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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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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唐安的反應引得兩人註目, 唐安用上下前牙將舌尖咬住,然後伸腳將碎片挪了挪, 試圖掩蓋,他不敢擡頭,生怕看到太子揶揄的表情。

他的反應為什麽這麽大!

衛舜君那句“只要你願意”的餘音未盡,雅間內的氣氛變得十分微妙。

茵茵垂眸不語,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袖口繁覆的纏枝蓮紋,顯然在心中權衡著跟隨這位“沈公子”去京城的利弊與風險。

就在這靜默中,雅間外原本隱約的絲竹笑語聲,突然被一陣粗暴的喧嘩和爭執聲打斷。

“茵茵姑娘呢?!老子今天就要見她!哪個不開眼的敢攔著?!”

“這位爺, 您息怒, 息怒啊!茵茵姑娘此刻有貴客,實在不便……”龜公的聲音帶著哭腔。

“貴客?屁的貴客!在這臨川地界,還有比我們‘漕幫’更貴的客嗎?滾開!”

“漕幫”二字一出, 衛舜君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眼底掠過一絲了然。茵茵的臉色也瞬間白了幾分,那是一種混合著厭惡與畏懼的神情, 不似作偽。

這漕幫是做什麽的?

唐安立刻警覺起來,手不自覺按上了腰間的佩劍劍柄, 身體微微前傾,呈護衛姿態擋在衛舜君側前方。

“砰!” 雅間的門被猛地從外面撞開,一個身材魁梧, 滿臉橫肉, 穿著褐色短打的大漢闖了進來, 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兇神惡煞的隨從。那大漢滿身酒氣,眼珠赤紅,一進門, 貪婪的目光就死死釘在了茵茵身上。

“茵茵姑娘,可讓哥哥我好找!走,陪哥哥我喝幾杯去!” 他說著就要上前拉扯。

龜公連滾爬爬地跟進來,對著衛舜君連連作揖:“沈公子,對不住,實在對不住!這位是漕幫臨川分舵的雷彪雷爺,他、他喝多了……”

衛舜君放下酒杯,神情依舊淡漠,仿佛闖入的不是一群兇徒,而是幾只嗡嗡叫的蒼蠅。他甚至沒有看那雷彪一眼,只是將目光轉向臉色發白的茵茵,淡淡問道:“茵茵姑娘,需要幫忙嗎?”

茵茵急忙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回公子,茵茵與這位雷爺並無深交,只是他數次糾纏,秦媽媽也奈何他不得……”

漕幫掌控水路運輸,而臨川有著內陸最大的淡水鹽池,產鹽運鹽已經成為了一道完整的產業鏈,況且這漕幫在江南勢力盤根錯節,連地方官往往也要讓其三分,一個青樓的老鴇確實不敢輕易得罪。

雷彪見衛舜君氣質不凡,但面生,只當是哪個有點小錢的富家公子,完全沒放在眼裏,獰笑道,“小白臉,識相的就趕緊滾!茵茵姑娘今天歸老子了!”

唐安聞言,眉峰一擰,踏前一步,沈聲道:“放肆!”

雷彪斜眼打量了一下唐安,見他雖然挺拔俊朗,但年紀輕輕,帶著股“雛兒”的青澀勁兒,不由得嗤笑一聲,“哪來的毛頭小子,也敢在爺爺面前逞英雄?給我打斷他的腿,扔出去!”

他身後兩名隨仆,應聲惡狠狠地撲向唐安。

唐安長呼一口氣,這些日子以來他積壓了許多煩躁,這些人正撞到了槍口上,唐安眉頭微壓,並未拔劍,身形一動,避開了第一名隨從的拳頭,同時左手扣住對方手腕,一拉一扭,只聽“哢嚓”一聲脆響,那隨從頓時慘叫著捂著手臂倒地。幾乎在同時,他右腿橫掃,精準地踢在第二名隨從的膝關節側後方,那人悶哼一聲,踉蹌跪地。

動作幹凈利落,瞬息之間便解決了兩人。

雷彪臉色一變,酒醒了大半,意識到碰上了硬茬子。“好小子!你可是與我漕幫作對,況且,這杜銀茵茵本就是欠我們漕幫的!”他怒吼一聲,拔出腰間的大刀,直奔唐安而來。

“小心!”茵茵嚇得花容失色,驚呼出聲。

衛舜君依舊穩坐原地,甚至連眼皮都未眨一下,這幾人的三腳貓功夫,不至於能傷到唐安,他重新給自己斟了杯酒。

唐安面對這兇狠的一刀,眼神銳利,只不過輕巧的一個側身就輕松的避開了刀鋒。那大刀劈空,重重砍在地毯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就在雷彪力竭時,唐安看準機會揉身而上,一腳踹出,將那大刀踢飛到了遠處,直插進了地板之中。

“好小子,你可知我們漕幫背後之人?你確定要與我們為敵??”不等雷彪說完,唐安又擡起一腳踹在了他的小腹上。這一腳蘊含內力,直接將這魁梧大漢踹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雅間的墻壁上,震得墻上掛畫都晃了三晃,然後像一灘爛泥般滑落在地,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剩下的幾個隨從見雷彪被如此輕易地解決,嚇得魂飛魄散,哪還敢上前,連滾帶爬地拖起昏迷的雷彪,倉皇逃竄,連句狠話都沒敢留下。

龜公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抖如篩糠。

衛舜君這才緩緩放下酒杯,看向唐安,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讚許,但語氣依舊平淡,“不錯。”

見太子表揚,唐安不置可否的擡了擡自己的下巴,像一只得意洋洋的小貓,傲嬌的緊,這個樣子可愛到讓衛舜君多看了兩眼,杜茵茵在一旁看得真切。

杜茵茵驚魂甫定,‘沈公子’背後想來有厲害的後臺,要不怎麽可能不將漕幫放在眼裏,而且那位年輕侍衛面貌俊朗靦腆,可身手矯捷不似常人,說不定……說不定她擺脫命運的唯一方法,就是……他。

她撫著胸口,對著衛舜君和唐安深深一拜,聲音帶著真切的感激,“多謝沈公子,多謝這位小公子出手相救!這雷彪是漕幫分舵舵主的小舅子,平日裏在臨川鎮橫行霸道,無人敢管,今日若非二位,茵茵恐怕……” 她語帶哽咽,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但那份後怕與慶幸是真實的。

“姑娘不必多禮。漕幫確實跋扈。” 衛舜君將空了的酒杯放在一旁,點了點桌子。

杜茵茵不懂,可唐安可太懂了,他連忙抄起桌上的酒壺,又給太子倒上了一杯,嘴上似乎不太讚同,“殿下,您今日可喝了三杯了!”

聞言,衛舜君笑了一下,容貌迤邐到讓杜茵茵在旁都楞了一下,這兩人的關系絕對不是普通的關系,這位‘沈公子’雖居高位,但眼神從未離開過那位小公子,更別說還有她這個大美人在場。

杜茵茵不知這沈公子到底打什麽算盤,但如今的形勢,她再待在臨川恐怕終究難抵漕幫的糾纏,今日之事難保不會重演。

況且,她的身世繁雜,只有往上爬才能看得見那一點點的生機,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盈盈拜倒,這次姿態更加謙卑,“承蒙公子不棄,願帶茵茵脫離苦海。茵茵……願意跟隨公子前往京城,任憑公子差遣!”

衛舜君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只是淡淡頷首,“可。”

說罷,衛舜君便起身便帶著唐安離開了。

沒有過多的交代,一直又過了幾日,像是來到臨川的任務已結,衛舜君這幾日都安安分分的待在小院中,而唐安還在疑惑杜茵茵身為花魁,他們渾身上下身無長物,怎麽能將人從軟香閣贖出來呢?

沒過幾天,杜茵茵一身輕巧的便服,出現在了院外。

唐安心裏暗嘆,殿下果然自己帶了私房錢!

窗外的日影悄然移動,將庭院裏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唐安又一次駐足在回廊的拐角,目光越過半開的支摘窗,落在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杜茵茵正站在院中,頭頂著一只青瓷碗,碗中清水微漾。那面容刻板的婦人,姓嚴,在杜茵茵到了的第二日一同出現,她正手持戒尺,立在三步開外。

“腰背挺直,肩要沈,頸要昂。”嚴姑姑的聲音不高,但要求可比唐安當時模仿宮女時要高得多,“行走時,裙裾不動,環佩不響。記住,你是大家閨秀,不是市井女子。”

茵茵抿著唇,小心翼翼地邁步。她的步態確實變了,不再是風月場中那種搖曳生姿的走法,而是步步均勻,從容舒緩。每一步都仿佛經過丈量,裙擺下露出的繡鞋尖兒,每次擡起的高度都幾乎一致。

唐安忽然明白為何覺得這步態眼熟了,上京的貴女們都是這般行不搖裙,端莊嫻雅的姿態。

“停!”戒尺“啪”地一聲打在茵茵的小腿上,不重,卻足夠羞辱,“雙肩又晃了。重來。”

茵茵的額頭滲出細汗,但她只是輕輕吸了口氣,重新站回起點,再次邁步。

琴音從午後響起時,唐安正在書房整理卷宗。那琴聲清冷孤峭,與他往日聽茵茵彈奏的婉轉艷曲截然不同。他循聲望去,只見茵茵坐在梧桐樹下的石凳上,琴師站在她的身側。

“不對,《幽蘭》不是這般彈法。”琴師的聲音溫和些,卻同樣不容置疑,“指法要輕,取音要淡。蘭花幽谷獨放,不是為取悅他人,是君子守德自芳。”

茵茵的手指在琴弦上略顯僵硬。她習慣了那些纏綿悱惻的曲調,指法熱烈而外放,如今卻要收斂所有情緒,彈出那種含蓄內斂的“古意”。

“放松手腕,想象自己不是彈給別人聽,是彈給山谷裏的蘭花聽。”琴師親自示範,一段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果然有幾分超然物外的意味。

關於杜茵茵的折磨還有晚間的教習先生,“請重覆:‘今日風大,有勞您親自前來’。”先生的聲音平直,沒有起伏。

茵茵用剛學的官話重覆,聲音清脆,卻帶著揮之不去的吳語軟調。

“不對,‘風’字,舌尖要抵上齒齦。‘勞’字,開口要小,莫要拖長。”先生自己示範,那語調是北方慣有的,與南方的小調差距異常。

唐安看著杜茵茵一日一日的變化,只覺得與他記憶中的某人更相近了,可他依舊毫無頭緒,這幾日陸陸續續有人趕來,唐安樂得輕松,心中也隱隱有個預感,只要杜茵茵學成,那他們就要回京了。

相必‘杜茵茵’就是太子來臨川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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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唐安:太子竟然有私房錢,還叫他的日子過得這麽苦!

太子:自家養的小貓,伸出了爪子,可真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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