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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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警察來得很快, 把人塞進警車的時候,褚驍也沒反抗。

方趁時給盛柯打了個電話,跟著謝晏去了最近的醫院夜間急診包紮。

他倆算是受害者, 過來的警察在醫院裏給兩人做了個簡單的筆錄, 讓他們保持聯系,就讓人走了。從醫院出來後,謝晏看了方趁時一眼:“快8點了。”

方趁時“嗯”了一聲。

“還吃飯嗎?”謝晏問,“盛柯呢?”

“去海底撈等著了。”方趁時擡起眼,“去嗎?”

“去。”謝晏看他,“我還怕你不想去。”

“你請客,我為什麽會不想去?”方趁時笑了。

他其實也受了點外傷,不過不重, 剛剛在醫院開了點藥。

“不知道啊,很多理由, 比如造謠自己是我男朋友還被我聽見了,或者是發現不知道怎麽處理我的傷口很氣餒之類的。”謝晏看著他, “不是嗎?你情緒不好。”

方趁時:“……”

方趁時低頭笑了笑:“謝晏,我想抱你一下。”

這個醫院不大,也就是離學校近,平時病人就不多, 更別提晚上。

謝晏看了眼周圍沒什麽人, 說:“抱吧, 別碰我胳膊,這會兒疼著。”

這話其實不用他提, 方趁時根本就不敢碰他,這個擁抱比起以往的要輕柔很多,方趁時甚至沒敢用力靠上來。

“我沒事。”謝晏說。

“他好像發現你是你了。”

“嗯, ”謝晏沒太在意,這種不科學的事情死不承認就好了,自己領悟的那種論外,反正他不太擔心,“我倆老對手了,打架都有各自習慣的,認出來正常。”

“可我看,他是聽你說話才認出來的。”

謝晏“呃”了一聲,沈默了半分鐘才說:“……完了,我以前好像是跟他說過類似的話,太久了我自己都忘了。”

說完他自己頓了下,然後又笑,“我這破嘴,老這樣。”

方趁時也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才說:“我想讓他坐牢。”

“坐不了,就一道傷,拘留幾天就該出來了。”謝晏說,“除非我真讓他弄個‘輕傷二級’出來。”

但是輕傷二級是個刑事鑒定標準,並沒有聽上去的那麽輕微,犯不著。

方趁時的胳膊收緊了一點。

“你是不是生氣了。”謝晏又問,“聽到‘輕傷二級’的時候。”

“怎麽可能不生氣。”方趁時頓了頓,“你怎麽知道的?”

“不知道,就感覺到的。”要不是感覺到了,謝晏現在也不會說這麽多話,他說到這裏動了動,問,“我餓了,能不能去吃飯。”

方趁時這才松開他。

醫院和海底撈在兩頭,一來一回差出了兩公裏,謝晏剛剛失了血,方趁時不想讓他再走路,就摸出手機叫了輛車。

謝晏笑了下:“我還以為你挑剔到不肯打車呢。”

“不至於。”

“那還天天蹭我車?”

“那主要是因為你在。”方趁時垂著眼,可能是因為謝晏受了傷,他今天的確興致不高,“車來了。”

“還挺……快。”謝晏一扭頭,終於發現為什麽車來得這麽快了,來的是輛寶馬,挑剔的方趁時居然打了輛賊高級的專車。

就兩公裏的路。

但是想到這少爺多有錢,謝晏又閉嘴了,鉆進了車門。

盛柯已經在包廂裏待著了,點了個四宮格的鍋底,和一些肉、菜,數量不多,明顯是在等他們來。

但見到兩人的時候盛柯還是嚇了一跳,“這麽嚴重?!”

謝晏整條右手小臂被劃了,傷口不深,但創面大,這會兒紗布纏了半胳膊。

“沒事,”謝晏拿左手擺了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嚴重,就是看著嚇人。”

盛柯又去看方趁時。

方趁時說:“是不算嚴重,但是運動會肯定是參加不了了。”

“嗯……?”謝晏剛剛落座,聞言扭頭,“為什麽?”

“你右手傷了怎麽參加?”方趁時看他。

“我總共也就報了兩個長跑和一個氣/步/槍啊?”謝晏想了想,“有點影響但不多吧,我手指還能動的,也不至於扣不了扳機。”

“你就非要去?”方趁時的表情已經看起來不太好了。

但謝晏看了他一會兒,楞是“嗯”了一聲,理直氣壯的。

方趁時:“……”

“還挺有集體榮譽感。”方趁時輕嗤一聲,但沒再說什麽。

盛柯左右看看,遞了個點菜用的iPad過來打岔:“先看看吃點什麽……你傷了手,明天跟老錢說一聲,籃球那些項目的替補就不讓你上了。”

謝晏“昂”了一聲,這他倒是沒拒絕,幾個集體球類項目裏也就足球不太需要用手,但很難保證球不砸到身上。

他把iPad接過來。

這不是他第一次摸iPad,有段時間在手機店打工,時不時總要收到幾個壞了的iPad,通常是屏幕出了問題,等他修好還給客人前,會有那麽幾分鐘的“試試這機器修好了沒”的時間。

不過,把iPad這種“高級商品”拿來當電子紙張用還是頭一次,滑動的時候心裏總有些感慨。

也是讓你蹭進豪門了啊謝晏。

這種感慨是非常微妙的情緒,很輕,是一天中千萬個念頭中的一個,像撲面而來的禮花碎紙,薄薄的一頁,又那麽的小,很快就和他擦身而過了。謝晏沒讓人看出來,態度自然得仿佛每天都來海底撈吃飯一樣。

但他顯然不是常來。

把菜單拉到底,再拉回來,也沒找到他想找的“番茄芹菜牛肉湯”,就像他在紅榜上找不到自己名字一樣。

謝晏茫然地擡起頭。

方趁時看了過來。

但他沒開口,所以還是盛柯問得更快,“怎麽?”

“沒有番茄芹菜牛肉湯嗎?”謝晏問。

盛柯楞了楞,然後笑了:“怎麽你第一次來海底撈嗎?那個管服務員要好了。”

他按了下桌上的服務鈴。

謝晏更懵了:“隱藏菜單?”

“不是,本來就是拿番茄鍋底和小料臺上的東西調的湯,不過我今天過來的時候好像沒在小料臺上看見牛肉粒……”盛柯說,“反正問服務員要就好了。”

謝晏聽完滿腦殼的問號,但沒好意思問為什麽小料加鍋底能讓他之前的同事特地誇一句好喝。

很快服務員進來,盛柯幫忙要了湯。看完了全程的謝晏把iPad往面前一扔,放棄道:“你們點吧,我什麽都吃。”

第一次進海底撈的土包子就不要攬活了,看看別人怎麽幹比較好。

盛柯笑道:“你請客怎麽我們點,萬一把你吃窮了怎麽辦?”

“我現在零花錢是被管制中,”謝晏擺擺手,“但是花錢的地方更少,存下來很多,應該是吃不窮的。”

“行。”盛柯拿過iPad,問方趁時,“你吃什麽?”

“都行。”方趁時說。

“那我按老樣子點了。”

“嗯。”

盛柯“唰唰唰”地點了菜,然後開始拿之前點的那幾個菜下鍋。四宮格裏他點了一個辣鍋,三個不辣的分別是清湯、菌菇和番茄,除了那個等待喝湯的番茄鍋底格子外,其他三個格裏他都給均勻地下了點菜。

鍋是早就拿小火咕嘟咕嘟燒著的,兩人一來盛柯就給換了大火,現在菜下下去,沒幾秒就能撈上來吃。

謝晏是真餓了,他最近吃飯一直很規律,再說今天還勞動了,還失血了,正是能吃的時候。

就是右手受傷不太方便,他拿著火鍋漏勺,用左手在湯裏撈肉,撈到碗裏之後再艱難地用右手夾著筷子把肉從漏勺裏扒拉下來。

也就兩輪,方趁時就看不下去了,他叫服務員再拿了一副碗筷,專門幫謝晏把鍋裏的菜弄到小碗裏,好讓他慢慢夾著吃。

盛柯在一旁“嘖嘖”兩聲。

謝晏看過去。

“我們阿時從小到大,”盛柯搖頭晃腦的,“就沒伺候過人。”

“從前也沒人需要伺候。”方趁時垂著眼接了一句。

服務員把弄好的小料碗送了過來,舀了鍋裏的湯給三人一人調了一碗。謝晏用左手拿著個小勺子攪了攪,把湯往嘴裏送。

然後眼睛瞪圓了一點。

居然真的很好喝!

“太奇妙了,”他邊喝邊說,“明明都是很普通的材料。”

“番茄湯底本身就好喝,他家的特色。”盛柯說,“不過我覺得火鍋吃的就是個自己碗裏的小料味兒,像番茄湯這種本身味道濃厚的湯用來涮菜太厚重了。”

謝晏疑惑地看他一眼:“那你為什麽還點這個湯。”

“特色啊。”盛柯笑了,“所以這種款對一家店來說還是必要的,而且像牛肉湯這個吃法,芹菜粒能中和那種過於厚重的感覺,就很好,名氣打出去了還能引流。”

謝晏看著他思考了一會兒:“我怎麽覺得你講話像海底撈老板。”

“他家就是做餐飲的。”方趁時這時候接了一句。他戴了副一次性手套,正在專心地幫謝晏剝蝦。

謝晏楞了楞:“那你成天在外面吃飯是……刺探同行?”

“好歹也說我是調查市場吧!刺探同行多難聽啊!”盛柯大笑,“沒有沒有,我就是愛玩兒。”

菜很快就上齊了,三人一邊吃一邊聊,主要是盛柯和謝晏在聊,方趁時情緒不高,幫謝晏弄著菜,沒怎麽說話,一直到謝晏吃得半飽了他才開始吃。

中途謝晏往他那邊看了幾眼,挑了下眉。

“我發現。”謝晏說,“你是不是喜歡吃辣啊?”

方趁時擡起頭。

盛柯“咦”了一聲:“真的假的?”

謝晏扭過頭:“你不知道?”

“不知道,”盛柯搖頭,“以前問過他呢,他說他沒什麽愛吃的東西,但你這麽一說……”

謝晏:“嗯?”

“每次喊他去吃麻辣香鍋他還真沒拒絕過我。”盛柯回憶了一遍,又確認了一遍。

因為方趁時答應吃什麽不答應吃什麽很隨心情,又沒有明顯的喜好,所以如果不單獨點出“愛吃辣”這點來看的話,盛柯的確很難把這些碎片化的線索聯系到一起。

於是他就覺得有點神奇:“你怎麽發現的?”

“直覺吧。”謝晏說。

他也很難形容他看見方趁時先是下意識地把辣鍋裏涮的肉先挑給他然後大概又想起他受了傷不能吃辣把辣菜挑出去之後下菜全下清湯鍋一直到自己開始吃了才重新下辣菜這麽一系列的過程以及他的思考過程。

“阿時,你喜歡吃辣?”盛柯問了句。

“不知道。”方趁時這時放下筷子,居然很認真地思考起來,“家裏是不做辣菜的。”

這事盛柯給謝晏講過,大概就是孟書秋女士覺得吃飯耽誤時間,信奉“既然做了這麽瑣碎的事情就要吃好點”,於是將家裏的夥食全都外包給了專門的營養師和廚師。

方趁時從小到大吃的都是營養餐,身體倍棒,但毫無個人愛好。

也就是初中之後,一來年紀大了,二來也是和家裏鬥爭的結果,他被允許在盛柯家吃飯,後來能跟著盛柯出去吃飯了,才多嘗試了一些味道。

謝晏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盛柯:“你們吃飽了嗎?”

“吃飽了啊。”盛柯說,“幹嘛,你還要加菜?”

謝晏搖搖頭:“桌上這點能吃完就不錯了,我是想問你們吃不吃夜宵,城南職高那邊有一家特別好吃的紅油抄手。”

“去。”盛柯說,“我致力於刺探同行。”

謝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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