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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我親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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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我親自去。”

一個人在外這麽久, 沈識善見過的大場面多了去了,很難被一個糟老頭子唬住。

沈衛寶不想跌了長輩的份,眼一橫, 雖然有了點畏懼,但還是強撐著跟沈識善吹胡子瞪眼。

沈識善不想在靈前攪合了沈老太的安寧, 握緊了指節, 冷靜了片刻, 最終壓下了火氣。

黃紙一摞一摞地丟進火盆之中,明亮的火舌躥了上來, 晃了沈識善的眼睛。

她按照習俗給奶奶燒紙, 沒什麽神情,板著的身形看著像是一樁堅硬的楊木, 唯有垂落下的肩頸訴說著悲痛。

小春拍了拍她的肩頭,往火盆裏又加了些黃紙。

眼見著沒有熱鬧了,擠在門口的人散去了。沈衛寶咳嗽了兩聲,用鄉音提醒道:“還有要寫賬的嗎!”

一篇嗡嗡聲中,小春矮聲同沈識善說話:“你幾點的車, 吃過了?”

沈識善沒答, 但小春已經從她眼底的黑青得到了答案, 她折去了廚房,給找了一罐桶裝面給沈識善泡上。

臨近中午,今天是不開席的, 看熱鬧的人逐漸散去,沈衛寶也不知到了哪去, 小春也終於有了和沈識善說私話的機會。

小春虛掩了半扇門,好讓門板能遮住沈識善的身影。

“你難受嗎?”意識到自己說了句廢話,小春嘆了口氣, 拉了張凳子坐在沈識善身邊。

“老太走得時候讓我給你帶話了,她說你一定要出去,不要再回來了。”小春說,“不要老想著她,人往前奔。”

站了一早上的小春有點累,她曲肘撐在腿上,看著那掉了色的棺槨。

“她叫你一直瞞著我的嗎?”沈識善終於開口了。

小春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我給她打電話那會,她不是還好好的嗎?”說著,沈識善眼圈紅了。

“老太也不說自己哪裏難受,就是一直在瘦,最後幾天才說不出話。”小春解釋道,“我也沒想到會這麽快,她罵沈衛寶的聲大得很,沈衛寶和她老婆都吵不過她一個。”

“沈衛寶吵她?”沈識善抓著小春後半句話。

小春顯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嘴,眼神躲閃,過了好一會才敷衍了沈識善兩句話。

“因為錢?”沈識善腦海裏第一個浮現了這個原因,“她要沈衛寶給她看病,沈衛寶不願意?”

小春顯然不是個會撒謊的,臉上破綻太多,被沈識善看得心虛不已:“你就別問這個了。”

她們正說這話,門忽然“吱呀”一聲響了,沈識善和小春警覺起來,一齊往入口看去。

來者是沈衛寶老婆,她站在門口,看看小春又看看沈識善,一副想說話又說不出口的模樣。

小春撇撇嘴,主動出去了,沈識善隨即起身。

等到周遭就剩下她們兩個時,門邊的人開口了。

“識善吶,哪有那樣跟二叔講話的?”她道,“就是難過氣也不該往他身上撒啊。”

沈識善揉了揉膝蓋,扶棺道:“老太太手上的鐲子呢。”

“什麽鐲子?”二嬸一僵。

“那對鐲子是老太太的陪嫁。”沈識善冷冷看著她。

二嬸眼睛一轉:“你都說一對了,老太太不是給你了一個打鎖了。”

“那剩下的那一只,就在你那了。”沈識善說。

“現在都火化,戴著燒了不毀了?”二嬸理直氣壯道。

眼前浮現了沈老太軀體被火焰吞噬的畫面,沈識善的心猛地揪痛了下,有些喘不上氣了。覆在棺槨上的手泛了白,沈識善緩了片刻才道:“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還有這個屋頭,外邊那幾塊地,你以後也不回來了,嫁人也不曉得嫁到哪去,就給你二叔看著吧。”二嬸道,“以後逢年過節的,多回來玩。”

沈識善泛白的指尖驀地松開了,她看著二嬸:“沈衛寶不敢當著棺材,不敢對著躺在裏邊的老太太講這些,就找你傳話了?”

“二嬸,做人得講良心,不是話說得漂亮就有道理。”沈識善勉強勾了勾唇,“這個,你讓他那個姓沈的過來,當著我奶奶的面,在講一回。”

“有什麽不敢的!”二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大了好些給自己壯膽,“老太太就t這一個兒了,東西不都給兒子家!”

“老太太不是兩個兒子嗎?”沈識善反問。

二嬸嗤笑了聲,有種濃濃的嘲諷意味:“老大能算兒?沒見著被自個親媽帶走的兒。”

沈識善蹙眉,緊盯著她。

二嬸卻不說話了,她跪下來給火盆裏添了些黃紙,說了些意味不明的話。

沈識善在小春坐過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了膝蓋上,濃重的疲憊感湧了上來,肩背的酸痛迫使她低下了腦袋,移近了距離,伏在了棺槨之上。

二嬸沒再這裏逗留多久,離門前,拍了拍身上的紙灰。

沈識善睡著了,她知道自己在做夢,可就是醒不來。

她夢到了小時候在中堂做作業做困了,趴在方桌上睡著了,沈老太搖著蒲扇從外邊進來,走到她身邊摸了摸她的腦瓜,老太太說了幾句話,像是在責備她,又像是心疼她,夢裏的沈識善聽不清她到底說了什麽。

衣兜裏的手機在震動,醒來時,沈識善淚流滿面。

電話是文舒打來的,此刻正是她午休的時間。

沈識善接聽了,語調沙啞。

“餵。”

“到家了?”

“到了。”

“你沒給我發消息報平安。”

沈識善垂眸:“我睡著了。”

“怎麽樣了。”文舒沒糾結於這一點,“你狀態還好嗎。”

“還好。”沈識善說,“就是覺得很累,身心俱疲那種累。”

文舒沈默了片刻道:“註意保暖,不要生病。”

沈識善“嗯”聲應下。

文舒聽出那邊的情況沈識善不願意向她透露太多,沒再多問什麽。

“我馬上還有個會,休息一會就要去了。”她道。

“那我先掛了。”沈識善答。

辦公室裏的文舒握著手機沒有動作,安靜地看著屏幕上一分一秒追加著的時間變化。

沈識善亦沒有掛斷,文舒甚至聽到了她輕淺的呼吸。

良久,文舒道:“你一個人,可以處理好嗎。”

“可以,但是要等喪事辦完。”沈識善說,“我不想打攪老太太的清寧。”

文舒輕嘆息:“有問題要和我說。”

“好。”沈識善應下了。

雖然文舒知曉這是一句對她的寬慰的回答,但焦灼的心還是有稍稍放下。

靜默了片刻,她先開口了:“那我掛斷了。”

“好。”沈識善答。

這回是真的要掛斷,劉特助敲響了門,來給她送材料了。

“這個合同簽好,你催催他們,盡早把第一期在這個月內落實下來,拖久了不好。”文舒放下手機,翻閱文件夾。

“好的文總。”劉特助答。

文舒翻看了幾頁,低低道:“這個材料成本有點太高了,這是誰做的策劃案。”

劉特助答了個名字。

文舒擡眸:“誰叫她去做的?”

“是田總。”劉特助道,“我回去和田總說一聲。”

文舒再次垂眸:“要降本,不一定要在本市采購,這些材料雲朔那邊便宜得多。你讓她們算一個運輸成本,兩個方案比對一下再拿給我看看。”

“好的。”劉特助道,“我過一會就過去。”

文舒“啪”一聲合上文件夾,換了下一份,頭也不擡道,“我沒有話要說了,你可以回去了。”

“文總……”劉特助欲言又止。

“你說。”文舒翻了個頁,抽空回了她一聲。

“這是小葉總上來第一個項目,被咱們截胡了。”劉特助尷尬道,“聽說老葉總發了很大火,劈頭蓋臉給小葉總罵了。”

文舒擡眸,面上沒什麽表情:“你怎麽知道這些?”

“小葉總給田總打電話的時候,我恰巧聽見了。”劉特助答。

“所以呢,你想表達什麽?”文舒反問。

劉特助聽不出文舒話裏的情緒,這個時候越平靜意味著越危險,劉特助一下就不敢說話了。

“少關心這些有的沒的。”說著,文舒頓了頓,“如果是別人故意叫你轉達的,你應該有自己的判斷,到底該不該在我面前提這一嘴。有時候也要分清楚,你到底是哪邊的人。”

劉特助聽著文舒的話,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我明白,文總。”劉特助答。

“你走吧。”文舒說。

劉特助悄悄松了口氣,忙不疊地往外去,忽然又被文舒叫住了。

“等一下。”

劉特助喉頭一緊,感覺自己頂著文舒視線的後背涼颼颼的。

等到她轉過身來,文舒才不緊不慢道:“把我這個月所有的行程都排出來,要緊的標註好,優先排在最近這兩天。”

“好。”劉特助不敢多問。

她又在原地等了會,確定文舒沒有話要吩咐了,這才小心翼翼地闔門出去了。

半個小時後,忙碌中的文舒收到了剛午休醒的田豫的消息。

田豫:“你要改整體去雲朔采購,賣那邊一個人情?”

文舒沒回,田豫又來了新消息:“我剛才也找人粗糙算了筆賬,確實能省一點成本,但是有了偏遠運輸這一步,時間上會不會有問題?”

文舒回:“最多差一星期,催緊點差三四天。不是主要的材料都可以在那邊采買,多達成幾項額外的合作也挺好,跟大方針,又都是他們內部合作,慢一點也沒問題。”

田豫很快回:“又能賣人情,又能節省一點成本,不錯啊,雙贏。但是,我是不是又要出差了?”

這消息後邊跟了好幾個黃豆頭擺手的表情包,不情不願的情緒快溢出屏幕了。

文舒懶得繼續浪費時間了,握起手機發了條語音:

“我親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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