,嬤嬤們不是教導過,有孕是怎樣的反應?怎自己一點兒都沒察覺,多虧夫人心細,瞧出不妥及時請了大夫。”祝夫人拉著祝琰仔細打量一番,“已經是快當娘的人,凡事要多替肚子裏的孩子著想,再不可毛毛躁躁的胡來。”

嘉武侯夫人笑道:“二媳婦兒文靜穩重,一向妥當,親家太太不必太憂心。”

祝夫人拉著祝琰坐到自己身邊,歉疚地笑笑,“有夫人和大奶奶看顧著琰兒,我有甚麽不放心的?不過是平白嘮叨幾句,夫人莫笑我才是。”

頓了頓又道:“過兩日便是琰兒生辰,趕巧這雙喜臨門,她幾個姊妹記掛得緊,原還企望能喊她回門熱鬧半日,如今卻不適宜了。因此今兒帶了她妹妹們過來,著她們姊妹幾個瞧一眼,說幾句話。孩子們不懂事,聒噪叨擾,還蒙夫人不棄,累大奶奶親自陪著……”

“親家太太不必客氣,咱們一家人,應當多多來往才是。”嘉武侯夫人朝外看去,目光落在外間炕前坐著的祝瑤臉上,彼此都是聰明人,祝夫人的意圖很明顯,想推舉這幼女走入京中上層的閨秀圈。上一回的端陽宴,祝夫人對越國公夫人十分追捧,對方態度卻不明朗,直至今日也沒有只言片語的回信來。也難怪祝夫人心急,不得不重新考慮走旁的門路。

自然最便捷的那條路子,就是與祝家做了姻親的嘉武侯府。

想到上回不請自來的榮王,嘉武侯夫人笑意頗淺。

**

出了上院轉入蓼香汀裏,祝夫人臉上的表情便冷了下來。

“你如今有了身子,懷的是嘉武侯府最寶貝的金疙瘩,你婆婆這卻是什麽意思?”

“不過是想請她做個中人,出面相邀昌邑公主,這是什麽難事嗎?越國公夫人與宋家三太太是表親,昌邑公主是你大嫂葶宜郡主的親姑母,沾親帶故,同氣連枝,有什麽開不得口的難處?”

祝琰坐在炕前,捧茶不言語。

祝瑤起身扶著母親,推她坐在炕桌旁,柔聲勸道:“娘,您小聲些吧。二姐姐是晚輩,凡事只能聽命於嘉武侯夫人,她是新嫁婦,還要瞧大房的臉色,日子過得本來就不易,您何苦遷怒於她?”

祝夫人瞥了眼靜默不語的祝琰,想到她肚子裏的孩子,一腔怒火稍息,伸掌按住祝琰的肩膀,低聲道:“你有了身孕,正是該榮享優待的時候。你妹妹的婚事,你身為胞姐,不能坐視不理。”

祝琰聞言輕笑,擡起頭目視母親,“您希望我怎麽做?我去給婆母下跪哀求,要她出面替妹妹說和?娘,您既一腔心血為妹妹籌謀,如何卻看不清,這般強求高攀,只會落了下乘,叫人家誤以為,我們祝家的女兒嫁不出,要哭喊著去求人家垂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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