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爺爺

關燈
第69章 爺爺

夫妻倆沒有在神社停留多久, 熟人們接連離開後,就帶著女兒回家了, 看這兩人的樣子,與其說是帶孩子出來看病的,更像是專門堵在這裏結交朋友的。小女孩年紀不大,卻至始至終低著頭保持沈默,旁的孩子遇到不公會哭會鬧,可她卻只是躲進自己的世界中逃避現實。

撒嬌任性,那都是被父母疼愛的孩子的特權,因為家長的愛,他們撒潑打滾就可以達到目的,但是小姑娘不會這麽做,因為在她的成長過程中已經無數次證明,這樣做只會得到更多責備。

兩大一小三人離開後,雲吞才從樹蔭下走出, 她能夠看出小女孩的精神狀態很大,卻沒有多管閑事的意思。雖然這是在神社的範圍,可小姑娘沒有許願, 雲吞就沒有出手的必要。

等三人乘著車徹底消失後,雲吞也回去了本丸, 她慣例走到庭院處, 卻發現石桌旁多了一個陌生的身影, 那人身穿著深藍色菱紋狩衣,前有胸夾,頭上也佩戴者飾物,似乎是聽到雲吞的腳步聲,他擡起頭來, 露出一張瑰麗的臉,半闔著雙目溫和笑道:“審神者大人,回來了啊。”

“嗯。”雲吞沒有被那張過於出色的面孔若影響,平靜的坐在對方面前,才道:“雲吞。”沒頭沒尾的兩個字,不過對方倒也明白那是她的名字,便放下茶杯輕笑道:“三日月宗近。”

“知道了。”雲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便道:“禦神體,可以看一下嗎?”

“哈哈哈,當然可以,請。”三日月解下腰間的長刀,將它遞到雲吞手心裏。

“謝謝。”雲吞接過太刀,打開後仔細的看了一遍,才合起來道:“鍛造之前,將材料用浦原喜助的新技術修改過,不知效果如何。”似乎時政儀器制作禦神體的設備,都是在盡可能的覆制本體,所以雖然她之前在材料上做了修改,可從外表上看和尋常禦神體差別不大。

“這個嘛,倒是無從比較了。”三日月沒有換過禦神體,自然分辨不出兩者的區別,他從雲吞的手中接過打開的太刀,在收刀回鞘的時候刀身從她身側劃過。鋒銳的刀刃就擦過頸項的位置,如此危險的距離,可雲吞本人卻毫無反應,甚至連下意識的自我保護都沒有。看到這一幕,三日月挑了下眉毛,將長刀重新掛在腰間,道:“失禮了,主人。”

雲吞搖搖頭,道:“與周邊靈子的契合度更高,比起原始材料鍛造的禦神體,恢覆能力更快。”本來時政為了穿越時空,在鍛刀方面的技術就已經很成熟了,也盡量避免不同世界的排異反應,不過顯然浦原喜助的技術更進一步,制作的禦神體更加融入此世界的環境。

剛被喚醒的三日月並不清楚這座本丸的情況,只能夠從雲吞的只言片語中了解現狀,他剛要詢問,便見雲吞站了起來,往田裏忙活的陸奧守跑去。

“主人找咱有啥事嗎?”

“給我脖子來一刀。”

“——啥?!”

陸奧守嚇了一跳,手忙腳亂的扔下鋤頭,也不知道自家主人為什麽忽然要做這種想不開的事情。雲吞見他驚慌失措的模樣,便解釋是想要從攻擊時的刀風中做原始材料和新型技術的對比。

“那也不行啊,主人你換個玩法吧,這種太危險了!”

“這個位置對比最強烈。”

“不是位置的問題……”

由於陸奧守的堅決不配合,雲吞又去找安定幫忙,後者倒是沒有陸奧守的緊張,還在說笑間就反手抽刀從雲吞的頸項劃過,動作在瞬間完成,出鞘和收刀發出的響聲幾乎重疊在一起。

“可以了嗎,主人?”安定笑瞇瞇道。

“可以了。”雲吞滿意離開。

三日月坐在石凳上看完全程,也大概對自家審神者的性格有了個了解,雖然話和表情都不多,但性格鮮明,執拗倔強,冷淡的外表下有一個活潑的靈魂。

從安定那邊得到對比之後,雲吞滿意的回了自己的房間開始新一輪研究,屍魂界發生的事情讓她發現這個世界還有許多以她現在的實力難以解決的事情,雖然有師父給予的護身保命之術,卻也避免不了會有意外發生。思及如此,雲吞開始修改自己的法器配制,可也在此時,小女孩低著頭的樣子,忽然從擁擠的數據中一閃而過,也讓雲吞楞住。

那一家三口早就離開了,女孩沒有對自己許願,按理說她不應該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才對,可不知為何,她卻一直記得小女孩的樣子,甚至想要去多管閑事。

這是活了幾千年都沒有出現過的情況……

察覺到自己的狀態出了問題,雲吞放下手中改良了一半的法器,她盤腿坐在蒲團上,輕輕閉上了眼睛,現在的她,需要清楚雜念。或許是接下屍魂界的委托給了雲吞極大的壓力,以至於之後的這些天精神也處於緊繃的狀態,她沒有像以往那樣很快進入修煉狀態,而是不小心睡著了。

從雲吞踏上仙路開始,已經過去數千年的時間,她很少會做夢,就算是夢也只會是作為修士的感應,很少像現在一樣,單純的去回憶往事或者假設未來。

她好像一口氣回到了數千年前,還是那個在父母和姐姐的庇護下愚蠢無知的孩子,她被母親抱在懷裏,一家人在小花園裏游玩,也不知道姐姐說了什麽逗笑了她,小雲吞趴在母親肩膀上燦爛的笑著,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那種控制不住笑意,甚至笑到肚痛蜷曲的感覺,是那麽陌生的情緒,雲吞對此毫無記憶,可是卻又忍不住懷念,甚至是羨慕曾經的自己。

夢是淩亂散碎的,這段記憶很快消失,快到雲吞來不及回味那樣熱烈的情緒,轉眼間,她又出現在一棟小房子裏,進進出出許多人,那些人在外面掛著笑,可進到屋裏又收斂了情緒。他們板著臉嚴肅的在室內停留片刻,便又離開屋子,在走出房門的那一刻,臉上又升起笑容,和熟人們打招呼。

“鈴木家的孩子是跳河自殺的。”

“是啊,說是有什麽抑郁癥,真是可憐啊。”

“唉,小孩都是前世的孽啊,難帶的很。”

“還好他們倆年輕,還能再生幾個。”

雲吞直接穿過了這群說話的人進入內室,夫妻倆和上次在樹蔭下見到的不同,臉上沒有了笑,眼角還有些紅。他們倆站在女孩的照片前,苦著臉接待來往的賓客,嘴唇也因此幹燥發白起皮。

“你們夫妻倆節哀啊。”

“是啊,你們還年輕,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這樣的話夫妻倆不知道聽了多少,卻還是苦著臉接下,同樣也是發洩著自己心裏的郁悶。

“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那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平時沒缺吃沒缺喝的,誰知道怎麽就抑郁了啊。我們小時候條件不好也沒那麽多事,現在生活好了,孩子們都變脆弱了。”

“是啊,以前她都是跟著家裏的老人住的,年紀大的人啊,就是喜歡慣孩子,搞得小孩經受不了打擊。再說了,我們也沒有打擊她啊,誇獎一下別人孩子怎麽了,那不都是客氣話嗎?”

“沒錯啊,就是客氣一下,這孩子幼稚,也不知道體諒一下大人的辛苦。”

“就這樣一死了之了,我白拉扯她那麽大了。”

灰白的照片下,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的推卸著責任,卻沒有一個認為自己有問題。

夢很快結束,坐在蒲團上的雲吞睜開眼睛,發現時間其實只過去了幾個小時。可是就是這一點時間,卻讓她經歷了極喜和極悲,夢中人的情緒,似乎透過夢境傳遞給她,她依然能夠感覺到心裏的異樣。再次閉上眼睛,腦中出現了童年雲吞的笑臉,和黑白照片上小女孩黯淡的臉,明明是不屬於她的情緒,可雲吞卻感同身受,陌生的煩躁感讓她無法再平靜的修行。

明明連仙劫都過了,可她卻現在才體會到修士心魔的困擾。

快步走出房門,雲吞發現三日月換下了繁重的出陣服,換上了更輕便的打扮,頭上的飾品也被黃色的布巾取代,看到雲吞出來,他笑瞇瞇的提起茶杯道:“有心事嗎?”

“有一點。”雲吞喃喃道。那應該是預知夢吧,或許夢中的場景,就是那女孩的結局。

“這樣啊,那我先泡上茶,等姬君回來再一起用吧。”三日月笑道。

“她沒有向我許願。”雲吞搖頭道。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樣的事情,可終究讓你掛心了啊。我記得,中國的修行者,講究隨性自然,依靠本心來行事,而非是責任…哈哈哈,難道是我理解錯了?”

“沒有。”察覺到自己走了歪路的雲吞站起身,看向三日月道:“多謝提醒。”

“沒什麽,能幫上忙,爺爺很高興。”

“爺爺?”

“哈哈哈,作為付喪神,也已經是千年前的刀了。”

“我三千多歲。”

“……”

-----------------------

作者有話說:坐下吧弟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