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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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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話會

許棠眠這幾個“年輕人”將車停在附近的集市買了點菜慢慢散著步回去了,今天是個好日子,實在應該慶祝一番。

還沒走到院子裏就聽到一陣悠揚的手風琴聲,但只有一聲。許棠眠正想著他怎麽不彈,是不是琴壞了的時候,就聽到虞春生說:“這是棠棠給我買的,好看嗎?比我之前用的高檔多啦。”

臭屁得很。

面對身旁李玉桃和宋衛東打趣的眼神,許棠眠笑得有些無奈。

三人邁步進了院,就看到李友蘭與劉興堯夫妻倆正並排坐在秋千架上饒有興致地看著站在前方的虞春生。

見許棠眠來了,夫妻倆又站了起來和她點頭示意。

許棠眠忙招呼道:“你們坐,當自己家就行了。”

李玉桃大大咧咧問著許棠眠:“他們仨表演上了,我們仨誰做飯啊?”

身為主人翁,許棠眠本該挺身而出,可相處的這麽些日子家裏一直都是虞春生做飯,她的做飯水平僅停留在做飯這兩個字的字面意思。

除了做大米飯和煮粥,她什麽都不會做。

許棠眠犯了難。虞春生和老友重聚,總不能破壞了他們的興致,但不讓虞春生來,她做飯那是浪費資源啊。

還沒等她想好怎麽破局,秋千架上的夫妻倆已經指揮起外甥:“衛東你不是會做飯嗎?怎麽那麽沒有眼力見呢?”

作為小輩裏年紀最大的一位,宋衛東在舅舅舅媽面前難得顯出些少年心性來。他瞪大了眼,視線在許棠眠、李玉桃、虞春生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認命地接過菜進了廚房。

許棠眠沖虞春生笑了笑也進了廚房,總不能真讓客人去忙吧?她起碼也得打個下手吧。至於虞春生,他也過來了,那李阿姨他們肯定也要過來。

這廚房可擠不下那麽老些人。

之前虞春生受傷時照顧了他一陣,許棠眠已經學會了如何備菜,這對她不是難事。

期間李玉桃也想進來幫忙,可看兩人也能忙活過來,她進去反而礙事,索性搬了個小板凳乖巧地坐在秋千旁。

許棠眠宋衛東兩人在廚房忙活著,聽著外面傳來的歡聲笑語會時不時探出頭看看。

這邊許棠眠拎著幾樣菜拿著盆正到水井旁要洗菜,一旁的李玉桃自然地走來幫她壓井,眼睛卻瞧著虞春生的方向壞笑著道:

“虞大哥,你去北平之前唱的那首俄語歌,再唱一遍唄?我都沒聽清呢。”

許棠眠心上一動,那會她提前去了北平不知道虞春生在這裏和宋衛東他們都聊了些什麽。聽這意思,他又唱歌了?

以前和他不熟的時候不知道他這麽愛唱歌,只知道他挺愛音樂的。高興了就哼哼兩句,不高興了就在院裏吹他的破口琴。

現在有了手風琴,以後更是有他玩的時候了。

許棠眠一臉寵溺地瞧著院子裏唯一站著的那位手風琴演奏家——正掐腰站著的虞春生。

自北平一行後虞春生和許棠眠二人和好如初,放下了心裏的擔子後脾氣比往日更好。如今他與老友重聚,前世的某些性子也逐漸顯現出來,對李玉桃的這個小要求不假思索地便答應了。

他拉起風箱,奏了幾個音熟悉一下,隨後左右手同時忙活起來,一段俏皮又靈動的手風琴聲從院子裏飄了出去。

琴聲流暢悅耳,虞春生的身體隨著節奏輕輕搖晃著。盡管有將近20年沒再練過這首歌,旋律卻好像刻在他的記憶裏從未忘記過。

虞春生今天穿的是一間普通的白襯衫,衣角隨意放下並未掖進深藍色的褲子裏。他如同平常聊天一般輕快地哼唱著原版的俄語歌詞,不時轉身望向水井旁正洗菜的身影。

他笑得很開心,眼神裏直勾勾的愛意根本掩飾不住。

水井旁的李玉桃看看他又看看許棠眠,捂著嘴偷偷笑著。之前宋衛東和她說過這首歌但她沒放心上,如今雖然仍舊聽不懂歌詞,但李玉桃嗑cp嗑得起勁。

一家歡喜一家愁,這邊高高興興,另一邊的秋千上坐著的李友蘭卻眼睛慢慢濕潤起來。

虞春生的身影逐漸模糊起來,正如當年她從格柵裏偷看時一樣的不清楚。同樣的歌曲同樣的身姿,他的風采依舊,可自己和丈夫已到了不惑之年。

明明是並肩而立的朋友,如今他們慢慢老了,他卻又從二十歲開始重走人生之路,李友蘭的心裏莫名有些哀傷。

劉興堯看出妻子的那份埋在心裏的感情,大大方方道:“友蘭,你也上去和林弟一塊唱,你在家不是經常唱嗎?”

琴聲停了,虞春生大方向李友蘭伸出手:“大姐,一起來唱嘛。”

李友蘭一掃那份莫名的低落之情,擡手在丈夫肩膀上輕拍了一下:“你呀,就會看我笑話!”

“我可不敢啊。”劉興堯幹脆站了起來要去找虞春生評理,“林弟,你說我冤不冤枉?你不知道啊,你這位李大姐,唱歌可好聽嘞,這首歌以前他們單位匯演還拿過一等獎呢。”

“是嗎?”虞春生上前要來拉她,“大姐別推辭,我都唱過那麽多次了,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聽你唱一次。”

拉不動李友蘭,他又發動起群眾來,一副耍寶的樣子在院子裏吆喝道:“棠棠小桃,還有裏面忙活的那誰,鼓鼓掌啊!”

正切菜的宋衛東無奈走出來,“你這一通又是俄語又是彈琴的,把我的女朋友迷得神魂顛倒就算了,現在還把我名字忘了?”

虞春生笑著道:“不好意思啊衛東同志,咱倆各論各的,對外我管你叫同志,對內你管我叫哥。”

“去你的!”宋衛東笑著舉起菜刀作勢要砍他。

幾人非常配合地鼓起掌,稀稀落落的掌聲後李友蘭還是不好意思:“哎呀你唱吧,我就這一首唱得還行,還不是俄語。”

她指著李玉桃說:“小桃愛聽俄語,你給她唱俄語嘛。”

被指到的李玉桃走了過來,挽著她胳膊撒起嬌:“舅媽這麽關心我啊?那我要聽你唱歌,什麽歌都行。”

幾人極力把她架到這個位置,李友蘭無奈同虞春生商量道:“那就還是這首?我唱中文的,比較拿手大家也能聽懂。”

虞春生點點頭,手風琴聲又飄了出來。

俄語本身是深邃的低沈的,可虞春生從頭笑到尾,反而把這首歌唱出了洞房夜在新娘耳邊的嬉戲感。

與方才虞春生的俄語版本不同,李友蘭高昂的女聲卻帶著一種淒美。小輩都在看著他們,她就是再問心無愧也得避著些和身邊這位的互動,尤其在這種歌詞的情況下。

“田野小河邊紅莓花兒開,有一位少年真使我心愛。可是我不能對他表白,滿懷的心腹話兒沒法講出來!”

兩人並肩而立,在幾人的目光下終於合唱了一次,完成了她二十年前的夢想。

一曲唱完,李友蘭飛快走回秋千上依偎在劉興堯身邊,不好意思說道:“我就說了我不唱,唱了叫人笑話。”

虞春生眉頭一挑,將手風琴放到一旁,自然地走過去蹲在她身前大大方方道:“林大姐,幹嘛不好意思?長嘴巴就是用來說話的,我唱得比說的還好聽幹嘛不唱啊?”

幾人打開了話匣子,有說有笑聊了好一會,活脫脫開了個茶話會。

花生米,西紅柿炒雞蛋,紅燒肉,清蒸魚,幾道菜一一上了桌,茶話會才算正式結束。

虞春生舉杯,先敬了宋衛東,再敬了李友蘭夫婦,最後敬給了孔林。

桌子不大,六人擠著勉強坐下。酒足飯飽之後,幾人又聊起當年的事來。

李友蘭問起虞春生:“往後你有什麽打算,還要翻案嗎?”

許棠眠神色一凜,內心有些緊張,也一臉關切地看著他。

不管怎麽說,許知廉都是她的爺爺啊…北平那趟對她不友好是事實,她被真正地寵愛了二十多年也是事實。

如果真是爺爺幹的,如今他雖然也有些權力但還沒到能掩人耳目的地步,去告發他無疑會徹底葬送他的仕途,許棠眠不知道那對整個許家會有什麽影響。

虞春生大概也猜到她在想什麽,搖了搖腦袋低聲道:“算了,我想過一世太平日子。”

李友蘭有些急了,“可你那麽慘,我…我忘不了…阿林,真的不告了?我和興堯已經有了點線索。”

“算了吧大姐。”虞春生淺淺一笑,盡管那笑容有些苦澀:“我都再活過來了,何必執著於前世的事不放呢。”

他看了眼劉興堯又重新看向她,一臉欣慰道:“你和興堯能結合在一起是我沒想到的,聽衛東說你們這些年來一直在為我奔走,謝謝!真的謝謝了。”

“就當老天爺又給了我們一次機會,從今天起和我一起享受新生吧。”

他突然想到什麽,“記得之前聽衛東說你們是搞印刷的?我從供銷社辭職的時候看中了一家快倒閉的印刷廠,打算盤下來,但是沒了解過怕虧了。正好你倆來了,吃完了飯一起去看看?”

夫妻倆當然沒意見,既然以後不再翻案了,能多幫他一點就多幫一點吧。

幾人又喝了幾杯,忽然門外來了一個老頭子,看著六十多的年紀卻健步如飛。

見他過來,宋衛東放下酒杯迎了上去:“徐叔,你怎麽來了?”

來人是隔壁村的退休赤腳醫生徐振華,因為宋衛東這段時間經常有事,還一直申請再派個醫生來,上面一時半會找不到人就又把他返聘了,這段時間一直都是他在衛生所幫忙。

今天宋衛東請了假,徐振華在衛生所差點忙不過來,趕緊趁病人少的時候溜出來請他回去。

徐振華腳步匆匆進了院正要和宋衛東說話,可剛看到虞春生的臉忽然整個人恭敬許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問:“你家裏是不是有人以前在我們村下過鄉?姓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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