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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錦簇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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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錦簇入魔

書房中,寧長康還沒到,只有傅不辭,他的親衛,以及沈錦簇。

傅不辭坐在書桌後,眼神冰冷地打量著沈錦簇。

沈錦簇有點怕,卻強撐著問:“朝渡入魔了,肯定不能再當盟主夫人了吧?你現在還有什麽借口敷衍我和沈家?”

傅不辭忽然笑了起來,一掃方才的冰冷,溫柔道:“沒有借口了。”

沈錦簇一楞,繼而欣喜起來:“真的?”

“真的。”傅不辭含笑點頭,“我現在就讓你……”

沈錦簇的眼睛逐漸亮了起來。

傅不辭一聲輕笑,說完了剩下的半句:“讓你落得她的下場。”

沈錦簇:“……?!你什麽意思?”

傅不辭溫柔地註視著她,微笑吩咐道:“給她一顆入魔丹。”

沈錦簇看到傅不辭身邊的親衛取出入魔丹,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傅不辭,已經顧不上再問,立刻就要逃,兩把冰冷的劍卻已經橫到了她的脖子上,還有一把劍抵著她的背,一個人掰開她的嘴,要把泛著縷縷黑氣的入魔丹塞進去。

沈錦簇意識到了自己的下場,眼中流出淚水,不斷搖頭拒絕入魔丹,脖子被旁邊的劍刃割出許多傷她也顧不上了。

傅不辭真的打算殺了她!

她邊扭頭躲入魔丹,邊求饒道:“我不當夫人了!讓我離開!嘔!”她把塞進嘴裏的入魔丹吐了出來。

傅不辭不滿道:“一群廢物,不會定身嗎,餵個藥都費勁。”

“咳咳咳。”

隨著一陣熟悉的咳嗽聲,門被推開,寧長康走了進來,掃了一眼屋內的情況。

沈錦簇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哀求道:“寧仙侍!求您救救我!”

寧長康點了點頭,對她旁邊的親衛道:“餵藥時動作輕點,一會劍快點,人家可是沈家的千金,受不得苦的。”

傅不辭一聲輕笑。

沈錦簇絕望地看著他們。

一個親衛將她定身,沈錦簇眼睜睜地看著那入魔丹被從地上撿起,帶著灰塵重新塞到她喉嚨裏,再不給她吐出來的機會。

灼熱的疼痛感從喉嚨蔓延到胃部,又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喉嚨啞了,想喊一聲疼都喊不出來,只能在心中哭喊:‘疼,好疼啊娘!我好疼!’

她是沈家的大小姐,生下來便是嬌生慣養,寵愛傍身,錦繡相簇的。

她的一根頭發絲都是金貴的,她何曾受過這種疼痛。

她眼前的一切都泛起了血色,隱約可以看到傅不辭取了一個親衛的劍,一步步向她走來,冰冷的劍鋒上倒映著她因痛苦而扭曲的臉,還有她臉上的血色魔紋。

‘爹,娘,我回不了家了。”

“我該聽你們的勸,不該偷偷溜出來找他的……’

‘當年你們就說他不是可以托付的良人,說他如果真如傳言中那般情深義重,又怎會讓我有可趁之機,可我已經愛上了他,沒有深思也不想深思,聽見你們的話還覺得煩,只覺得自己是那個特殊。’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但已經來不及了。’

‘娘,我發誓,下輩子我一定乖乖聽話……’

劇痛中,她斷斷續續地想著,眼中流下黑紅色的血,入魔丹的魔氣已經蔓延全身,她的喉嚨倒是沒那麽疼了。

她拼盡全力發出一聲沙啞的嘶吼:“傅不辭!你這個薄情寡義忘恩負義的小人!你不得好死!!!”

“呵。”傅不辭漫不經心地輕笑道,“死人說的話,作不得數的。”

或許是因為入魔太疼了,以至於當劍鋒刺進她心口時,她竟沒感覺太疼。

周圍的親衛們松開了她,她踉蹌了兩步跌倒在地。

她死死盯著面容逐漸模糊的傅不辭,提起最後的力氣瘋狂笑道:“我一定會變成鬼,然後看你眾叛親離、自取滅亡!”

眾叛親離,自取滅亡。

傅不辭聽到這八個字,陡然停住動作,眼神冰冷地俯視沈錦簇,她的眼睛逐漸失去光茫,但嘴角還帶著方才瘋狂的笑意,仿佛已經看到了夕溯所說的他的結局。

“夕溯……”傅不辭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

死人說的話,自然是不作數的,可夕溯還活著,她的胡言亂語,讓那麽多人都聽到了。

“我遲早會殺了你。”傅不辭低聲道,雙眼充斥著冰冷可怖的殺意。

傅不辭閉了閉眼,藏起殺意,收劍入鞘,擺了擺手:“把她拖下去,處理了。”

寧長康在一旁揣著手,笑吟吟的,像看了一場好戲:“就這樣殺了她,咳咳咳,你打算怎麽向沈家交代?”

傅不辭回到書桌後的座位上,冷笑道:“不殺她,難解我心頭之恨。今晚就是她引起這一切,沈家若還聰明,就該自己給自己一個交代,別再來煩我。”

寧長康:“那要是不聰明?”

傅不辭:“那就一起下去陪她吧。行了,我讓你來不是讓你看戲的。”

寧長康笑道:“當然沒有看戲,對於沈家,我有個更好的法子……”

寧長康將自己的法子告訴傅不辭,傅不辭當即拍手:“妙啊!論缺德還得是你。”

寧長康瞇起眼睛笑道:“多謝盟主誇讚。不過今夜要解決的麻煩不止這一個吧?”

傅不辭把今晚的情況簡單告訴寧長康,詢問:“今晚的事,你覺得怎麽解釋比較好?”

寧長康垂眸思索片刻:“夕溯此人實在有趣……咳咳咳,根據眼下的情況,咳咳,我有三策,可解盟主之急。”

“哦?哪三策,說來聽聽。”傅不辭饒有興趣。

寧長康:“這第一策嘛,就是盟主去給夫人道歉,把她求回來。盟主你先別急,咳咳咳,聽我說。”

傅不辭冷冷看他:“說,讓我看看你的腦子是不是也病入膏肓了。”他現在心情真的很差,聽到他這第一策後更是直接黑了臉。

寧長康眼中露出一分不悅,但面上仍笑吟吟道:“那夕溯十分重視,咳咳咳,朝夫人,如果盟主能得到夫人的諒解,得到夫人的心,那夕溯為了朝夫人,咳咳,不就只能幹著急但拿您沒辦法了嗎?”

傅不辭冷笑:“她今天入魔,連我是誰都分辨不出來,一心只想殺了我,怎麽可能聽我道歉。而且讓我去求那個廢物的原諒?做夢!”

寧長康遺憾地搖了搖頭,又道:“不過我還有兩策,咳咳,這第二策呢,盟主可以對外聲稱夫人生病了,不方便見人,然後盡快找個精通易容術的替身,以後她就是你的“夫人”了,咳咳咳……哪天膩了,您讓她出點錯,直接名正言順換了夫人便是。”

傅不辭聽了,神色緩和不少,微微點頭:“這個還有點可行,不過夕溯帶走的那個真的怎麽處理?”

“好說。”寧長康毫不在意地笑道,“夕溯要麽不聲張這件事,要麽承認自己綁架了盟主夫人,要麽承認自己那邊那個是假的,咳咳咳——她但凡有點理智,就知道不該與仙盟為敵,不然天下哪有她的立錐之地?那她最大的可能就是不聲張了。那邊她不聲張,這邊咱不揭穿,那替身就是真的,她那邊那個就是假的。咳咳咳咳——”

傅不辭微微點頭,讚許道:“這個主意不錯,先喝杯茶吧,看你咳的。”

傅不辭親自給寧長康倒了杯茶,寧長康接過茶,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剛才他眼睛都咳嗽紅了。

休息片刻後,他繼續道:“還有一策,可以說是魔修熒惑蠱惑夫人入魔,並將夫人帶走。直接揭穿夕溯就是熒惑,在仙盟發起對夕溯的通緝令。夕溯再強,還能與整個修仙界為敵嗎?”

傅不辭沈思片刻,搖頭:“這策不行,修仙界現在沒力氣去大規模搜捕一個人,如果把夕溯逼急了,她去與妖族魔尊鬼王聯手,修仙界當真危險了。”

他閉上眼,疲憊道:“就第二策吧,希望夕溯是個識相知好歹的人。”

寧長康眼神閃爍,笑而不語,隨後放下茶杯告辭。

傅不辭歇息片刻,強撐起精神,來到了青雲仙宮的歸仙閣中。

青仙劍已斷,他得趕緊換柄新劍,幸好歸仙閣第三層裏收藏了不少好劍。

他步伐緩慢地走在第三層,視線隨意地掃視過架上墻上的一把把名劍,卻遲遲沒有伸手拿起一把。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不久前,夕溯那把閃爍著雷光的劍,他心裏清楚,他歸仙閣所藏的劍,沒有一把比得上夕溯的劍。

想起夕溯,他又想起青仙劍被毀的那一刻,那個夕溯居然只用了一招,只用了短短片刻,就毀了青仙劍!!!

極度的恐懼溢出心頭,從他的眼睛裏露出來,他站都有些站不穩,扶著旁邊的一個劍架才勉強沒有倒下。

他再換一把劍又如何,如果遇見夕溯,不還是會被她一招折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蘇柔蕊的庭院,夕溯溜著他,引著他用劍氣在地上刻下“你不配”三個字。

他當時無比氣憤,如今卻只有絕望。

他忽然失了力氣,頹然倚著劍架緩緩坐下,也顧不得沒有風度弄臟衣服了。

夕溯到底是誰?

難道她真的是仙?!

可為何會是她成仙,她憑什麽是仙?!她跟朝渡究竟是什麽關系?二人怎會如此相像!

想起朝渡,傅不辭的腦海中冒出她提著朗月劍向他刺來的那一幕。

他忽然緩緩坐直了身體,之前沒有細想,現在他才忽然發現不對勁:朗月劍為何會在朝渡手中?!

“來人!來人!”傅不辭站起身,都顧不得拍身上沾染的塵土,向匆匆開門進來的歸仙閣管事質問:“朗月劍是什麽時候丟的?”

歸仙閣管事訝然道:“是之前有刺客襲擊柔花庭的那天,蘇仙侍來查時我們就告訴蘇仙侍了,她沒有告訴您嗎?”

傅不辭面色陡然陰沈下來:朝渡多年疏忽修煉,那天怎麽會忽然想起來拿劍?更巧的是,那天晚上,夕溯就來柔花庭,用無憐重劍襲擊他了。

無憐重劍和朗月劍都收藏在歸仙閣裏,那天夕溯很有可能是跟朝渡一起來的!

傅不辭忽然笑了,被氣笑的:那一天,朝渡和夕溯先是一起去了待仙塔,拿走第九層的所有劍,又來到了他的歸仙閣,拿走了無憐重劍和朗月劍。

她們倆玩得挺開心吧?!怎麽不把他的歸仙閣也搬空啊???

更令他心寒心驚的是:如果那個時候朝渡和夕溯已經勾結在一起了,那後來那段他與朝渡重新親密的時日,朝渡竟從未向他提起過夕溯的存在,甚至夕溯可能一直就在旁邊看著!

朝渡明知他被夕溯襲擊,明知他因為夕溯煩心無比,卻竟不曾向他提起過夕溯?!

他沒有當年那麽愛她了,她亦然。

他覺得如今的她是廢物,她又是怎麽看現在的他呢?

傅不辭忽然狂笑出聲,嚇了歸仙閣掌事一個激靈,但掌事不敢吭聲,只是偷偷瞄了一眼不知道發什麽癲的盟主,然後默默把頭低得更低。

“還有蘇柔蕊……”傅不辭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修仙界第一美人的名字。

蘇柔蕊明知那天朝渡拿走了朗月劍,居然沒有告訴他。

她和朝渡多年不對付,這麽好的把朝渡拉下水的機會,她怎麽會錯過?

除非,她跟夕溯也有聯系。

再想起蘇柔蕊後來搬到朝渡的琴瑟宮旁邊去住,還冒著頂撞他的風險替朝渡說話……

“好一個朝渡!好一個蘇柔蕊!你們全都瞞著我!全都背叛我!!!”傅不辭笑到面目猙獰扭曲。

他隨意取了旁邊劍架上的一把劍,一腳踢開礙眼的掌事,直接離開歸仙閣,來到了蘇柔蕊如今所住的逢春軒。

已快要天亮,逢春軒卻還亮著燈。

傅不辭隱藏氣息悄無聲息地穿門進入屋裏,驚訝地發現那不是燈,而是一捧仿佛火焰的花。

這些花插在花瓶中,放在桌上,在夜裏竟仿佛一盞明亮的燈。

那是什麽花,他竟從未見過。

而蘇柔蕊坐在桌前,借著“火焰花燈”的光,凝望著桌上的無憐重劍,一臉沈思模樣,不知在想些什麽。

她竟遲遲沒有把無憐重劍送還歸仙閣!

傅不辭不由得一聲冷笑:“看來你很喜歡夕溯送你的禮物啊。”

蘇柔蕊驀地擡頭,美目中露出一絲驚慌:“你怎麽在這裏?!”

傅不辭提著劍一步步逼近她,溫柔笑問:“我怎麽不能在這?你不想見到我?你在怕什麽?怕我發現你和夕溯早有聯系?”

蘇柔蕊臉色發白,但很快調整過來,先是如平常般行了一禮,接著露出委屈的模樣,反問他:“仙君說我和夕溯有聯系,有什麽證據嗎?”

“既然沒有聯系,你剛才緊張什麽?”傅不辭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蘇柔蕊撫著心口,美目含淚,似一只無助的小鹿,可憐兮兮地道:“因為沒想到仙君會這個時辰過來,被嚇了一跳,而且我確實有愧對仙君的地方……這柄重劍,我一直沒有還給歸仙閣。”

傅不辭:“哦?為何不還?”

“因為……說來仙君或許不信,其實我一直想要一柄重劍,家裏人卻覺得柔花仙子不該用重劍,仙君你覺得呢?”蘇柔蕊目光楚楚可憐,眼底卻暗藏鋒芒。

傅不辭不屑地一聲冷笑:“你用重劍做什麽?你拎的動嗎?這借口找的太差了。我再問你,你那天明知道朝渡拿了朗月劍,為何不告訴我?”

蘇柔蕊聽完他的答案,閉上眼,緩緩搖了搖頭:“因為我累了。”

傅不辭皺眉:“你什麽意思?”

蘇柔蕊一聲嘆息:“就是字面意思,我累了,我不想再跟朝渡爭了,不想再當柔花仙子了,也不想再做六仙侍了。”

傅不辭眉頭緊鎖,沒想到她會給出這樣的答案,他忍不住問:“你也瘋了嗎?!”

蘇柔蕊一聲輕笑:“沒瘋,只是太累了。”

“你有什麽好累的?”傅不辭眼中有些鄙夷,“跟朝渡一樣矯情。”

蘇柔蕊微怔,垂下眼睛低聲笑了起來,邊笑邊搖頭,目光中盡是釋然:“罷了罷了,仙君便當我今晚醉了,說的都是胡話。”

傅不辭:“……確實都是胡話。”

蘇柔蕊淺笑著點了點頭。

傅不辭看著她的笑,莫名感覺心裏有點毛毛的,她沒有如他預料般背叛他,卻給出了他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

這種失去掌控的感覺讓他有些不安。

傅不辭忍不住怒問:“你到底怎麽了?!”

蘇柔蕊溫柔搖頭:“有勞仙君關心,柔蕊一切安好。”

她溫柔的語氣、表情、動作都仿佛與往常一樣,可傅不辭還是感覺哪裏變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找不到的細節裏。

傅不辭愈發煩躁:“安好就別矯情!我最近沒空安慰你們!盡快給我找一個擅長易容術的人,讓她去模仿朝渡,住到琴瑟宮裏,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琴瑟宮。”

蘇柔蕊狀似詫然地問:“模仿朝渡?朝渡出事了?”她的手在袖子中悄悄攥緊了。

傅不辭看她仿佛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微微松了口氣,看來消息封鎖得還是比較嚴實的。

而且也許蘇柔蕊可能確實和夕溯沒什麽聯系,夕溯連帶著入魔朝渡出逃的事都沒告訴她。

傅不辭把今晚的事簡單告訴了蘇柔蕊:“朝渡被沈錦簇刺激到,入魔了,夕溯終於露面了,帶著朝渡一起逃走了。”他沒打算瞞她,畢竟她是六仙侍之一,多年來也算忠心耿耿,尤其是現在還用得上她。

蘇柔蕊震驚片刻,立刻追問:“夕溯要帶朝渡去哪裏?!”

“這我哪知道。”傅不辭面露不悅,因為她第一時間居然不是關心他!也不是對朝渡入魔的事煽風點火!而是詢問夕溯的下落!難道她跟夕溯還是有關系……?

傅不辭盯著她的臉,忽然問:“朝渡入魔,你好像並不開心?她入魔後,盟主夫人的位置可就是你的了,你不是想當夫人很多年了嗎?”

蘇柔蕊沈默一瞬,擡起臉柔柔笑道:“柔蕊以前太過小家子氣,如今也想學著仙君,優先以大局為重。這朝渡入魔,定然會有很多麻煩,這時候柔蕊哪還能惦記夫人之位呢?再說,柔蕊能替仙君分憂,在仙君心裏定然是有位置的,這位置可比那夫人的位置重要百倍。”

她媚眼如絲一如往日,傅不辭心裏也舒服了,這才對嘛,這才是最貼心最溫柔的解語花。

傅不辭讚道:“你是真正的聰明人,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他眼角餘光瞥見桌上的重劍,隨口道:“比如這重劍,你要是真想要,就賞你了。”

蘇柔蕊卻並不看向重劍,只溫柔眷戀仰慕地望著他,柔聲道:“謝過仙君,仙君對柔蕊而言,可比這重劍再重要百倍千倍。”

傅不辭徹底舒坦了,今晚因夕溯的緊張恐懼憎恨嫉妒等各種情緒也隨之暫時消散,不過還不夠。

“你這裏有酒嗎。”傅不辭問,他今晚心裏不痛快,想喝個痛快。

蘇柔蕊明眸微彎,輕巧笑道:“柔蕊隨時備著呢,都是仙君愛喝的酒,仙君稍等,柔蕊親自去拿。”

“不,你在這陪著我,讓你的侍女去就行了。”傅不辭將她摟進懷裏,此刻只有她令他安心放松,他竟不想讓她離開片刻。

蘇柔蕊無奈喚來值夜的淩波,讓她去取酒。

“仙君來了,把最好的那幾壇酒都拿來。”蘇柔蕊吩咐道,傅不辭俯首在她頸間嗅她身上的花香,愈發眷戀,愈發不舍得放手。

等淩波取來了好酒,蘇柔蕊親自為他挽袖斟酒,一杯接一杯,配著美言,將他灌醉。

傅不辭喝了個爛醉,趴在桌上不省人事,蘇柔蕊還是第一次見他醉到這種程度。

她有點嫌棄地皺了皺眉,再次看向桌上的浴火花,纖長的金色花蕊好似鳳凰,正待浴火重生。

這些時日,她想通了,也受夠了在這裏的日子,她要離開這裏。

待她知道夕溯的下落,她就離開這青雲仙宮,離開傅不辭,離開蘇家,離開困了她許多年的牢籠。拋卻枷鎖般的虛名,去追尋心中埋藏多年的聲音。

‘去試試吧,一輩子很長,給自己一次機會,去做你真正想做的。’蘇柔蕊在心中輕輕念著夕溯藏在重劍中的話,嘴角輕揚,目光中倒映著浴火花的明亮光芒。

至於傅不辭,還有那盟主夫人之位,她已經全然不在乎了,今晚之所以還陪著傅不辭演戲,只是為了不讓他生疑,不影響她離開的計劃。

‘願我也能迎來新生。’她悄悄許願。

…………

另一個朝渡醒來時,眼前仍有淡淡的血色繚繞,但片刻的朦朧模糊後,她能看清周圍了:染金繪紫的雲海,下方隱約可見深綠到發灰的群山,她應該是在哪座山的山頂,但不知是晨是晚。

“醒啦?”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聲音從她身旁響起。

另一個朝渡扶著頭坐起來,嗓音沙啞著問:“我們這是在哪?我怎麽暈過去了?”說著,她的視線無意中掃過自己撐著地的另一只手。

原本素凈潔白的手,此刻卻蔓延著數道猩紅刺眼的紋路,沿著手腕盤旋向上。

她楞了一瞬,驚慌將袖子捋起,胳膊上竟也遍布那些詭異的赤色紋路,她愕然問:“這些紋,難道是……”

朝渡輕咳一聲:“現在有個好消息,也有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另一個朝渡盯著那些赤色紋路,喃喃問:“壞消息是,我入魔了?啊————”

昏迷前的那段記憶驟然湧現出來,如煙花般在她眼前炸開,隨之帶來的是劇烈頭疼,眼前的血色也變得濃郁起來。

她抱緊了頭,看起來極其痛苦,連嗓音都抖得不成樣:“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有個怪物殺了不辭!從他身體裏鉆了出來!!!我要殺了那個怪物給他報仇!!!!!”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朝渡輕輕撫摸她的腦袋,憐惜道:“那是幻覺,是入魔前的幻覺,傅不辭還是那個傅不辭,只是他變了,變了太多。”

另一個朝渡呆住:“可我親眼看到了怪物,四肢很長,跟人很像但絕對不是人的怪物,他把不辭撕開了……”

她說著,眼珠的赤色隨之加深,身上的魔紋散發出猩紅的光芒,周身彌漫起紅黑色的霧氣,但眨眼間,這些霧氣就匯向了她手腕上一對晶瑩剔透泛著冰藍色的鐲子。

隨後,以冰髓鎮魔鐲為起始點,透明泛藍的冰順著她手腕手臂上的魔紋蔓延,將魔紋悉數覆蓋凍結。

“好涼!這鐲子怎麽這麽涼?這些冰是?”另一個朝渡倒吸了一口氣,臉都凍得有點發白了,但瞳孔中的赤紅色淡了不少。

朝渡憐惜地看著她,卻沒有阻止那些冰。她解釋道:“這鐲子是冰髓鎮魔鐲,這些冰能吸納你體內魔氣,幫你維持神智清明。魔氣越多越亂,冰越多。”如果她的魔氣失控太多,或許會被直接凍成冰雕。

另一個朝渡低頭看著雙手上的鐲子,以及蔓延在手臂上的冰及冰下的赤紅魔紋,喃喃問:“所以,我真的成魔了?我居然成了魔修?!”

朝渡握住她的一只手,安慰道:“你只是入了魔,跟那種喪心病狂為非作歹的魔修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另一個朝渡絕望道:“那我也是魔了……殺了我吧,趁我犯下更多錯誤前,趁我害了其他人前,殺了我!”

她眼角有清透的淚水滑落,還沒來得及滴落,就在她臉頰上凝結成了冰珠,她捂著臉崩潰痛哭道:“我對不起爹娘,對不起遙遙,對不起死在魔修手裏的那些人!還有憶昔,我對不起憶昔,居然讓她有了一個入魔的娘,這會徹底毀了她的前途的!”

朝渡擡起另一只手擦掉她臉頰上的冰珠,溫柔道:“你能有這些歉意,你就永遠不會跟那些魔修同流合汙,也能慢慢學會控制這份力量,不輕易失控,別急,而且不是還有個好消息嘛。”

“好消息?”另一個朝渡疑惑地看向朝渡,真心實意地不解,“還能有什麽好消息?”

朝渡徐徐道:“細數起來,這好消息甚至不止一個,第一,你的經脈被魔氣完全修覆了,而且比之前堅韌很多。第二,你現在的力量至少是原來的五倍,不過在你徹底學會控制魔氣之前,最好別用太多,容易失控。第三,你見識到了傅不辭的真面目,終於不再自己騙自己,此番離開青雲仙宮,你會有更廣闊的天地,你未來的路還很長。第四,來不及說了,你快擡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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