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9 騰退消息

關燈
219 騰退消息

關月荷也被江桂英叮囑道:“到時候咱們把房子都選一塊兒。我打聽過了, 有些地方騰退,一間十平的房能換一套房,照咱們家這樣的, 能換三套......”

“等真輪到咱們騰退了再說吧。”關月荷暫時懶得多想,長湖街道這一片都沒動靜, 什麽時候到銀杏胡同,那都不好說。

說是一套房,其實就是個三十平左右的一室一廳。十平換三十平,聽起來很劃算,但換到的樓房在郊區,像關月荷這樣的, 以後上班就遠多了。

讓關月荷選, 她是不樂意搬離她那小院的。

但胡同裏的大爺大媽們樂意啊, 尤其是江桂英他們這一輩的, 住了大半輩子平房,臨老了, 就想住進樓房裏。

還有的,則是一大家子兩、三代人擠在一兩間屋裏,就想著趕緊輪到他們這一片騰退,好搬進更寬敞的房子住。

要是兄弟幾個還擠一塊兒住的, 就更想早點搬走了, 正好一間房給換一套房,可以趁這個機會分家過了......

甭管什麽時候, 房子都是過日子的重中之重。從以前的單位分房, 到後來的花錢把公房買下變私房,再到現在趁著騰退把平房變樓房。

關月荷在三號院都能聽到二號院鄰居們的討論聲。

正在說哪個胡同一年前就說搞騰退,但因為胡同裏各家房子產權混亂, 現在都沒動靜。

趙大媽嗓門最大,“咱們胡同省心啊,不是個人的,就是汽車廠的,我看就該早點來咱們這兒搞騰退!”

白大媽不讚同:“你們家麗麗都在外頭買樓房了,騰退不騰退的,也不耽誤你住樓房。我覺得住胡同裏挺好,去哪兒都方便,都近。”

“方便是方便,但它隱患大啊。六號院那誰家的房子不就塌了?還有胡同那些電線,上次差點就燒起來了,我還是覺得樓房好。”這回反駁的人成了蔡英。

“房子塌了也怪廠裏,以前咱們的房子都定期有人來修繕,現在廠裏都不管了。外頭亂拉電線的事兒,和街道辦反映了也沒個著落。唉,還是以前的街道辦更好啊,你家宋公安也好......”

這邊的關月荷沒忍住笑,外人覺得以前有宋公安在就是定海神針,什麽大事小事都能找他,但人家宋公安夠糟心的,家裏都成派出所分所了。

聽吧,說到宋公安,蔡英姐都不吱聲了。

二號院裏沒了討論聲,江桂英才繼續手裏的動作,讓關月荷幫她穿針。

七十多歲的老太太,現在成了老花眼,離得近看東西都要瞇著眼睛,讓她戴老花眼鏡,她還不樂意。

穿好了針,江桂英就開始在棉布上繡小花,一邊繡一邊嘮叨:“還是尿布好用,那些什麽外來的紙尿褲貴得很,這孩子起碼得用半年,光買紙尿褲就夠浪費錢了,現在孩子還要吃奶粉,得吃好......”

關月荷安靜聽著,也不打斷她。

大概是自己也將年過半百,歲月沈澱,關月荷有了更多的耐心聽這些嘮叨話。

從93年到98年的五年裏,偉偉和靜靜陸續結婚成家有了小孩。

此時江桂英就是在給靜靜還沒出世的小孩做尿布。

去年,冬天過到一半,關月荷的姥姥姥爺前後腳離開,江桂英看起來一切如常,在外頭還常說,能活到這麽大年紀算喜喪。

但方大媽私底下和關月荷說,這老太太心裏難受著呢,坐著坐著就嘆氣。

江桂英的嘮叨還在繼續,“也不知道娟娟在外頭過得咋樣。唉,我早說了,咱們國家那麽大,還不夠她闖的?還非要跑國外去留學,那外頭的東西學回來了,能適合咱們國家?”

關月荷不接話,反正不管大家怎麽解釋,江桂英就是認定了,國外的東西都是不好的。

可好不好的,總歸是只有出國留學的娟娟才心裏有數。

去年讀完大學,娟娟就拿著公派留學名額出國去了,偶爾給家裏來電話,但逢年過節是不回來的。

下次回來,就是娟娟學有所成、拿到畢業證的時候了。

近十年裏,出國已經成時髦了。有人說國外的路鑲著金子,出去了都能掙上大錢。多的是人前仆後繼往外走。

關月荷這幾年也時常出國公幹,她是沒看出國外的路鑲著金子,倒是看到自己國家正在奮力狂追,她覺得,曾經印在五星汽車廠裝配車間的“超英趕美”,早晚能成真。

就比如曾經住在隔壁耳房的婷婷,這小姑娘讀完大學就出國留學去了。

因為這事兒,當時謝振華還沒少被廠裏的工人在私底下蛐蛐,說他崇洋媚外。

得虧他們一家早搬去了新家屬院的小洋房裏,不然,謝大媽肯定要和胡同裏一些碎嘴子打起來。

但婷婷出國六年,再回來就進了研究所,學是的計算機。婷婷剛回國那年,謝大媽常回銀杏胡同,給老鄰居們說學這計算機的人有多厲害。

大家也聽不懂啊,個個都只知道婷婷這娃能耐,有出息。

這些年輕一輩這麽有出息,超英趕美是早晚的事兒。

而江桂英前一秒還在擔心娟娟,下一秒又提起了谷雨、林聽和瑤瑤。

“我怕看不到她們都結婚生孩子嘍。”

這話說的,讓關月荷忽然有些心酸。

但她一張嘴,就讓江桂英無話可說。

只聽關月荷笑道:“說不定她們以後不想結婚生小孩呢,你活兩百歲也看不到。”

江桂英:“......”

很快,江桂英笑罵道:“活兩百歲那不成老妖精了?咱們可不興搞這些封建迷信。”

這回是關月荷哈哈大笑起來,家裏所有人,論封建迷信,誰能比得過她啊?

每逢大事就要回老家拜拜她爺爺奶奶,尤其是家裏孩子要大考前。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爺爺奶奶落在了文曲星的地盤上呢。

剛說完,林聽就咚咚咚地率先跑進屋,瑤瑤氣喘籲籲地緊隨其後。

林聽過來找關月荷拿了家裏的鑰匙,又咚咚咚地跑出去。

瑤瑤著急道:“姐你等等我!”

“我都說你要t多鍛煉了,你再跑不快,我不等你了嗷!”

江桂英看得發愁,“你說她那一身的勁兒都用在學習上那多好。”

關月荷擡頭瞥了她一眼,道:“這總不能說又是遺傳我吧?我學習的勁頭足著呢。”

“我懶得說你。”倔驢一頭,非要花大錢買樓房,要是再等等多好,說不定騰退很快就輪到銀杏胡同了。

“對了。”江桂英提醒她道:“有人讓你打聽騰退的事兒,你甭搭理。”

剛說完,江桂英又自言自語道:“算了,當我沒說。想來也沒人敢問到你頭上。”

說到這兒,江桂英又覺得一身牛勁也挺好,看銀杏胡同裏的男女老少,多少年了,就沒人敢犯到月荷面前來。

關月荷哼了聲,猜到她肯定沒好話。

墻上的掛鐘響了下,關月荷擡頭掃了眼,就要起身出門買菜。

“我也去。”江桂英麻溜地起身,拎起菜籃走到一號院了就喊:“老方,去買菜不?”

“去啊!我剛要去找你呢。”

關月荷落在她們身後,看她們兩個老太太挽著手,慢悠悠地走著,邊走邊說今天做點什麽菜,還說肉菜還是現買的新鮮,放冰箱裏總覺得不夠新鮮。

路上遇到了鄰居,還要停下來聊幾句。

物資豐富、供應跟上後,個個都不用跑著去排隊買東西了。

那些一聽到“供銷社來好東西了”撒腿就往外沖的日子,回想起來,已經是很遙遠以前的事情了。

與許多老朋友們的相遇更是遙遠得讓她已經想不起來他們的樣子了。

倒是春梅和勝華、成霜仍一直有聯系,隔個幾年,就給對方寄去一張生活近照,成了她們默認的規矩。

說是怕下次見面的時候互相認不出來。

家裏裝了電話,但她們還是寫信聯系最多。以前是嫌棄電話信號不夠好,後來則是懶得改了。

她又新學了門外語,年紀上來了,臉皮薄了點,總覺得電話裏顯擺有點不好意思,不如寫信時含蓄地顯擺更有意思。

“沒有啊。”林聽哪怕即將上高中,也還是動不動就喜歡趴她後背,甚至還想讓她背她走。

“媽媽,你才沒有臉皮薄!我特別喜歡和媽媽去市場買衣服,媽媽你砍價很厲害!”

媽媽一張嘴就是對半砍,林聽常被谷雨捏臉說臉皮厚,但林聽覺得她還得跟媽媽再練練。

關月荷沒好氣地伸手拍了下她屁股,還以為她能說出什麽好聽話呢。

林聽依然嘻嘻笑著像牛皮糖一樣貼著媽媽,探腦袋去看書桌上的書。

她媽媽和她大姨,真是她見過最愛學習、最自覺的人了。

怎麽會有人動不動就想著學門新外語呢?

想到讀小學時,她寫作文寫最佩服的人,寫了她媽媽。老師覺得她寫得好,讓她在課堂上讀出來。

那一溜串的外語一列出來,她在班裏就有了個“吹牛大王”的稱號。

當然,後面笑話她的人被她揍服了。

“媽媽,你真厲害。”

關月荷頭也不擡地就回:“你也很厲害。”

林聽來勁兒了,“比如說?”

“你投胎厲害啊,知道選我和林憶苦同志當你爸媽。”關月荷沒說完就笑出了聲,一轉頭,果然看到了自己閨女氣得臉頰鼓鼓的樣子。

院子裏正在晾曬衣服的林憶苦也彎起了嘴角。

很快,屋裏就響起林聽不滿的哼哼聲,“下個月我要代表學校參加市裏的長跑比賽,我也是很厲害的!”

這時林憶苦插嘴道:“你媽媽跑步在單位也是數一數二的。”

這幾年單位的活動多了,有一次聯合其他單位辦了次運動會。

關月荷同志把跑步的項目能報的全報了,抱回來幾塊金牌和獎狀。

“那我也要拿金牌回來。”林聽又開始笑嘻嘻的,“媽媽身上有股香皂味。”

說者無意,聽者有意。

關月荷和林憶苦一個坐在屋裏,一個站在院子裏,隔著敞開的窗戶,相視一笑。

毫不知情的林聽又說到在學校裏見到退休了的章奶奶,“章奶奶去給小學部的小孩講廠史。”

章新碧和郭旭升同年進的五星汽車廠,又在今年年初一起正式退休。

其實他們早到退休年紀了,只不過廠裏有需要,又返聘了幾年,直到現在有了更先進的人才、技術,他們也貢獻了最後一份力,這才開始享受退休生活。

七月份的時候,關月荷帶著林聽去看望了兩位老師。

兩位老師哪怕退休在家了也沒閑著,正在整理自己這些年的手稿資料,偶爾也會去汽車廠技術科溜達,說要活到老學到老,繼續學習。

這不,關月荷才又跟著老師們的腳步,開始了新外語的學習。

她比他們年紀小多了,學習的腳步不能停下來。

作者有話說:[貓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