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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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錢松俊今日被打了雞血, 一個一個說服班裏人報名,謝晏回去的時候,就聽見他在重覆廣告詞:“謝晏和方總一人報了六七個呢!你們不參與一下嗎!”

謝晏:“……”

這叫他莫名想起當年班裏的體委, 那人叫什麽他已經想不起來了, 但人和錢松俊一樣,都喜歡大聲嚷嚷“謝晏都報名了,你們也配合一下啊!”

仿佛他是什麽班級信仰,必叫班內信徒涕泗相隨。

有點搞笑。

於是謝晏就真笑了一下,晃晃腦袋,準備回座位。

“啊!”

路過某一張桌子時,旁邊的女生突然尖叫一聲,謝晏只看到眼前有個花影子飛了出去, 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撈,將東西接住。

定睛一看, 是一支外觀做工很精致的鋼筆。

“不少錢呢吧。”謝晏把東西遞回去,“小心點。”

“謝謝謝謝。”那女生拍了拍胸口, 明顯是松了口氣,鋼筆這東西一摔就容易壞,還好是沒落地,“這東西大幾千呢。”

說完, 她轉頭怒視在另一邊站著的男生, 掀桌而起:“顧聰你大爺的!還好有謝晏在, 這可是我媽送我的生日禮物,要是摔壞了我非得掐死你不可!”

“啊!徐若梨你這個暴力女!你那鋼筆又不是限量的摔壞了我再賠你一支不就好了!”

“那怎麽能一樣!”

“……別打!疼!”

場面很是混亂, 但也屬於高中一景。

徐若梨將那個名為顧聰的男生狠狠收拾了一頓,這才走回來,又跟謝晏道謝。

“沒事, 不過……”謝晏說,“50塊買支練字鋼筆一樣寫啊,學校裏也太容易碰撞了。咱們的課桌又不是辦公桌,沒那麽大,過道還窄,顧聰應該也不是故意的。”

徐若梨露出思考的表情:“……你說得有道理。”

顧聰在她背後雙手合十,把謝晏當菩薩拜。

謝晏實在不想當神佛。

他腦子當時就是一抽,說:“要不然,你看他精力這麽旺盛,押他去多報兩個項目好了,我看錢松俊快愁死了。”

顧聰的表情空白了:“……?”

徐若梨恍然大悟:“有道理啊!”

高中生嘛,成天待在一起,誰能沒點摩擦?

與其想著打架會不會被老師抓到,會不會挨批,還不如去運動會釋放下精力。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無冤無仇但缺德的,可以給班級做貢獻。

“錢松俊!給顧聰也報個3000米!”

“好嘞!”

“徐若梨你殺了我算了……老錢!別登記我的名字!”

“買定離手!我已經寫上了!”

“老錢你大爺的!”

……

2班就此掀起了新一輪的報名熱潮,搞得錢松俊下課去學校超市買了包pocky,用一塊小蛋糕當底座,插上三根給謝晏上香。

“免了。”謝晏拔起一根就往嘴裏塞,“霜姐不是說過,同學之間互相幫助嘛。”

“是這樣的,晏哥說得對。”錢松俊點頭哈腰,“所以我們已經商量過了,為了讓2班這次能有個好成績,大家決定這兩周的周六都約出去訓練。”

“訓練?”謝晏楞了楞,“到哪裏訓練?”

錢松俊報了個地址:“那邊是一個私人運動場,蘇家有股份的。蘇蓉說費用她來出,讓大家都過去,就當班級團建了。”

“我周六有家教課啊。”謝晏三根pocky很快吃完了,伸手從錢松俊捧著的盒子裏拿。

“改改時間唄,晏哥,家教是上不完的。”錢松俊給他擠眉弄眼,“再說了,我知道你是想重新樹立個好學生的形象免得學校把你開除了,面子工程這麽認真幹嘛。”

“歪理。”謝晏沒解釋,用手點了點他,嘴上卻是話鋒一轉,“但也行吧,反正就兩周……你把時間地址發給我,我肯定到。”

他覺得還是有必要融入一下集體,就當是為小謝晏改善一下身後名。

“好嘞。”錢松俊說著就去摸手機,一翻通訊錄發現沒加好友,立刻開始翻班級群,“哥我加你,你通過一下。”

謝晏把手機掏出來,很快就拿到了地址。

方趁時在一旁幽幽地說:“你人緣還真是好……”

“你也可以一起來。”謝晏頭也不擡。

他和方趁時周末是不會刻意見面的,本來就是學生放假的日子,謝晏沒打算管方趁時做什麽,自然也不打算在周末繼續交易。

但,如果方趁時周末想見他的話,那麽參加班集體活動幾乎是唯一選擇。

謝晏記得這人不太合群來著。

“行,我奉陪。”方趁時果然上鉤,而且對那個運動場,他了解得還更多一些,“說起來那個運動場,孟書秋也投過一筆的,我是那裏的VIP。”他看向錢松俊,“到時候,我請大家吃飯好了,給蘇蓉省點錢。”

錢松俊“嘿嘿”笑了:“方總真體貼。”

“場地費讓她出了,餐費也吃她的話,我丟不起那人。”方趁時淡聲應了一句。

說是這麽說,錢松俊信沒信就不一定了,江湖上畢竟還流傳著二人的CP傳說。

謝晏扭頭看了他一眼。

方趁時眼皮垂著,因為逆光,看不太清神色。他已經好多天沒提起他媽媽了,因為上次的不愉快,謝晏也沒有問。

他想了想,到嘴邊的問話拐了個彎:“那個機器人大賽,你還報名嗎?”

“你很想我報名?”方趁時問完自己先笑了下,“也是,如果去參賽的話,中間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在學校,這樣你就不用見到我了。”

“……”謝晏完全沒想到這茬,他其實也沒有那個意思,“少跟我陰陽怪氣的。”

親一下這個要求雖說離譜,但對謝晏來說,也不是什麽傷筋動骨的事情。如果能因此拯救一個搖搖欲墜的叛逆小孩兒,他會覺得這筆交易還挺劃算的。

他只是不喜歡讓自己看起來很上趕著,因此對方趁時這種話總說一半的態度很生氣。

“我沒想過那些,如果你不想離開學校,那不報就不報吧。”謝晏多說了一句,“是我去搜過這個比賽,聽說如果在全球比賽裏脫穎而出的話,有機會保送一些國際名校。我覺得這對你來說是個好機會,你數學這麽好,不走這條路好像有點可惜。”

方趁時“哦”了一聲:“所以說,你希望我去上國際名校,離你遠一點?”

謝晏:“……”

狗日的,這哪兒跟哪兒?

而且,最讓謝晏郁悶的是,他覺得方趁時這句話聽上去完全沒有落寞的感覺,情緒甚至比前幾句話好了很多,就好像方趁時其實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誒,就是玩兒。

皮癢的小孩,要不是謝晏自認金盆洗手多年,像方趁時這樣的,放他在城南職高那會兒,早被他捏圓搓扁幾百遍了。

“不跟你說了,我寫作業。”謝晏把家教給自己布置的試卷拿出來。

方趁時低聲笑了兩下,打開手機鎖屏。

班級群裏熱火朝天。

孟書秋的對話框毫無動靜。

他挑了下眉,將手機收了起來。

比賽的報名截止日期還有一陣,他倒要看看,他和孟書秋誰更沈得住氣。

時間一晃到了周六,謝晏保留了一節家教課,並將其挪到了早上,可以說是爭分奪秒。上完這節課,他胡亂往嘴裏塞了兩口王姨給準備好的飯菜,就上了司機的車。

他打算在跟同學們見面之前先去醫院做個覆查,並且看望自己的身體。

也就兩三周時間,他看望自己的心情已經從沈重,變成了歡快。

可見健康的身體和富足的生活的確能治愈大部分的心理問題,至少謝晏是這麽覺得的。他甚至覺得,以後沒事就不來了,反正看目前這個樣子,他似乎沒有要回自己身體的跡象,那還不如趁周末多多學習,哪怕用這個時間去看望舅舅和外婆都好。

當然,如果謝晏知道踏進自己病房的時候,會看到這麽離譜的景象,那麽他連今天這一次都不會來——如果說最近有吃有喝能學習還不用煩惱明天去哪兒打工的生活是某種幻夢的話,那麽他甜蜜的夢就從他推開病房門時戛然而止了。

謝晏心說,他似乎親手打開了一個潘多拉的魔盒。

窗外午間金燦燦的烈陽之下,他看到陽光照不到的室內,方趁時站在病床前,彎著腰,左手捧著自己的臉,陶醉地,癡迷地,在和自己的身體……

接吻。

他分明看到自己的嘴唇上被鍍了一層水光,也就是說,一向和他玩純情親親,且明確表示沒有要求的方趁時,在他的身體上,伸了舌頭。

謝晏:“……”

方趁時,和他的身體,這兩件事,或者說兩個人,或者說一人一屍,他們是,怎麽,聯系到,一起的?

……這合理嗎?

謝晏的大腦都要過載了,第一反應是撇清自己和床上這具不會動的身體的關系。

嗯,他的同桌,瀾越金光閃閃的學霸、天之驕子方趁時同學,只是在修寧市最好的醫院裏,偷偷親吻一具平平無奇的屍體,不對,植物人而已,這有什麽大不了的,很奇怪嗎?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問題來了,他現在說自己只是路過的話,面前這個除了語文之外考試都能滿分的聰明人會相信嗎?

……

…………

狗屎,別說方趁時了,連他都不會信啊!

謝晏繃不住了,一瞬間流露出崩潰的神情。

聽到動靜的方趁時動了動,仰起臉,左手用一種慢到極致的速度沿著植物人的左臉一路向下撫摸,最後停在了他的鎖骨上。

他並沒有擡起身體,整個上半身都和那具身體貼著,臉也貼著,噴出的呼吸甚至能吹動身體鬢邊的頭發,仿佛某種正在進食的蜘蛛,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方趁時幽幽地看向謝晏,低聲說了句“哎呀”。

聲弦如落珠,逗貓似的撥弄著他的神經。

“真是不巧,讓你發現了。”

逆光的屋子在方趁時臉上留下陰影,他狹長的眼尾凝出幽深的弧度,像是捕食者鎖定了他的獵物。

“我……”謝晏一張嘴,發現聲音都有些喑啞起來,忙咳了一下,還在試圖粉飾太平,“我只是路過,哈哈哈,你,你繼續,繼續……”

他說著就想逃。

方趁時的話音在他背後響起,不同於平日裏的平靜、冷漠,或是溫和,此時的方趁時,平靜裏壓抑著某種毒蛇般的陰冷,叫人不由自主地心底發顫。

“都讓你發現了,你以為,你還能輕巧地離開這裏?”他輕輕地笑起來,“謝晏,裝聾作啞,好玩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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