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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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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情根

廟會途中遇到的面具少年只是一個極小的插曲, 雲吞很快就將這件事拋在腦後,在小情侶們還未從忽然降臨的驚喜中回過神來的時候, 她就已經和安定吃著章魚燒消失在人海裏了。等少年少女從劫後重生的歡喜裏冷靜下來,想要感謝她時,卻尋遍整個山道都沒有找尋到她的蹤跡。

“難道已經離開了?”螢問道。

“廟會才剛剛開始啊。”銀猶豫道。如果是來參加這次祭祀的人,肯定不會那麽早離開吧,除非她其實並不是人類,是妖怪,又或者是……神明?想到這點,銀心念一動,他上前走了一步,卻發現手腕上傳來拉扯感,原來系在他和螢之間的聯系還在。

回望著銀的目光,螢笑了笑,然後伸手將纏繞在兩人手腕的布解下, 在銀詫異的目光中,她主動上前握住了他的手,道:“走吧, 你想去哪裏,我都會和你一起。”

“嗯, 我想去見神明大人。”銀回笑道。

是啊, 從今以後, 我都可以牽著你的手了。

帶著狐面具的少年銀是被父母遺棄在山裏的孩子,幸得妖怪救助,又有山神垂簾,授予法術讓他以靈魂的狀態生存在山中,只是這份力量過於脆弱, 一旦他接觸人類都會消失,也因此在面對喜愛女孩的時候,也只能夠保持距離,小心翼翼的相處著。連那份愛戀,也只能深埋心底。

這附近的妖怪都和銀相識,並且一直在保護著他,即便現在銀已經擁有身體,可還是有許多妖不放心的跟了過來,碰觸到神社外的結界後,才被迫停步道:“阿銀,鳥居內是神明的領域,我們只能夠送你到這裏了。不過,你也無法確定你之前遇到的人是這裏的神,真的要去拜祭嗎?”

“謝謝大家,我會和螢一起回來的。”銀和螢牽著手,朝妖怪們揮揮手道。

“那好吧,我們在這裏等你……”妖怪們說完,便隱沒入黑暗之中,神社外也跟著恢覆了平靜。

望著通往神社本殿的漫長參道,銀拉著螢的手走到臺階前,在對方要踏上去的時候反而停了下來,猶豫道:“我其實確實沒有辦法證明自己的猜測是對的,如果認錯神,可能會激怒對方。”

“我知道。”螢收緊了手,拉著他向前道:“我也明白,會讓你駐足不前的原因並不是這個。”她走上了參道的臺階,拉著忽然變得猶豫不決的少年走了上去,道:“你看?”

兩人平平安安的站在參道上,既沒有被神明責罰,也沒有被鳥居的結界抗拒。這是否就能夠證明,銀已經不再是依靠山神的力量存活的異常?或許她還能夠奢望,他已經是人類了。

讓銀停下腳步的,除了猜測失誤的不安之外,還有對現在日後人生的迷茫。可是當她伸出手拉著他向前的時候,一切的猶豫不安都蕩然無存,仿佛所有的障礙,都不值一提。

銀深吸口氣,上前一步和螢並肩,兩人一起邁步,登上通往本殿的參道。



在山腳的某個丸子店裏,雲吞正在發呆,她毫無知覺的晃動著手裏的紅豆丸子,卻一直沒有吃下去的意思。秋田和小夜面面相覷,兩個人對視片刻,最後決定由小夜上前,在雲吞面前揮揮手,對上她詢問的目光,小夜緊張了站直了身體,道:“……丸子,涼了。”

雲吞眨眨眼,低頭看向被自己握在手裏晃來晃去的紅豆丸子,她剛要張嘴吃下去,便有一只手伸過來將那串丸子奪走,並叮囑道:“已經涼了,吃下去對身體不好。”雲吞的目光追著團子向一邊看去,便見數珠丸將她的丸子用竹簽擼下來,放入熱湯中,又重新推到她面前道:“可以了。”

“哦。”雲吞低聲應著,用小勺撈起丸子塞進嘴裏,只是吃著吃著,她的目光再次迷蒙,手裏的動作也跟著停止,好一會兒她才疑惑的咦的一聲,將湯勺放回碗裏。

湯碗裏的團子,有面粉被湯勺戳的支棱起來,兩小塊突出的面粉,讓團子變成了小兔子的模樣,在廟會的煙火下,映照出軟嫩的淺粉色。

粉色的小兔子啊……

雲吞不由得想到了曾經那個平凡的自己,那時候的她特別喜歡粉嫩的色彩,只是以商朝當時的技術,卻怎麽都無法提取出柔和的粉色。作為家裏最小的妹妹,她也有過任性的時期,受不了她胡攪蠻纏的時候,母親就帶著姐姐們到處采摘粉色的花來制作顏料,盡管那樣的色彩只過一會兒就會變質,可她還是會很開心。後來,父親招來工匠,從粉花中提取顏料,弄了好一大盆,不懂事的她提著粉墨到處亂跑,把父親書房的墻壁,甚至世交李伯父兒子的臉都塗成了粉色……

用湯勺戳了下丸子,小兔子的輪廓和記憶中的重疊在一起。

提著大桶彩色顏料的她被人絆倒,狠狠地摔了一跤,手裏的顏料也全都灑在了花園養的小兔子身上,把它的一身白毛弄成了古怪的粉色。

母親說自己闖了禍就要負責,所以她養了小兔子很久……

“主人?”

再次從回憶中驚醒,雲吞望向出聲的數珠丸,後者甚少見她這般心事重重的模樣,不由關心道:“是有什麽心事嗎?”

“也沒有什麽,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雲吞低著頭,看著已經被自己攪到水和面分離的湯,道:“很奇怪的感覺……”

“主人失憶過嗎?”後藤不知道想起了誰,忽然問道。

“不是失憶,只是忘記了。”雲吞緩慢的說著,她望著湯中的倒影,歪了下頭道:“還有一些,並沒有忘記,可是感覺不一樣了。”雖然為渡仙劫再入過輪回,導致前生的記憶模糊,但她還是隱約能記住一些的,母親在世時的對自己的關心,父親在家族壓力下的瘋癲……喜怒哀樂的種種過往皆有,可那些感情卻無法影響到雲吞,她就像是在觀賞影片,且完全無法帶入進去,哪怕是回憶到家族分崩離析,父親姐姐接連離去,心情也依舊沒有任何起伏。

雲吞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哪怕是拔出了情根,她依舊沒有做到家族所托的事情……她之所以被送入仙門,並不是因為她自己向往,而是因為家族需要一個能夠庇護他們,讓他們依舊在王庭立足的仙人。可是在朝歌城破,新王入主,而她也成功進入玉泉山門修煉後,她卻並沒有做到這件事。

那個時候,她是怎麽回答家族中人的求救呢?

她說道祖有命,闡教未歷劫弟子不準下山。可明明在封神時期,闡教三代弟子都牽扯到戰場,或為同門、為親友而戰,只有她,對同胞的苦難沒有任何感觸。

後來,父親托人來說,母親是祭日到了,讓她下山拜祭。

她說生死輪回自有天命,母親的魂魄早就轉生,祭拜是沒有意義的事情。

再後來,家族傳信說,父親和姐姐過世……

雲吞閉上眼睛,身體因為過於生疏又仿佛近在眼前的那些回憶而發冷。那時的她,聽到家人的死訊,說父親和姐姐執迷紅塵俗世,願他們在日後輪回中早日頓悟,征得大道。她認為,生死只是所有人命運輪回中的一部分,和呼吸一樣自然,所以沒有必要為此感到傷心和悲痛。

我…什麽會……

[神明大人。]

通過本坪鈴傳來的聲音將雲吞從記憶中喚醒,她迷蒙的雙眼也開始清醒起來,之前的迷茫和窒息般壓抑的沈痛情緒仿佛都是錯覺。她閉了下眼睛,有些困惑的想:剛才那是怎麽回事?

生老病死是自然輪回的一部分,確實沒有必要傷心。父親和姐姐們此世歷經磨難,下世會有善終,甚至有望悟道修仙,這也是解脫……她好像的確沒有理由難過。

雲吞發現自己變得奇怪了,她好像越來越容易在一些事情上糾結,明明道理上說得通,可不知為何心裏卻總有另一個聲音在反駁。

[感謝神明大人……]

神社本殿傳來感激的聲音,一絲絲信願化為念力融入雲吞的身體,和她自己的靈力合二為一。雲吞覺得自己的頭腦似乎變得更清明起來,這就是純粹的信仰所帶給修仙者的便宜,能夠協助他們度過心魔的騷擾和蠱惑。這確實是很便捷的修仙手段,可雲吞卻不會走信仰成神的道路。

不在想過去的事情,雲吞將碗裏團子和湯一起扒進嘴裏,她起身在四周的攤位游蕩起來,不知不覺懷裏又多了數種吃食。在雲吞身後的關東煮前,貓耳朵的小女孩踮著腳眼巴巴的看著鍋裏的丸子,她伸手拽了下旁邊狗耳朵小男孩的袖子,道:“想吃這個。”

“買啊,你媽媽不是很有錢嗎?”

“可是好貓咪不能亂花家裏人的錢。”

“……那好貓咪就能花我的錢嗎?”

“你不是家裏人,是家裏狗。”

“……”

“哎呀!你怎麽打貓咪?!”

雲吞站在原地,看狗少年幫貓少女買了關東煮,兩小只打打鬧鬧的離開。似乎在很久之前,也有人和她這樣親密的相處過。只可惜,她已經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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