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關燈
第60章

盛柯花了一點時間才回來。

“你不是買肉嗎?”謝晏看著他空空如也的雙手。

“嗯, 在食堂點了一堆燒烤,一會兒讓食堂的員工送過來,我是拿不動這麽多。”盛柯手插兜坐下, 然後提高了點聲音, 跟班上其他人宣布即將有肉吃的好消息。

接下去的長距離游泳項目,2班只有一根獨苗報名,所以他們只需要在看臺上吃吃喝喝就可以了,這一消息很快頂替了謝晏的一箱水,讓盛柯成為2班同胞們心中新一代的光輝。

今天其實是周六,但食堂為了運動會加了班,平時的大廚都在,味道還是能保證的, 沒過太久,食堂的員工就送來了兩大箱新鮮出爐的燒烤, 那猛烈的氣味遭到了附近幾個班的怒罵,也讓2班人嘴裏的肉變得更香了。

“我操, 香死我了。”

“不高興你們自己去點嘛!怎麽,是班上沒有英雄請客嗎?”

“咱們班第一名應該穩了吧?後面幾個項目5班也沒參加,就算全給7班加上我們也能贏。”

“嗐!都說了去年就是我們沒用力,看看, 這才三分力, 敵人就倒下了!”

“快閉嘴吧說得好像你這次運動會給班裏拿了多少分一樣。”

“來來來, 我們先來討論一下慶功的事——”

……

運動會開到周六,學校直接把本周的放假時間改成了周日周一兩天, 但是周一晚要開家長會,眾人不敢放肆,便約定第二天去聚餐。

這次是全班聚餐, 費用也從班費裏出,說話的時候錢松俊已經拉著江露白去預訂場地了。

臨時要預訂50多個人的場地並不容易,最後還是盛柯給解決的。

“那就這麽定了啊,明天下午3點在東湖榮嘉大廈集合,先到的人可以去6樓的電玩城玩一會兒,等集合了咱們就去邊上的盛江南吃飯,有任何意外都在群裏@我或者老錢,原則上不允許請假。”江露白宣布了最終決定。

“OK!”

在領導們很關心學生們全體走神的閉幕式過後,今年的運動會圓滿結束。

錢松俊樂呵呵地領回了2班的獎狀,回教室貼在了後面的墻上。獎狀本身老土,顏色還不怎麽好看,但它就好像某種底氣,能讓人在左腳踏出教室時心態膨脹。

“看什麽?你也知道我們班今年運動會總分高二第一了嗎?”

“這也太欠揍了吧?”錢松俊的爺爺謝晏帶著錢松俊的爺爺二號方趁時從教學樓裏走出來,看著他們共同的孫子錢松俊說。

“贏了嘚瑟,輸了裝死,才能凸顯贏的價值。”蔣星傑說得振振有詞,說完還沖邊上路過的幾個4班男生來了句,“看什麽?我們2班的冠軍光輝閃到你們了嗎?”

謝晏笑得不行,擺擺手:“算了,你們嘚瑟吧,明天見啊,冠軍們。”

“明天見明天見。”蔣星傑說完瞥了錢松俊一眼,一臉賊笑道,“冠軍的爺爺們。”

“笑屁,難道你就不是孫子了嗎?”錢松俊一拳揍在蔣星傑肩上。

直到走出校門上了車,方趁時才低聲說了句:“好吵。”

“但是挺有意思的,是吧?”謝晏轉過頭看他。

方趁時扭頭看了他一眼。

“要是沒意思的話,你剛剛就甩臉子了吧。”謝晏笑笑,“吵歸吵,但是還能忍受,而且還挺熱鬧的,是不是?”

方趁時沒出聲,過了一會兒,輕輕笑了笑。

今天盛柯約了人打電動,沒跟他們一起走。兩人也沒出去吃飯,回到方趁時家吃了頓阿姨做的營養餐。

來這住了好幾天,謝晏還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阿姨,她做完晚飯自己給自己打包了幾盒多出來的飯菜就走了,好像也不住在這裏。謝晏探頭探腦半天,等人走了才問了句:“這是你自己的阿姨,還是你媽安排的?”

“我自己的。”方趁時低頭吃著菜,“我媽不知道我住這兒。”

“那……”謝晏看了眼桌上色澤清淺一看就非常健康的三菜一湯,“你喜歡吃辣,為什麽不讓阿姨給做點辣菜?”

方趁時動作一頓,過了幾秒鐘說:“忘了。”

然後又過了幾秒鐘,他像找補似的說了句,“這阿姨考過營養師資格證……也沒問她會不會做辣菜。”

謝晏看了他幾秒鐘:“你找阿姨不考慮喜好,只考慮科學?”

“……你下午要說什麽事?”方趁時把話題岔開了,“現在沒別人了。”

“哦,沒什麽事。”謝晏吃了口飯,“就是我出去買水那會兒碰上黃景昀了。”

方趁時看了他一眼,把筷子放下了。

“吃啊你,”謝晏說,“他沒說什麽,就是跟我道歉,說想讓我幫他跟你求情,說是你……打算讓學校勸退他。”

方趁時慢慢地把眉頭皺了起來。

“對,他找我了。”謝晏就跟預測到了他的反應一樣慢慢說著,“他要是不找我,你是不是沒打算告訴我這件事?”

方趁時看著他,過了幾秒才說:“是。”

“我就知道。”謝晏嘆了口氣,“唉,你吃飯啊,說話別耽誤吃飯。”

方趁時看了餐桌兩秒鐘,然後說:“在我家,說正事的時候不允許吃飯。”

謝晏楞了楞。

方趁時這才把筷子抓起來:“我就是習慣了。”

這話說得謝晏都不知道要不要繼續往下說,不過方趁時吃了幾口飯後就一直看著他,大概是讓他接著說的意思。

謝晏想了想說:“你放心,他沒找我什麽麻煩,再說我也不怕麻煩。”

“那你來找我興師問罪麽?”

“什麽跟什麽。”謝晏笑了,“你不想跟我說,我……不是不能理解,也沒有想要幫他求情的意思,只是想問你,一句話就讓學校勸退一名學生,你需要付出什麽和你媽媽交換?”

方趁時一怔,一瞬間有點走神。

從小到大,有很多人圍繞在他身邊,他們因為他的氣場不敢湊近,卻又很想靠近,想從他身上,或是指縫裏,撈一些漏出來的好處。

但從來也沒人問過他需要付出什麽。

就連盛柯都沒問過,因為盛柯不需要圖他什麽,他們兩人之間散發的所有好意都可以是等價交換。

因為這句話來自謝晏這個他完全意料之內的人,卻又因為話本身的意料之外,現在方趁時處於一種平靜又微妙的狀態裏,就好像在他沒打算洗澡的時候被人小心地放進了溫水裏,輕柔又舒適,還有點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的茫然。

以及在這份舒適之外,一些他不願意深想的不高興。

“怎麽了?”謝晏的聲音響起,將他的神思拉回來,“是這麽難以回答的問題嗎?”

“我在想。”方趁時聽到自己說,“因為不是很好總結,對孟女士來說,學校勸退一個學生,只是無傷大雅的小問題,黃景昀又不是盛柯,沒那麽厲害的背景……那就跟你隨手弄死一只蟑螂一樣簡單。”

“弄死蟑螂並不簡單。可能對我來說簡單,但對很多人來說並不是。”謝晏看著他,“你還不如說是螞蟻。”

“那倒是……雖說對孟女士來說很簡單,但還沒有簡單到螞蟻的程度。”方趁時說,“不過也並不是需要特地關心的大事,所以其實硬要說的話,我不用特地付出什麽,這只是我作為她兒子應當享有的權利。”

謝晏沈默了一下。

方趁時補了兩個字:“之一。”

“但你平時也不會用吧。”謝晏朝他看了過去,“如果真有你說得這麽輕巧,為什麽不用呢?”

“因為要做一個合格的‘兒子’並不容易。”方趁時說。

提到孟書秋,就會讓人心裏覺得沈甸甸的,對話也不知道該如何繼續。

方趁時和他說過,“有機會帶你見見”,謝晏不知道這個機會會出現在什麽時候,他也不想催促,因為明顯方趁時很不喜歡他母親。

從流露出來的只言片語來看,那位傳說中的孟總是個很讓人窒息的人。

謝晏並不知道有一個讓人覺得壓抑的母親是種什麽樣的感覺,他都沒機會和母親多接觸,也就不知道哪句話會戳中方趁時的痛處。

兩個人都沒再說什麽,謝晏吃完飯,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到洗碗機裏,在方趁時的提示下放好洗碗鹽打開開關。

“你會你不自己收拾?”謝晏回頭看他。

“沒做過。”方趁時說,“只是看人做過。”

謝晏“啊”了一聲:“理論派大師是吧。”

“實踐的話……”方趁時又想了想,“應該沒問題。”

“但你並不打算動手。”謝晏指著他。

“你不是都做完了?”

是做完了,謝晏笑笑。

看大少爺袖手旁觀還挺好玩兒。

才8點多,運動會後沒有作業,現在睡覺又太早。

黃景昀那事沒得到一個確切的答覆,謝晏覺得有些不上不下的,他有心想把對話續上,想了想問:“找個電影看嗎?”

“好。”方趁時本來在沙發上玩手機,一聽就站了起來,“去地下室看吧。”

謝晏這才發現這幢房子的原屋主居然把開發商贈送的地下儲物空間改成了一個影音室。

“是因為這邊的地下沒窗戶白天不用拉窗簾?”謝晏邊走邊問。

“估計是因為隔音好。”方趁時說,“他這兒用的音響設備都是好的那種,震動很大,賣房的時候倒是都沒算錢。”

“那豈不是賺了。”

方趁時“嗯”了一聲:“能用上就算賺了。”

影音室中間擺著一張皮質的大沙發,坐下去非常舒服,而且大概是因為冷氣下沈,這邊的空調感覺比一樓強十倍。

方趁時把設備打開,遙控器丟給他:“看看看點什麽,我上去拿點飲料下來。”

謝晏拿著遙控開始找電影。

自從進入智能電視時代,家裏的電視就在某一年換成了這種有一堆菜單還讓人看不明白怎麽使的,不過謝晏父母常年不在家,他家也算不上多寬裕,會員是沒有的,那堆看不懂的菜單就比擺設還不如。

畢竟家裏的擺設一般不會擺在給人添亂的位置,但是電視機的菜單會。

不過他這會兒看,方趁時的電視上是有會員的,不知道是前任屋主交的錢還是方趁時自己續的,不重要,反正是什麽都能看,但謝晏腦子裏想著黃景昀的事兒,人就有點走神,方趁時拿飲料回來的時候發現他點開了一部恐怖片。

“這什麽片?”方趁時問。

“不知道。”謝晏說,“隨便點的。”

“你不怕嗎?”

“還行。”謝晏說完反應過來,“你怕?”

“沒。”方趁時說,“我想著你要是害怕,大概是想給我投懷送抱。”

謝晏一下笑出了聲:“說得好像我不怕你就不會對我動手動腳一樣。”

“那你說的也很有道理。”方趁時坐下了。

音響裏響起音樂聲,謝晏湊過去看了看方趁時都拿了點什麽東西下來。

汽水,還有一瓶酒,兩個杯子,一桶冰塊。

就那點酒量還喝呢……謝晏在心裏吐了聲槽,按冰塊、酒、汽水的順序調了兩杯,酒特地少倒了一點,怕還沒說上話方趁時就把自己喝困了。

屏幕上演了起來。

這似乎是一部國產的恐怖片,因為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並不嚇人。當然,謝晏本來也沒有很想看,所以一直都有點走神。

方趁時不到三分鐘就跟沒骨頭一樣癱倒在了謝晏身上。

十分鐘,他兩條胳膊伸過來摟住謝晏。

二十分鐘,在鏡頭懟到那個妝化得有點粗糙浮粉的女鬼臉上的時候,方趁時親到了謝晏的脖子上。

謝晏躲了一下。

方趁時:“怎麽?”

“我不太喜歡別人碰我脖子。”謝晏伸手摸了摸剛被方趁時親過的地方,“你要不換個地方親?”

“之前親你脖子的時候,你好像都沒拒絕過我吧?”方趁時看了他一會兒,“今天就不行了?”

謝晏抿了下唇。

先前那種不願意深想的不高興好像被這份沈默點燃了。

再開口的時候,方趁時就有點沖動:“怎麽,我想讓黃景昀走就讓你這麽不高興嗎?”

“沒有!”謝晏猛地回頭,震驚道,“說什麽呢!我一點給黃景昀求情的想法都沒有好嗎!”

方趁時坐直了,人也轉了回去,過了一會兒他說:“抱歉,我知道你不可能給黃景昀求情,你還沒那麽有同情心。”

“但你就是覺得我不該跟你提這事兒,甚至你一開始也沒有打算把這件事告訴我。”謝晏說,“可能還會怪黃景昀這個不要臉的玩意兒竟然敢找上我。”

該說不說,全中。

常常被謝晏說中心思的時候方趁時都會覺得感動裏帶點驚悚。

謝晏的直覺強到讓他覺得他好像仍舊不了解這個人。

方趁時喝了口調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