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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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兩人又跑了幾圈。

中途方趁時跟謝晏簡單介紹……或者說八卦了一下許家家主的風流史。

在真正聯姻之前, 許家家主就已經有了一堆情人,生下一連串的“私生子”。他本人相貌醜陋,還好有錢有勢, 找的女人一個比一個美, 許越他媽是其中最美的一個,本人也比較基因彩票,沒遺傳半點親爹的樣貌。

“……難怪他長得跟許燁一點都不像。”謝晏小聲嘀咕。許燁的樣貌平平無奇,算不上醜陋,但肯定也不帥。

方趁時笑了聲:“不是好事,因為他和親爹長得不像,在親爹那裏的待遇可不怎麽樣。許家那一串私生子本來就是圈子裏的笑話,待遇又不好……”

方趁時沒往下面說, 但謝晏可以想象。

他們這個二代圈子其實很現實,所以方趁時始終帶著反感, 也不喜歡帶他融入。

可就像馮揚曾經跟他說過的,方趁時可以不和這些人來往, 謝晏卻不能主動逃避。

再說,八卦是人類的天性,謝晏還是喜歡聽故事的。回到桌邊之前,他又問了一嘴:“那馮揚和許越什麽關系啊?”

“相看兩厭的關系。”

“……啊?”

“這是馮揚自己說的, 而且他倆確實鬧過好幾年。”方趁時說。

他表情一本正經的, 謝晏總覺得他憋著壞。

燒烤師傅馮揚不知何時又去弄回來一堆燒烤, 正在先前那張桌邊吃得歡,一邊吃一邊還喝著啤酒, 瀟灑又愜意。許越倒是很冷靜,他既不說話,也不怎麽吃東西, 吃半天面前也只有一小把鐵簽。

方趁時帶著謝晏回去的時候,謝晏看到他把馮揚手裏的啤酒瓶摘了下來,說了句,“十七瓶了。”

馮揚瞪回去的時候謝晏看到他眼尾帶著紅。

許越無動於衷:“你就這麽點酒量。”

“你是不是有毛病?”馮揚問,“老子什麽時候喝醉過,十七瓶啤酒算什麽東西?又不是威士忌!”

許越一根眉毛都沒動,跟個面癱似的,語氣平直地問:“你沒喝醉過嗎?”

馮揚瞪著他。

十幾秒後,馮揚收回視線:“狗日的……老子上廁所去。”

“你能站穩?”許越一邊說一邊站起來,像是要跟著他。

“滾!老子摔倒了跟你姓!”

許越半個字也沒反駁,倒是跟得挺緊。

方趁時笑了聲,在桌邊坐下,拿起一根烤串慢慢吃著。

謝晏也覺得有點樂。

他這會兒興致正高昂著,見馮揚剛剛坐的位置邊還放著不少啤酒,就也拿過一瓶打開,給自己和方趁時各倒了一杯。

剛倒完,一只空酒杯放到了自己面前。

謝晏一楞,擡眼看到小桌的另一張一直沒人坐的板凳被人拉開,一個穿著絲質無袖T恤,渾身戴滿了丁零當啷飾品的漂亮男生坐了下來。

他笑吟吟地看著謝晏,禮貌地說了句“幫我倒一杯,謝謝”,然後就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方趁時。

方趁時眼角眉梢的笑意收起,冷淡的視線瞥過去。

“方少,”男生的表情有點驚訝,“這麽久沒見,你竟然連性取向都變了麽?”

這什麽話?

謝晏慢吞吞地在那個空杯裏倒上啤酒,將酒杯推過去。

“謝謝啊。”男生沖謝晏甜甜一笑,又看方趁時,“你以前很少出來玩,也從沒對誰感興趣過,我還以為你對蘇大小姐一心一意……沒想到現在竟然,帶了個男伴。”

……啊。

謝晏這下聽懂了,原來這是個情敵。

他今天心情挺好的,這時候也沒有半點吃醋的想法,托著腮,好整以暇地看此人表演。

周圍有不少人觀察著這邊。

方趁時漠然開口:“你來查戶口麽?”

“不是呀,我是想,要是方少對男人感興趣的話,不如也考慮考慮我?我至少,比較貴。”男生仰頭喝了口啤酒,沒完全咽下,唇邊特意沾了層水潤的光,掐著一把甜嗓,柔聲道,“玩一個也是玩,玩兩個也是玩,玩物又不嫌多。我一來漂亮,二來有點身家,帶出去不是更有面子麽?”

“玩物?”謝晏有點意外。他還以為是情敵,結果沒想到是自薦枕席。

你們這群人多少有點空虛了吧?

“嗯,怎麽?”男生好像這才正眼看他,“大家不都是這樣麽?還是說……你不肯讓?”

他一雙杏眼上下掃了掃,臉上多出幾分挑剔之色,“這就沒意思了吧?我又不是要擠走你,是共享、共享!說實話,我也不是沒資格追求方少的人,能願意共享,已經很禮貌了好吧?”

謝晏詭異地聽懂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說,圈子裏多的是這種“玩玩”的關系,“玩物”沒資格妄想獨占“大少爺”。

以及,他至少是這個圈裏的人,比謝晏高貴。

謝晏可以承認他的話有道理,但是……

他覺得有點惡心,嘴角抽了抽:“所以你現在是在……呃……上門,求……挨/操?”

你們這個圈子裏應該不會有所謂的“玩物”做1的吧?

方趁時低頭發出一陣氣音,像是忍俊不禁。

那男生面色一變,下一秒,杯子裏沒喝完的酒反手就潑了過來:“誰許你這麽跟我說話?你不也就是個讓人操的玩意兒麽?”

謝晏反應還算快,偏頭避了一下,但距離太近,仍是被啤酒扇了半個巴掌。酒液沾濕了側面的頭發,淅淅瀝瀝地往下滴。

方趁時立刻站了起來,沈著臉拿起謝晏剛剛倒過放在桌上的啤酒瓶,直接從那男生頭上澆了下去。

“方少!”男生尖叫起來,卻沒敢動,“你竟然為了一個誰都沒見過的小玩意兒澆我?!”

“玩意兒?”方趁時胳膊一甩,將倒空了的啤酒瓶砸在地上。“啪”的一聲巨響,啤酒瓶四分五裂,碎玻璃四濺。

周圍笑鬧著聊天的人都被這聲動靜嚇到,註意著沒註意著這邊的人們此時紛紛轉頭看過來,竊竊私語。

方趁時陰沈著一張臉,彎腰去牽謝晏的手:“這是我男朋友——你又算什麽東西,我看在你爸的面子上允許你坐在這兒,還真把自己當成個角兒了啊杜默。”

“男朋友”這個詞是有分量的,跟“玩玩”不一樣。

杜默眼睛還沒睜開,到處找紙巾擦臉,周圍的人卻已露出驚訝的神情。方趁時今晚帶著個沒見過的面孔過來,他和蘇蓉打娘胎裏訂下的娃娃親又是人盡皆知,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以為他是換了個新鮮口味“玩玩”。

方趁時誰也沒管,拉著謝晏起來,壓低聲音說:“我帶你去洗一洗。”

謝晏左邊臉上都是酒,左眼睜不開,睜著右眼看他:“我沒事。”

這哪裏是沒事。

方趁時緊緊抿著唇,把他一路拉到洗手間,跟恰好回去的馮揚許越擦身而過。

謝晏彎下腰在洗手臺前清洗半邊臉和頭發。

酒不難洗,沖一沖就沒了,謝晏抽了五六張擦手紙,從頭上開始擦,一路擦到衣服上。

T恤上沾上了啤酒,一股糧食釀造的香味兒,還挺好聞的,就是擦不幹凈。

謝晏也沒當回事,本來就是夏天,風一吹就能幹,臟的地方回去再洗好了,要說難受,被澆了一頭一臉的杜默肯定比他更難受。

“這麽生氣啊?”謝晏看方趁時還沈著一張臉,走過去拉他的手,“算啦,說起來也是我先嘴賤。”

“是我的問題。”除了杜默之外,方趁時更多的是生自己的氣,他想,如果不是他的話,謝晏根本不必經受這些。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裏滾動過太多次,幾乎成了毒藥,他想,謝晏不是天生的同性戀,也不是什麽“玩意兒”。也就是在這裏,謝晏顧忌太多,不然的話,像杜默這樣的人,敢冒犯謝晏早就被揍了。

都是因為他。

他應該更早地和孟書秋提起這件事,更早地退婚。雖說訂婚這件事,他和蘇蓉本人都沒當回事,暫時不退婚也只是不想被家裏逼婚,但這樣一來,他帶謝晏出來就會讓謝晏受委屈。

他成年的時間太短,手頭雖然攢了些錢,不至於被孟書秋威脅到開銷,但新生的公司不足以和孟氏抗衡,如果孟書秋現在要給他使什麽絆子,依舊很容易。

他還是太弱小了。

方趁時捫心自問,他真的護得住謝晏嗎?

“這關你什麽事?”謝晏疑惑,“你什麽也沒幹不是嗎?”

“難道不就是因為我什麽也沒幹嗎?”方趁時冷冽的視線向他轉過來,深沈,又像是痛苦,“我應該早點公開我們的關系,又或者是不要帶你來這種地方,無論我做到哪一條,都不至於讓你被人羞辱。”

謝晏沒法睜眼說瞎話,說這不是羞辱,但說實話,在他決定要選擇方趁時的那一刻起,他早就設想過類似的局面,如今受到的待遇也不算什麽。

方趁時是個孩子,謝晏卻是早就接受過社會毒打的,並不會天真地認為“有情飲水飽”。方趁時身份夠高,足夠愛他,這已經是“天胡開局”了。

謝晏故作輕松地笑了下,捏他的手,溫聲道:“這沒什麽,‘攀豪門’本來就不容易,不是嗎?”

“你攀什麽了?”方趁時整個人陷在自厭的情緒裏,說出口的話就有點沖,“分明是我非要纏著你的,你攀什麽了?你有什麽錯?!”

好在謝晏沒介意,只是溫和地看著他:“你知道我沒錯不就行了,別人的話有什麽要緊?你什麽時候在意起別人的看法來了?”

因為這次是關於你。

方趁時沒出聲,半晌,他啞著聲說:“類似這樣的事情,以後說不定還會發生。”

他不公開,謝晏會被人當成“玩物”。

他公開,謝晏會和他一起成為“惡心的同性戀”。

大約沒人敢在他面前汙言穢語,但只要他們繼續在一起,方趁時不敢保證謝晏不會在私底下聽見這樣的嘲笑。

“小孩兒,”謝晏溫柔地揉他的頭發,“哥沒這麽脆弱的。”

是啊,謝晏無比強大,不會在意這些。

可是他好難受。

想到這些都是因為自己,就更難受了。

“其實可能,是我太貪心了。”方趁時垂眼看著地面,因為沮喪,因為自厭,他的聲音很低,語氣卻是篤定的,“我不該強行把你留在身邊的。”

謝晏臉上的溫柔慢慢收了起來,露出凜冽的鋒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輕聲問:“你說什麽?”

“我很愛你,謝晏,我可以把我擁有的一切都給你,但這一切的前提並不是‘你需要留在我身邊’。”方趁時半垂著頭,周身的氣壓低得像條喪家之犬,“我曾經以為是,可是我現在明白了,其實我真正想要的東西很簡單,你活著,開心地、自由地、有尊嚴地活著,剩下多要的,都是源自我的貪心。”

“我還是可以養著你,我很喜歡賺錢,更喜歡為了你賺錢,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是其實……我們並不一定要在一起的。”

“你的意思是,因為你愛我,所以你甚至願意和我分手?”

即使在這樣的時刻,謝晏的話也始終直白如刀鋒,絕不試圖遮遮掩掩。

方趁時緊攥著拳不出聲,他說不出“分手”兩個字。

謝晏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站到視野有些模糊,看不清方趁時的臉了,才飛快地把滲出的淚花眨了個幹凈。

再開口時,聲音有點啞,“我給你個機會把這句話收回去。”

方趁時仍然沒有出聲。

謝晏深吸口氣:“……我們都先,冷靜一下,你想好了再和我說。”

他說完,扭過了頭,邁著幾乎有些沈重的步子往外走。

假使他和方趁時不是情侶的話,那麽這片熱鬧的場地,這場子裏的人,都和他毫無關系。

遠處的燈火人聲在他眼裏化作一幅機械打印的裝飾畫。

謝晏走到半路停了下來。

燒烤場還有些距離,他站在草叢裏,周圍有幾盞不太明亮的燈,燈光模糊成光斑,在他身旁,好像是有棵樹。

希望是樹,他希望自己沒看錯,但他已經看不清了,視野暗下去,他渾身冒起熟悉的冷汗,頭暈目眩,腹部絞痛。

謝晏想扶著那棵樹站一會兒,腿卻是一軟,直接朝前撲了出去。情急之下,他只能在那棵樹上胡亂地一撐,好懸沒讓膝蓋受傷。

冷汗大量地冒了出來,視野全黑,他看不見了,接著開始喘不上氣。

方趁時在原地站著,等那陣從心尖開始擴散的麻木感過去,才擡起了腿。他想他得出去給謝晏撐腰,雖然馮揚已經回去了,但保不準還有什麽不長眼的人會找謝晏麻煩。

然而剛往外走出幾米遠,他就看見不遠處的大樹旁跪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謝晏!”他瞳孔一縮,拔腿就跑了過去,將人扶起來,“你怎麽了?你別嚇我……跟我說句話!”

謝晏雙眼不聚焦,目光渙散,渾身是汗地大口喘氣,仿佛下一秒就要碎了。

“方……趁時……”

好在,謝晏像是認出了來人,右手一把扣住他的胳膊,從嗓子裏艱難地擠出話音。

聲音在抖,手卻像鐵箍似的,掐得人生疼。

方趁時忍著疼,用另一只手抱住他,心臟跳得飛快:“在,我在。”

“你就不能……”大顆大顆的淚珠突然毫無征兆地從那雙大睜著的、漂亮的、渙散的雙眼裏湧了出來,沿著蒼白的臉頰滾落,聲音微小,帶著方趁時從未聽過的示弱,“不要丟下我……”

方趁時一怔。

“不要……丟下我……真的……不可以嗎……”謝晏像是意識不清,艱難又模糊地呢喃著,“……求求你……”

“除了外婆……我已經,誰也沒有了……”

外婆糊塗了,糊塗了才認出他來。

他的身前是深淵,身後是空谷,周圍是風,他誰也沒有。

“謝晏,謝晏,”方趁時一把將他按進懷裏,親吻他的頭發,“我錯了,你別嚇我,我再也不說那種混賬話了……不丟下你,誰說要丟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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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xp大發作,寫爽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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