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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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74”

飯熱了一次,許棠眠還是悶頭待在臥室裏。

虞春生敲了敲門後直接進來,見她連頭都不回一次仍然伏案寫東西,不由得悄聲走到她背後。

看她比比劃劃寫滿了一草稿紙的數字又劃掉,虞春生忍不住道:“寫什麽呢還不吃飯?”

“你嚇死我了!”許棠眠捂著心口回頭嗔了一句:“怎麽走路沒聲音啊?”

“我敲門了,也看了你好一會了。”虞春生笑著拿起草稿本,“你不是語文老師嗎?什麽時候研究起數學了?”

“之前為了在黃主任面前表現,我不是接了五年級三班的數學嗎?”

虞春生點點頭,他記得是有這麽回事。

“後來我拿了優秀教師,一二班的數學老師就不樂意了。他教了十幾年書,在這個學校也教了三年,被我搶先贏得榮譽面子上掛不住,加上不知道從哪聽說的我給校長送禮的事,白天就向我發起挑戰了。”

許棠眠指了指草稿紙上通篇的數字:“吶,我一直在研究這個,明天我要是不能解釋明白,就要自己從學校辭職了,到時候我們倆一起在家大眼瞪小眼喝西北風吧。”

“原來是這麽回事。”虞春生拿起草稿本看了一眼,唇角一勾故意激她:“全是四位數減法有什麽難的?你不會?”

“你才不會呢!”許棠眠嘆了口氣,“我就是搞不懂這裏到底有什麽規律。真是奇怪了,等差數列等比數列我都能推導,怎麽這個最簡單的減法我反而看不懂呢?”

“你看不懂也正常,因為這就不是五年級的數學題。”虞春生神秘兮兮地說道。

他從許棠眠手中奪過鉛筆,在每個運算的最終結果“6174”上畫了個圈,靠在桌前笑著看她,“這個數字呢,叫‘卡普雷卡爾常數’。他給你出的這道題,實際上是由印度數學家卡普雷卡爾在1949年提出的一個數字黑洞猜想,要在中學或者更高的學段才能接觸到。”

許棠眠聽得迷迷糊糊,下意識反駁他:“你是不是欺負我聽不懂編瞎話誆我?”

虞春生噗呲一笑,將草稿本一撂托著她腰要將她抱起來。

許棠眠趕緊起身,面紅耳赤道:“你讓我起來就直說,別動手動腳的。”

虞春生眉頭一挑坐在椅上,又把她拉了過來。許棠眠半推半就的,坐在了他腿上。

他將許棠眠圈在懷裏,重新翻開了一頁草稿紙,手拿鉛筆作勢要寫字。在寫之前,他還是先賣弄了一番,胸有成竹道:“我怎麽會是誆你的呢?你以為是他精心給出的數字,挖坑讓你跳,對嗎?”

許棠眠點點頭,“不然怎麽會那麽巧呢?我研究了一整天,加減乘除平方根都用了,還是研究不出來是什麽規律。”

“沒那麽覆雜。”他漫不經心地轉著鉛筆,那根再尋常不過的鉛筆在他的五指間轉了一圈又回到原位,最後在紙上一點,像個小飛蟲一樣被定在了白紙上。

“這個問題的重點不在於證明,而是引導學生發現一個數字規律。”他晃了晃腿,“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1999年。”許棠眠下意識回答。

“嗯?”虞春生又擡腿頂了她一下,“鬧呢?”

許棠眠被他這一弄身子歪了一下,笑著摟住他脖子在他側臉親了一下試圖他的轉移註意力,“開玩笑的。我出生,呃…1964年。”

“行,現在我們把這四位數字分別從大到小再從小到大排列。”虞春生在紙上接連寫下“9641”和“1469”兩個數字,“再相減。”他把筆遞給了許棠眠。

許棠眠接過鉛筆,在“=”號後面寫下結果:8172。

“再把這四位數分別從大到小再從小到大排列,相減。”

許棠眠又接過筆:8721-1278=7443。

“重覆。”

許棠眠頓了下,偏頭看向虞春生,一臉懷疑。

“照做就是了。”虞春生微昂著頭看她,笑呵呵點了下。

“7443-3447=3996。”

“繼續。”

“9963-3699=6264。”

“繼續。”

“6642-2466=4176。”

不消虞春生說,許棠眠已經自覺地重覆起這個過程:“7641-1467=6174。”

“7641-1467=6174。”

“又是6174!”她一臉驚訝地看向虞春生:“這是什麽原理?”

“沒有什麽原理,這就是數字的魅力。”虞春生笑著說:“他給你寫下的那幾位數實際上已經是按照大小排列過的,只不過你被更深層的思路繞了過去,反而沒註意到這些表面功夫。”

他又在草稿紙上比劃著解釋道:“實際上任何四位數,只要不是完全相同的,按照我剛才說的思路運算,不超過七次你就能得到6174這個數字。”

沒想到他一個平平無奇的供銷社會計還知道這些。他本就帥氣的臉如今加上這副認真專註一絲不茍的樣子,當真讓許棠眠看癡了。

她情不自禁地在虞春生唇上嘬了一口,硬生生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虞春生反應過來,盯著她的笑臉入了神,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她笑。

他忽然反應過來什麽,趕緊推開許棠眠起身,擦了擦鼻子尷尬地說道:“你、你、你自己試著玩一下,還挺有意思的。”

許棠眠喜歡撩他,且一定撩完就跑,對她來說看虞春生無可奈何的反應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不過她現在沒打算為難他因此放了他一馬,頭也不擡地問他:“你是哪年出生的?”

虞春生心緒正亂,聽了這話下意識答她:“1946年。”

許棠眠回頭看他:“?”

“呃…和你同年,比你大幾個月。”他又低著頭說道。

“同年,那沒意思。”許棠眠沒多想,又在紙上寫下“1999”幾個數字算了一遍。

不一會兒,她興奮著道:“還真是誒!你怎麽知道的,你以前學過?”

“我們…小時候老師教得多。”

許棠眠點點頭又沒多想。

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對虞春生小時候的課程並不了解,只當每個地方有每個地方的風俗。畢竟,虞春生還會俄語不是?縱然到了新時代,出生於1999年的她,若非生活中能接觸到,這輩子可能都說不上一句俄語。

“你真厲害。”她由衷地感慨了一句,看向虞春生的目光更加深邃了。

只是另一邊的虞春生正坐在床上低頭不語,沒空回應她的“真情流露”。

第二天的數學課上,剛開課五分鐘,耿老師、黃主任、丁校長,還有偷偷和別人換了課溜過來的李玉桃,整整齊齊地站在了教室後排。

這堂課關乎她的職業生涯。許棠眠自認開始並不喜歡這份工作,態度也有些散漫,可不代表她要被人灰溜溜地趕出學校。

她輕呼了一口氣,神態自若地按照平時的上課思路來,以玩游戲的方式請了幾個學生上臺表演。

等到學生們自己算出了那個神秘的“6174”時,驚訝程度不亞於昨夜的她。他們興奮地大叫起來,嘰嘰喳喳的像麻雀一樣,爭先恐後的要自己試一試。

除了耿老師外,幾個老師在教室後排聽取“哇”聲一片都發自心底地佩服,就連丁校長也揚起嘴角滿意地點了點頭。

許棠眠這才放下心中那塊大石頭。

見到耿老師的黑臉,她又想起虞春生對她說的“不要得罪人,凡事留一線”的話,拍了兩下手掌高聲道:“同學們都靜一靜。”

學生們徹底佩服起她,聞言都乖乖地做好,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許棠眠將手向教室後排一揮,笑著道:“其實這堂課的內容是耿老師教我的。耿老師知道我在數學方面不夠專業,特意給我輔導了一番。”

“剛剛的這個小游戲,我把它叫做‘6174’黑洞。現在我們分成兩隊,左邊兩組由我領導,右邊兩組由耿老師引導,我們來看看這場老師和學生的對決,誰先算出‘6174’好不好?”

“好!!”學生的吶喊像一束火炬,徹底點燃了課堂的氣氛。

在丁校長的打趣下,耿浩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朝前走了一步。

右邊兩組的學生有膽子大的,直接下了座位過來拉他,嘴裏埋怨著:“耿老師你也太慢了!我們組有個小傻子根本不會算,這樣下去我們要落後他們隊了。”

“是嗎?”耿浩跟著他躬身走到“小傻子”身邊,擠出一個笑來:“是哪裏不會算啊?”

……

課堂結束,回到辦公室後的耿浩梗著脖子道:“算你有點能耐,還知道這個…不過你別得意,我還會一直盯著你的。讓我抓到你上課不認真,我第一個舉報你。”

“接受挑戰。”許棠眠昂著頭,滿面春光。

“許老師你出來一下。”丁校長突然在外面喊她。

“你的教學風格啊,和其他老師很不一樣,起初我也是有點懷疑的。但是最近看學生們的成績和對你的反饋,你做得還是不錯的,以後要繼續努力。”

許棠眠一臉謙虛地點頭應是:“我還有很多不足之處需要學習,學生們和我都在探索和成長。”

“你保持這個態度就很好。”丁校長讚許地看著她,話鋒一轉又道:“你之前一直念叨著要我批去北平的介紹信,這段時間學校人手有些忙不過來。這樣吧,等快過年,學生們也放假了,我給你批那時候的。你在北平和親戚一塊過年,開學也可以晚來幾天。”

“謝謝校長!”許棠眠激動地恨不得跳起來,“您放心,我一定會安排好手頭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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