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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這是什麽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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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這是什麽習慣?”……

文舒先是一怔, 反應過來後意識到,這學生是真記仇,這話都過去一周了, 她自己都不記得了沈識善還記在心上。

“你自己做的?”文舒開口。

沈識善點頭。

幾乎全新的保溫罐落在了文舒的小桌板上,揭開後, 熱騰騰的氣息鋪面而來, 壓抑已久的鮮香在此刻綻開。

“你這保溫罐性能這麽好嗎?”田豫湊了上來尋找著標識。

“醫院後邊的巷子有小廚房, 可以借用,我剛做的。”沈識善答。

文舒正準備說兩句感謝的話。

沈識善繼續道:“我奶奶轉院過來了,做中午飯的時候正好想起了上回文總說的,就給文總也帶了一碗。”

文舒:“……”

片刻後,她揚起一抹笑, 淡淡道:“謝謝你了。”

以往都是別人特地給文總送的, 哪有文總被順便給的。

田豫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文舒是欣慰轉無語後的不高興, 下意識壓了壓嘴角。

兩個老練的社會人交流眼神是不著痕跡的,沈識善只稍微覺察到了不對勁。

她意識到可能是自己剛剛說的話有什麽不對,但她也不想改口了。

“我看這湯份量挺大,今天午飯我還要跑嗎?”田豫故意道。

她的話抽回了沈識善的思緒, 沈識善下意識看向了文舒。

“夠兩個人的分量了。”文舒說,“不用跑了。”

“那應該也帶了我那份吧?”田豫眨巴眼睛,看向沈識善。

文舒沈默,沈識善嗯了聲,導致她更沈默了。

敢情這湯還有別人的份,文舒的順便裏還有更順便的。

這真是她成年後人生中的頭一回。

文舒擱勺看向沈識善,忽覺好笑。

田豫見她吃癟就覺得新鮮,歡天喜地地從櫃中取出瓷碗就準備加入幹飯行列,文舒卻合上了保溫罐,微揚著下巴同沈識善說話。

“你吃過飯了嗎?”她問。

沈識善微訝,如實道:“我等下回去和奶奶一起吃。”

田豫收勺,遞了個眼神給文舒,意為“我就知道”。

“我在附近訂了餐,可以轉堂食。”文舒道,“你們兩個一起去吧,就當是我這段時間承蒙照顧的答謝。”

沈識善聞言微瞠眸,田豫聽了很快反應過來,拍了拍沈識善的腰,示意她一起走。

“太冒昧了,我……”沈識善剛張嘴,田豫便多用了點力推了下她,話音戛然而止。

“文總這是表達感謝,請你吃大餐。”田豫樂呵呵道。

她順利將沈識善忽悠出了門,在上車前給文舒發了個林黛玉表情包,配字:

“是單給我一人的,還是別的姑娘都有?”

文舒沒搭理她,隨手發起了個五位數的轉賬,備註“飯錢”。

田豫美滋滋地收了,拍了拍剛上副駕駛座的沈識善的肩膀,興高采烈道:

“走,姐帶你去吃大餐。”

*

病房裏就剩文舒一個人了,菌菇湯的熱氣還在氤氳。

飯點有田豫在就很聒噪,知了一樣的田豫配上死犟的覆讀機沈識善只會更加聒噪。

文舒不敢想象那場景。

眼下這清凈的氛圍雖然有點無聊,但還是很舒適的。

文舒放棄了主食,用保溫罐自帶的小碗小口啜著湯。

這罐子上劃痕很少,外壁簇新,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新買的。熱氣打在罐壁上,模糊了她清淺的倒影。

文舒回憶起了沈識善方才的話,不對勁感覺更濃重了。

今天這氛圍怪怪的,沈識善一開口文舒就發覺了。

依照這小孩的性格,情商太低的話她是說不出來的,順手推舟賣人情的那種話說起來也一點不吃力。

照這個角度思考,沈識善剛才的話更像是故意賣拙,想要她沒有負擔地收下湯,亦或是想要掩藏什麽。

對於沈識善的饋贈,只要不是涉及金錢並且也在她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的東西,文舒都會收下。這更像是一種平等的姿態,是一種對高道德標準者心理上的慰藉。沈識善應當也能想明白。

所以,這更像是一種掩藏。

她到底在掩藏什麽呢?

文舒擱下腕,指尖一搭沒一搭的叩著桌面。

驀的,房門被敲響了,透過磨砂玻璃,文舒瞥見了一高一矮兩個黑影,一看就知道是沈識善和田豫。

照理說田豫帶人下館子速度不會這麽快。文舒叩桌面的指節一頓,思忖了片刻後才道:“進來。”

田豫提著一大包東西進來了,沈識善兩只手都提了個大布袋緊隨其後。

文舒:“?”

“這是吃剩的打包帶回來了?”

田豫將東西放在椅子上,抱臂道:“沈識善說把你一個人丟病房不禮貌,你不吃她也不吃,我只好打包帶回來了。”

文舒“哧”的笑了:“你對自己的道德要求真的太高了,其實這真的是一件很小的事,不用記掛在心上。”

沈識善拆著包裝,將幾樣清淡的小菜一碟一碟擺在文舒面前的小桌上,沒有說話。忙完這些她又去幫田豫支桌子擺盤,動作熟稔麻利,只留給文舒一道高挑的背影。

田豫靠墻坐下,卡巴一聲打開剛從小冰箱裏拿出的氣泡水,將另一罐可樂推給了沈識善。

沈識善習慣性地覆面,冰涼的汽水罐順著她的顴骨滾動,將面頰上的軟肉推到一塊。

她面對田豫坐著,因為在思考一些東西,神情有些凝滯,看起來像是在發呆。

“這是什麽習慣?”田豫擰上瓶蓋,學著她的動作試了試,“還挺涼快。”

“天熱的時候從外邊回來,太冰的東西不能直接喝。”沈識善放緩了指尖的動作,“在臉上滾一滾可以降溫,等飲料沒那麽冰了也可喝。”

大的健康常識田豫和文舒都是知道的,但這種詳細到動作的技巧她們真不知道。文舒稍一聯想就能知道原委。

“夏天打過戶外工?”文舒擡眸。

也許是累了忘記了偽裝,也許是相處久了放下了戒備,沈識善靠著椅子,長腿分開的距離略寬過肩頭,向外舒展,以一個放松的姿態與她們對話。

“我暑假跑過外賣,也幹過粉刷,水泥袋也搬過。那個天氣是真的很熱,有人因為熱久了喝了一瓶冰水突然去世,後邊就不敢亂喝了。”

說這些時,沈識善的語調雲淡風輕,聽者倒是擰起了眉頭。

田豫有點傻了,她問:“沒有當人偶和發傳單嗎,這兩個應該會好一點?”

“賺的少。”沈識善說,“高溫天體力活收入挺高的,還有一點補貼。”

“粉刷和搬水泥得多苦啊,你還是個女學生……”田豫有點心疼這孩子了,“這些東西有的男的都做不來。。”

“工地上女人也很多,有三十的阿姨也會做小工養家,她們不像有的男的那樣訴苦罷了。”沈識善補充道,我也只是高中畢業那個暑假在t老家做過這些,周圍人喊著幫忙的,一天就幹幾個小時,就當是鍛煉身體了。”

田豫聽了直抽氣:“鍛煉身體也不是這個鍛煉法啊。”

“但是體質確實變好了。”沈識善笑了笑。

她們說這些時,病床上的文舒許久才取勺攪拌一圈湯,心口略感悶重。

“拿一瓶礦泉水給我。”她對田豫說。

田豫拿著東西,遠遠就伸了胳膊,眼神一直落在沈識善身上:“粉刷在室內會不會好點?”

沈識善搖搖頭:“在外邊是熱,在裏邊是悶。粉塵味和油漆味很沖鼻。”

田豫抱臂靠椅,看向一直沈默不語的文舒。

“你們這邊像你這樣的女孩多嗎?”文舒終於開口了。

她只問女孩,這些年她見識過了挺多事,知道在資源匱乏的地方,即便再貧窮的家庭也會將家裏所有的資源傾斜到男孩身上。

這些年扶貧政策幫助了很多人,完全上不起學的情況很少見了,沈識善家如果沒有重病和天災人禍也不會淪落到當初那個地步。但在這些地方,小到幼兒園大到高中課堂,教室裏的性別比例大概都是不協調的。

“我不知道,我跟以前的同學基本上都沒有聯系了。”沈識善答,“不過,靠力氣靠個頭吃飯的工作也不是誰都能做,我感覺我算是幸運的了。”

她還有半句話藏著沒說。

“窮成她家這樣的也是少數,放古代社會可能一家人最後都要餓死了。”

沈識善不愛說喪氣話,幹脆就沒說。

文舒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涼水才壓下心中翻湧的悶重。

“你想得挺開的,很樂觀。”田豫有點慨嘆,“如果沒有樂觀的話,可能走不到像今天這麽遠。”

角落裏的沈識善攤開掌心,從前那些指跟至手掌交界處磨出的傷口早已愈合,留下的只剩一層薄薄的繭了。她也悲觀過,但是每每回望一眼或主動或被迫放棄走出來的身邊人,她就有了動力。腦海裏一直有道聲音告訴她,她以後一定不要過這樣的生活。

“我覺得任何事都是兩面的。”沈識善翻過掌心,不去看舊日的傷痕,轉而說些好的活躍氛圍,“去了宜江才覺得掙錢比之前容易多了,那些兼職的強度對我來說都是小菜一碟,我不覺得累的。”

“鍛煉結實了是吧。”田豫捧場一笑,語調有點不甘又有點惱怒,“你這塊頭到底怎麽長的嘛!真羨慕!”

“我有肌肉的。”沈識善燦爛一笑,有點驕傲,“雖然現在因為日子好過了不那麽明顯了。”

“在哪?”田豫眼睛一亮,視線不由得下移,“你手臂線條確實又結實又好看,還有其他地方嗎?”

沈識善拍拍肚子,只笑不說話。

她和田豫聊天時要比跟文舒說話自在得多,表情也更鮮活。一旦文舒接上話茬就會端起來,像個小學生一樣答話。

文舒收束視線,繼續喝自己的湯。

田豫還在跟沈識善胡侃,想要看上一眼,沈識善拉著衣服,堅決不許,她只好作罷。文舒偶爾回眸,視線落在沈識善身上。

一頓飯就這麽在胡侃中結束了,送走了沈識善,田豫又開始跟臭臉的文舒“喋喋不休”了。

文舒收拾著桌面懶得搭理她,心不在焉地應了兩聲。

“怎麽回事,又郁悶了?今天葉庭瀾也不在啊?”田豫矮身,在她面前揮揮手。

文舒拍下她的爪子,不願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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