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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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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記住, 你是新來的粗使宮女,叫春妮。”

雲水屏蔽了眾人, 停在皇城紅墻的拐角處,對唐安吩咐。

唐安此時仍沈浸在震驚之中,怪不得琢堇只讓他學習宮女的妝容,身形,根本沒擔心過他是否能真能進宮。

原來眼前這女子就是他的雇主,刺殺太子的幕後主使就是宮中之人!光看品級來說,就連那尚宮都對她禮貌有佳。

“浮白。”雲水往紅墻後看了看,悄無一人, 對唐安繼續囑咐, “我自知你的本事,今兒接下來的話,你要記在腦中, 不能對任何人說起。”

唐安點了點頭, 這是自然,對雇主的身份保密, 這是他身為殺手的第一準則。

“半月後,宮內會有一場慶功宴, 到那時,你再刺殺太子。”最後一句話雲水壓低了聲線,說的極輕, “無論武器, 不論死法, 我要他死!”

雲水拽住了唐安的衣袖,指尖泛白,面部表情猙獰扭曲, 與剛才像是判若兩人。

唐安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連忙低頭應是。

半晌,雲水才緩了過來,最後囑咐了唐安一句話,“少說話,多做事,尚衣局不會有人特別註意一個做粗活的丫頭。”

“尚衣局?”唐安疑惑,他不是去昭華宮嗎?

戌時三刻,西南角的偏門悄無聲息地開了條縫,磚縫裏生長出來一抹青黛被淤泥遮住了大半形狀,一個老太監探出頭來,四下張望後向他招手。

“快進來,查夜的侍衛剛過去。”

唐安含胸低頭快步進門,老太監迅速將門閂上。

“跟我來,別擡頭。”老太監聲音嘶啞,突然頓了一下,像是被唐安的身高嚇了一下,唐安哪怕含著胸,也要比他高出兩頭來,隨即邁開了腳步,喊唐安跟上。

“尚衣局的張嬤嬤已經打點好了,但你得機靈點。宮裏不比外面,一句話說錯,腦袋就搬家。”

夜已經深了,簡單的宮燈打在兩側,影影綽綽,只在宮墻處留有容一人而過的陰影,潮濕又陰濕。

唐安跟著老太監沿著宮墻陰影疾行,穿過一道道回廊,步子走得快了,他偶爾會突然忘記自己現在的身份,步子邁得大了,又會被宮女的裙裝限制住步履。

這時,唐安就會放小腳步盡可能讓自己的步態顯得女氣些,這是他在準備中練習最多的部分,走路姿態、舉手投足,甚至眼神和表情,稍有差池便會暴露。

尚衣局位於西六宮後方,是一處不大的宮殿,不算新,墻角斑駁脫落,露出深嵌在裏面的石磚。

可走這一路以來,所有的宮殿都熄了大燈,只留著照明的燭火,只有這尚衣局忙碌異常,時值秋中,各宮主子都要添置些新衣,各個品級,各個顏色,院內燈火通明,十多個宮女仍在挑燈夜戰的在裙裾上繡著花線。

老太監將他帶到一位面色嚴厲的老嬤嬤面前。

“張嬤嬤,人帶來了。”老太監諂媚地說著,身體讓了半邊,將唐安暴露了出來。

張嬤嬤手中拿著一匹繡完的衣裙,正對著燭火細細檢查,若是出了披露,關乎尚衣局上上下下十幾條的性命,她打量了一番唐安,目光如炬,“擡起頭來。”

唐安微微擡頭,但眼神向下,做出恭順姿態。

“看著倒是個能吃苦的。”嬤嬤捏了捏他的胳膊,“還算結實,春妮是吧?尚衣局可不是個好去處,事事要謹慎,只是可惜了你這番樣貌。”

張嬤嬤讓唐安又轉了一圈,眼神中透出一絲唏噓,“河南來的?家裏遭了水災?”

“回嬤嬤話,是。”唐安用了安姑姑法子,音調變得極細,但與真正好聽的女聲仍有差距,“黃河決堤,家裏就剩我一個了。”

這套說辭是他們早就編好的,一個無親無故的孤女,死了也不會有人過問,正好符合需要。

此時,張嬤嬤若有所思的想了半天,開口詢問,“是三皇子辦理治水的那地方嗎?”

“是的。”唐安低著頭,背出早已準備好的話術,“三皇子才智天下,若不是他……也就沒有春妮這條命了。”

張嬤嬤語氣稍緩,也不繼續追問,只道,“來了就老實幹活,宮裏規矩多,少說話多做事,不會虧待你,秋月!”

一個二十出頭模樣的宮女應聲走來。她面容清秀,眼神卻透著疲憊,手指上纏著布條,顯然是長期針線活所致。

“嬤嬤有什麽吩咐?”

“這是新來的春妮,分到你那屋去,帶她去安頓一下,明早開始幹活,先讓她做些粗活,熨燙、搬運什麽的。”張嬤嬤又看了唐安一眼,“日後再上手些簡單玩意兒。”

秋月點點頭,向唐安示意跟上。

忙碌的前院眾人聚集在一塊兒,湊著燭燈,手上的動作卻不停,唐安他們經過,卻無一人擡頭看,緊張的氣氛瞬間讓唐安感受到了緊迫,七拐八繞來到了後排低矮的廂房內。

秋月輕輕的敲了敲門,然後將手裏的燭火掐滅了留在屋外的窗臺上,這才領著唐安走了進去。

屋裏是大通鋪,從東向西直對著房門,在床鋪的對面排著從上到下的一排木櫃子,這通鋪上能睡八人,此刻只有靠在裏側的兩個宮女在休息,見有人來,懶懶地擡眼看了看又閉上。

“那是冬梅和夏荷,今兒不輪她們當值。”秋月走到櫃子前,彎著腰從最底下的櫃子中拿出一套被褥,遞給唐安,擡手指著最靠門的一個空位,“你就睡這兒吧。包袱和被褥以後都放櫃子裏,宮裏不許有多餘物件。”

唐安只有一個小布包,裏面象征性的塞了是兩件衣物和幾文錢,重要的東西他向來隨身攜帶,但光是進宮的那一道關卡就不會讓他把匕首暗器什麽的帶進來,他依言將包袱塞在了櫃子最裏面。

“謝謝秋月姐。”他細聲說。

秋月嘆口氣,“睡吧,明早雞鳴即起,活兒多著呢。”

這一夜唐安幾乎無眠,硬板床硌得他肩背生疼,同屋宮女翻身,夢囈的聲音斷斷續續不絕於耳。

更讓他警惕的是夜間巡邏侍衛的腳步聲,每隔一個時辰就從院外經過一次。

不愧是皇宮內院,唐安在來往尚衣局的路上就已經探查出不少於三個點有高手駐守。

天未亮,張嬤嬤的喊叫聲就尖銳地響了起來。宮女們極其迅速的起身穿衣梳洗,唐安學著他人的樣子,用冷水抹了把臉,將頭發簡單束起。

他面上的白粉已經被洗掉了大半,可最底層的雜使宮女哪有胭脂水粉的用,好在安姑姑提前削弱了他的眉毛,弱化了硬挺的面型,又用秘藥保養了皮膚,勉勉強強算得上一位英氣的女孩兒。

尚衣局的院子已經擺開了陣勢,東側是繡娘們,正在為妃嬪們的秋裝繡上反覆但符合品級的雙面花,西側是裁縫,量體裁衣,將一匹匹上供而來的精美布匹,根據主子們的緯度裁剪成衣,而在最北面的屋檐下則是唐安所在的粗使宮女區,主要負責熨燙,整理和搬運等體力活。

他剛一露面原本擔心了片刻,會不會有人識破他男扮女的身份,可繁瑣的工作讓每個人都分不出心神去打量旁人。

“春妮,你去把這兩筐絲線搬到庫房,按顏色分好。”一個管事的宮女指派道。

唐安低頭應了聲,走向那兩筐絲線,他暗自慶幸,這活兒正合他意,庫房位於尚衣局深處,路過時能聽到不少前院聽不到的消息。

果然,當他搬運第二筐絲線時,聽見兩個繡娘在廊下歇息閑聊。

“……那位殿下又要新制一件華服,說是要趕在大典上穿。”

“可不是,昨日東宮來人催得急,只有半月的時間,就連最厲害的李王兩位繡娘都停了底下主子們的活計,全力趕制這殿下的華服。”

唐安心中一動,但面上不動聲色,繼續分揀絲線,顏色,粗細,都得一致的放在架子上,這樣才方便下一次尋找。

東宮?那不是太子的宮殿,難不成太子就在東宮之中,不對!唐安反應了過來,太子建府在宮外,那在東宮內的主子會是何人?位置難不成比肩太子?

突然,“三殿下駕到!”門外太監尖聲通報,整個尚衣局頓時跪倒一片。

唐安連手中的絲線都未來得及放進框中,連忙隨著眾人跪伏在地,眼角餘光瞥見一雙繡著銀蟒紋樣的黑靴從面前經過。

來的是三皇子。

“都起來吧,本王只是來瞧瞧新進的蘇繡料子。”三皇子聲音輕佻,隨手挑起一旁桌上未完工的袍子,“進度如何了?可能趕在大典前完成?”

張嬤嬤連忙上前,“回三殿下,正是。用的是江南新貢的雲錦,繡的是四爪行蟒紋。”

“針腳倒是精細。”三皇子漫不經心地點點頭,目光在院內掃視,忽然停在了唐安身上。

“哦?生面孔啊……”

他踱步來到唐安面前,用手中的玉骨扇挑起唐安的下巴,“擡起頭來,讓本王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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