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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不用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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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不用過來了。”……

“我幫你問了支書,人家說當時一塊接受資助的有二十多個人,你是名單上的第一個。”電話那端有孩童尖細的哭聲,念完高中就留在青梧相夫教子的發小不得不拔高了聲音,“跟來你家住的那個應該有關系吧?”

“都一個名單上了,怎麽可能沒有關系。”

沈識善肩膀夾著手機翻下床,摸索著抽屜裏的東西。她有個習慣,重要的東西都是帶在身邊的,因而三兩下就翻出了當年的資助信函。

她仔細查閱起當初約定的條款,上邊白紙黑字寫著“受助者不得與資助者產生除資助聯系外的任何關系”。

條款上沒有簽名,即使違背了也不違反任何法律。它更像是君子協定,用道德和人品制約著受助者的行動。

骨節明晰的手覆上了面頰,沈識善靠上椅背,拇指揉著眉心,身影頹喪。

“你還打聽到了什麽?”她問。

發小答:“黃老頭說你回去念書那年,後山那片竹林就有人來收了,竹筍也有人收。鎮裏邊叫把山上的空地都用起來,多種藥材,能發財。”

沈識善睜眼:“誰來收的?”

“說是哪個大公司,就宜江那個!”

說時,電話那端的哭聲更大了,還夾雜著關門聲,發小匆匆表達了歉意就掛斷了。

沈識善按著跳得厲害的太陽穴,整理了一遍思路便開始按照關鍵詞檢索。

殺雞焉用牛刀。收竹筍藥材這點零碎事哪裏用得著大公司下場,要是大公司下場了背後肯定也牽扯到了什麽產業鏈和政策。

當年她沒什麽見識,壓根沒把資助的事情和村子開發的事情聯系起來,只記得大人們都在說種竹子和藥材可以發財,假期和課餘時間就背個竹簍跟奶奶挖筍、扒草藥。現在知道看新聞查政策了,細思起來就發現了端倪。

六年前正是縣裏扶貧政策進行得如火如荼的時候,沈識善上網搜了對口幫扶青梧的市區,果然看到了“宜江”兩個大字。

她挨個檢索參與政策牽頭,參與對口幫扶的企業,查看高層名單。最後在一家大型實業公司的名單上看到了文舒的名字。

循著這個線索與當時面試的記憶,沈識善添加了幾個關鍵詞繼續檢索,屏幕上最終跳出了文舒的相片。

屏幕上的文舒偏首淺笑著,清透的目光透過鏡片看向遠方,整個人浸在暖陽中,像是一張筆觸溫柔的油畫。

鼻息在瞬間屏住,耳畔嗡了聲,像是炸響了悶雷,幾乎要抽走沈識善所有的思緒。

一模一樣,她在心中道。

沈識善查看了這篇報道的發布時間,確定這是七年前的文舒。

指節沒入發間,輕緩摩挲著。

臺燈光亮微爍,視線逐漸模糊,恍惚間,她又回到了六年前的那個初春。

午後的車站內彌散著淡淡的煙塵味,明亮的光線下,空氣中的塵埃清晰可見。

沈識善將網兜裏的飲料攏到一起抱在胸前,動了動酸痛的脖頸。饒是這樣,她也沒有放棄尋找目標,視線一直沒離開過那扇蒙著汙漬的玻璃門。

出行淡季,小城火車站人煙稀少,連帶著沈識善的小本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她挑了個顯眼處的樹蔭坐著,托腮觀望著來往人群。

穿著臃腫的女人抱著孩子經過,在目光和她交匯前就托著孩子的臉轉過去,徹底遮擋視線;曬得漆黑的中年男人背著蛇皮袋路過,渴得唇瓣都泛了白也沒舍得在她面前駐足片刻。

沈識善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用張了口的球鞋踢走了腳邊的石頭。

塵土飛揚,有些嗆鼻。她微瞇著眼睛,降低了身量,故意讓自己看到的世界變得模糊。

所的影子都在那一刻成了磨砂質感的條狀物,沒什麽不一樣了。

就這樣自娛自樂了許久,沈識善忽然瞠大了眼睛。

那道白色的身影似乎不太一樣,沈識善灰撲撲的雙眼在那一刻泛起了光亮。

女人穿著襯衣,架著副眼鏡,溫雅的書卷氣在破舊的火車站分外亮眼。

肢體反應要快於思緒運轉,沈識善抽出衣兜裏的住宿傳單,托著網兜裏雜七雜八的飲料沖上前。

等到那道身影停頓時,沈識善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一個字。

關鍵時刻掉了鏈子,沈識善面上掛不住了,臉頰燙得厲害。她慌亂地翻著網兜,想要找到一瓶看起來沒有那麽廉價的飲料。

“要……要買水嗎?”她不太敢和文舒這樣的人對視,難得露出生怯的表情。

“礦泉水就好。”文舒答。

塑料瓶上明明沒有灰塵,沈識善取水時還是悄悄地用袖口擦拭了幾下。

這就是她和文舒的初遇,相片上的文舒讓她塵封的記憶瞬間變得清晰。

沈識善抓著頭發,惶恐和欣喜在心中翻湧個不停。

一邊拿著文舒的資助款一邊背棄資助函上的約定賺著文舒給的課時費,沈識善瞬間覺得自己缺德到家了。

*

助理知道文舒的習慣,一直到掛斷電話都沒再向文舒提起沈識善。

手機屏幕停留在沈識善的高中檔案頁,路過的文晗指著屏幕上的人,興高采烈道:

“沈老師!”

文舒摁熄手機:“她給你收買了?”

“沈老師來!”文晗眨巴著大眼睛,“明天玩積塑!”

“不好玩。”文舒循循善誘,“你不覺得她很兇嗎,姐姐給你換個老師。”

聽了她的話,文晗嘴巴撅得能掛油壺了,她大聲辯駁:“沈老師好!”

文舒:“……”

“這事沒得談。”文舒起身,輕推著小孩的肩頭催促她去盥洗間,在她眼中包淚前威脅道,“哭了周六日還給你送去上幹預課。”

文晗掙脫了文舒的束縛,扯著嗓子開始哭,哭得文舒一個頭化作兩個頭大。

她大步流星來到盥洗間前,將緊閉著的門打開。文晗見狀飛快跑了過去,扯著門把手就要關。

文晗關一次文舒就開一次,硬是利用小孩近似強迫癥的刻板行為止住了聒噪的哭聲。

手機震動了幾下,文舒看到已是總監的田豫發來的消息。她就這樣靠在門邊,邊盯文晗洗漱邊瀏覽消息。

“文總,沈識善這邊是我對接的。從高一到高三畢業的學雜費和生活費每學期打一回,一共是四萬六千八百元。等到她考上大學就一次性資助四年的學費,一共是兩萬八百元。”

文舒指尖翩躚,回覆道:“挑重點說。”

田豫幹脆發了條語音,語調頗有些無奈。

“劉特助都跟我說了,但是按照我對這小孩的了解,她不像是那種為了錢故意接近你的人。去年我去青梧對接工作還問過她的情況,她是當年你資助的二十個孩子裏考得最好的,也確確實實把錢花在了學習上。”

文舒回以語音:“你也被她收買了?”

田豫語塞,頓了好一會才回她消息。

“如果我沒記錯,她那個癱子爸在她來上學前一年才死,家裏還有個奶奶也生著病。我覺得這孩子應該是遇到了困難。不是人人都跟那個男的一樣是貪心不足的白眼狼,有時候我覺得你可能把人往壞想了。”

“我沒有把她和誰對比。”文舒關上門,將自己的聲音與文晗隔t絕,“拋開其他不談,她明明認出了我,又為什麽要隱瞞。”

“萬一是沒認出來呢?”

“不可能。”文舒眉宇間多了幾分不耐煩,“都開始試探我了,你說她沒認出來?”

“可能有什麽誤會……”

“田豫。”

文舒打斷了她,電話那端瞬間靜默了。

“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麽。”文舒一字一頓道,“這個人一點也不誠實。”

這是上司發火的前奏,田豫完全不敢說話了。

文舒掛斷了電話,找到了沈識善的聯系框,輸入了一行字:

“還是不合適,明天不用過來了。”

作者有話說:

[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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