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福利番外:美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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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福利番外:美得驚人
一場秋雨後，迎來一年之中最為蕭瑟的時節。
任苳流開車從地庫出來，在車身匯入主幹道的時候，看見兩旁綠化帶昨日還掛滿紅葉的樹木，此刻變作幹枯的殘枝。她的目光朝車窗外匆匆一瞥，環衛工人正在樹下清掃。
地面依舊濕漉漉的反著光，似乎還帶著昨夜那場雨的記憶。
沿著路緣石邊，有一對年邁的老夫婦緩步向前蹣跚，他們頭發全白，臉上的皮膚失去光潤，松弛下垂的褶皺，細微的一個面部表情裏，盡是溝壑難平的皺紋。
任苳流眉心很明顯的皺了下，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她目視前方，再沒有任何表情，即便她已經連續一個多月，都在這裏看見那對年邁的老夫妻。
待車開遠，原本沿著路緣石向前蹣跚的老夫婦，這時..竟也停下來步子，他們遙望著那輛開遠的黑色車尾，渾濁的老眼裏...竟有一絲說不出的情愫，是悲涼嗎？好像也不是..畢竟一對八十歲高齡的耄耋老人，又在秋雨過後的蕭瑟風中，任何都會覺得黯淡，這不過是一種人之常情的反應，並不能代表什麽。
任苳流到了律所，她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電腦旁邊擺著一張相框，裏面是她跟任媃的合照，那是AI合成的，不到四十歲的任媃看起來十分年輕，她笑得很燦爛，母女倆左眼尾的那顆黑色小痣，讓她們看上去就像一對孿生姐妹。
很多時候，任苳流不自覺地會對著這張合照發呆，她心算著關於時間的年輪，如果媽媽還活著...現在會是什麽樣子？眼角的皺紋一定會比這張照片上的要明顯，也許還會生出一些銀白的發絲，笑容也會隨著年齡的增長，也透露出愈加深刻的和藹仁慈。
任苳流的手指在照片中任媃的臉上細細描摹，這種感觸又是不同的，她清楚的知道，這種停滯的錯愕不會太長時間，因為她不是那種會陷入悲傷就走不出來的性格，正因如此，卻又令她更加明白...生命中一些不能承受的重量，在那些反覆的時刻，又是怎麽沈甸甸的將她折磨。
午休時分。
任苳流走出律所，去到樓下的咖啡店，想買一份三明治和冰美式的套餐打發自己的肚子。
可她還沒走進那家咖啡店，只是剛出了大廈的自動門，便又在白色的環形花壇邊，見到了那對老夫妻。
老夫妻穿著得體，衣衫樸素，他們彼此相互攙扶，就跟這世界上再普通不過的一對相守白頭的夫妻沒有任何區別，甚至這副場景落在陌生人眼裏，竟還會有些動容，下意識地會覺得...這是一幅雪滿白頭地恩愛伉儷。
但這一切對任苳流來說，卻沒有任何觸動，不僅沒有觸動，反而還令她有種說不出的胃裏翻湧，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覺，是想吐？亦或僅僅只是一種看破假面之後的惡寒。
唯一讓任苳流再清楚不過的，便是...她不會再受絲毫影響。
這一切，都令她無感。
她看著他們，他們也看著她。
三個人的眼神在秋風的瑟然中，仿佛透露著一種無可奈何的倦怠。
任苳流想到，前兩天向煜在晚上睡覺，從身後抱住自己時...在耳邊問的那句話——
“需要我陪你嗎？”
向煜大概是除了任苳流本人以外，唯一一個發現這種情況的人。
她是自己的枕邊人，是自己的愛人，她全心全意地對待自己，即便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是不能完全感同身受的處境下，向煜也始終抱有強烈的同理心，她不認為任苳流脆弱，也知道任苳流絕對有能力去處理這件事，可作為愛人，她本能的還是希望能幫任苳流分攤一些，哪怕只是一兩句敞開心扉的體己話。
向煜拿鼻尖蹭了蹭任苳流的發絲，尋到她耳後最柔軟的部位，一面輕啄著，一面溫柔地說道——
“你想見他們就見，不想見就不見，如果你需要我幫你，我也可以替你處理。”
夜晚是她們溫存的時刻，是柔情和蜜意摩挲的空間。
任苳流並不介意和向煜暴露自己，她只是介意...把美好的時間，用在談論這樣的事情上。
“他們是那個男人的父母，已經跟了我一個多月，說實話..我沒有什麽感覺，我也不認為他們是良心發現，畢竟良心這種東西，如果一開始就沒有，後來也不會長出來，它不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泛濫，只會由於年齡的增長，而愈加惡劣固執。”
任苳流聲音平靜，她閉著眼睛，在黑暗中也毫無畏懼。
“我想，他們也許是覺得大限將至，可又不知道大限之期會何時到來，在中間的這段過渡時刻，他們興許是嘗到孤獨...也不一定，或許只是覺得沒人照顧，希望有人能為他們端茶遞水吧。”
任苳流想，自己的話其實還可以再說的難聽一些，但她沒有，因為沒必要，假如到了現在依然用最惡毒的語言，最狠戾的詛咒去咒罵，那只能說明心中還有所期待，而她對自己再清楚不過，她心裏既沒有任何期待..也無任何情感。
他們大限之期如何度過，人生最後的命運將落向何處？與自己毫無瓜葛。
那天晚上，任苳流和向煜說完這些，就睡了。
她睡得很好，一夜無夢，準確的說，在她發現那兩個老人無端出現在她視線裏的時候起，她未曾有過絲毫地晃動。
任苳流只把這一切看做生活中每天都會遇到的陌生，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時刻，不值得任何張望的情景。
...
此刻，午間的日頭高照，太陽不曉得位移到了一個怎樣的距離，任苳流只看見地上的影子被縮減到幾乎看不見的大小。
任苳流覺得自己沒必要跟他們進行這種眼神交流，先前的對視也不過是一種可以被忽略的不存在情感的本能動作，畢竟只要是個人，再被對方一瞬不瞬地打量觀望時，都會看一下吧。
她挪開目光，擡起腳，朝著咖啡店方向，她要走了。
這時，原本在花壇邊的那兩個老人，卻向她蹣跚堅定地走了過去。
他們擋住了任苳流的去路。
他們在任苳流的臉上，搜尋著一些確鑿無疑的證據。
他們的聲音帶著激動，但卻不屬於歡樂的領地，那是一種不得不認命的情感，輕而易舉的就能聽出，他們無奈，甚至是憤怒。
在這種怨恨、憤怒、無奈、悲戚的各種思緒夾在中，他們報出了自己姓氏，報出了有關任苳流生命起源，那是在造就完整的她的另外一半血液。
不知何故，任苳流感到自己內心的陰暗處，有一個黑色的影子在蠢蠢欲動，她仔細的領會了一下，最後發現，她那是一種幸災樂禍後的竊喜，是一種冷眼旁觀地漠然，更是一種無動於衷地冷酷。
任苳流既沒有拒絕，也沒承認。
她只是覺得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也有點無聊，有點厭煩，
她清楚勇氣的力量，也深知人心的卑劣，這就像把剛生下來的孩子丟掉或送人，在經過許多年的時間後，假若不是到了萬不得已，又或者有利可圖的時候，誰又會去尋找呢？
任苳流就是看破了這背後的虛偽，才會心無波瀾。
無論現在你對面的人，有多低聲輕語，有多老淚縱橫，可這都是年事已高的一種濾鏡罷了，而生活的真實..恰恰是撕碎一切蒙版的利器。
任苳流對他們說——
“找個地方，坐下來說吧。”
與此同時，她又在心裏對自己說——
「最多半個小時，結束所有」
三個人去了一間高檔的茶館，找了最角落的一個位置，四方形的實木黑桌，被一扇花鳥團的屏風擋住，上面的花顏色太艷，顯得很假，花旁的鳥卻畫的十分逼真，可惜..卻只能守在一朵假花邊。
除了諷刺，任苳流想不到別的詞再來形容。
“我們不是沒有找過你，在你很小的時候，我們就去找過你，想要要回你，可是你外婆跟你小姨不同意，還把我們趕了出來...”
“我們知道，你們家人心裏有恨，這些年想必也說過很多關於我們的話吧？可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就算你再不想承認，你的身體裏也留著我們的骨血...”
“你爸爸他是有錯，他不該始亂終棄，可他也付出代價了...你媽媽殺了他，可你仔細想想，他就算是有天大的錯，但用死來作為償還代價，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現在我們都老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死掉了，看見這份血緣關系上，就算你心裏再怎麽恨，也該放下了吧...”
老人說的情真意切，一副真情流露的樣子。
他們和任苳流講血緣，講身體裏的血液，講一個人是不可能真的脫離生下她的父母。
他們跟任苳流說道德，說這世間千百年來的人倫綱常，說這個社會的德行規訓，說那些印刻在律法和人心以及約定俗成的公序良俗。
他們仿佛是什麽宗教的虔誠信徒，來到一個無神論者面前，做著傳教士一般的話術。
企圖把一切都賦予上一層，與上帝有關的神聖披風，好讓任苳流可以在這樣的壓迫下，低頭妥協。
任苳流聽著他們的說的話，桌上被酒精燈煮沸的透明玻璃茶壺中的深棕色液體在不停地翻騰，假如沒有蓋子，應該就會飛濺出來了吧？
她有種朦朧的錯覺，仿佛現下的場景有些似曾相識，人總是會產生各種各樣的熟稔意識，或許在夢中，或許在大腦中，一個虛構與另一個虛構，讓你混亂假想。
這種感覺不陌生，只是每次產生的時候，總是有些異樣。
任苳流的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面，想起很多人——
——她想起外婆文央，一輩子活在既‘怕自己這個孫女會重蹈覆轍女兒的來路’的提心吊膽的恐懼中，又因為對女兒無法彌補的虧欠和遺憾裏，最後郁郁而終，她不是被疾病殺死的，她是被她自己折磨死的。
——她想起來小姨任妤，任妤那麽愛自己的姐姐，即便發生了那樣被世俗眾人所認定不堪的事實中，任妤也從來沒有嫌棄過任媃，任苳流的耳邊又響起，在火化室門外白色冰冷的長廊上，任妤說的那句話：「我的姐姐沒有了...她還不到四十」「我全天下最好的姐姐...沒有了...」
——最後，任苳流想起來任媃，想起了自己的媽媽，她的笑容，她的青春，她的燦爛，她最好的年華以及最寶貴無價的生命...
...沒有了...一切全都沒有了。
這時，任苳流的思緒漸漸回攏，她帶著方才頭腦中的萬千情愫，那些與她生命息息相關緊密相連的所有人與事。
空氣像是被茶壺嘴裏彌漫的水汽裹挾，潮濕逼仄地將她團團圍住，可她明明身處幹燥的秋季，卻覺得周邊一切都泥濘不堪，仿佛一間暗室，將她鎖住。
任苳流擡起眼，平靜無瀾地眼睛，深邃的瞳仁，像被烏賊吐出的墨浸黑一般濃重，那麽黑的顏色，卻給了她明辨人間的力量。
兩個老人還想要再說點什麽，他們心裏有很多話，從那些話裏...不難聽出他們的痛苦，大兒子被殺死，小兒子出車禍死掉，他們這些年大病小病接連不斷，身體不好了，要定時吃很多藥，飯前打胰島素，總是住院，總是被很多東西折磨...
——孩子接二連三的死於非命，沒有後代，沒有子女承歡，沒有兒孫繞膝。
——他們也想不通，他們沒有做過大奸大惡的事，為什麽偏偏被厄運寄居？
任苳流只是覺得他們的嘴巴在動，至於他們說的話，任苳流卻根本就沒有真的往耳朵裏聽...
他們站在自己的角度，滿心滿眼只有自己的委屈，他們根本看不見別人，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一切禍端的根源...即便現在他們有求於任苳流，卻又絲毫沒有一丁點愧疚的心理，更沒有說過一句對不起，他們只是不甘，只是無奈，只是力不從心不得不妥協。
任苳流伸出手，曲起的手指碰到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打斷了所有。
那會兒她已經提前看過時間了，距離半個小時，只剩十分鐘。
“你們找我，只是因為你們的小兒子意外去世了，假如你們還有別的選擇，比如還有第三個孩子，又或者有個孫子或者孫女，你們也不會來找我...畢竟，當初在法庭上，是你們主動放棄我的撫養權。”
“我外婆和我小姨當然不會同意，因為我和你們根本就沒有關系，我姓任，我是任家的孩子，是她們親手撫養長大的，我現在變得如此優秀，也都是她們一手培養出來的，和你們、你們口中的那個男人，沒有絲毫關系，還有...不要再拿什麽血緣關系來給我洗腦，當初要不是我媽媽拼死護下我，那被掐死的就應該是我了....”
任苳流略微地撇了下嘴角，露出輕蔑地笑——
“他想要把我送人，想掐死我的時候，可沒有念及一點骨血親緣，至於你們..老實說，我外婆和我小姨她們，根本連提都不屑提。”
“你這樣說，是不打算認祖歸宗了？”老人的情緒又激動起來。
“我說過了，我姓任，和你們沒有關系。”
“你媽媽殺了他！我們是他的父母！你要我們怎麽可能一點怨恨都沒有？！”
“他不過就是談了個戀愛，無非就是不願意承擔責任，可就因為這樣殺了他，難道你媽媽就一點錯都沒有？！”
任苳流自始至終都以一種冷漠貫穿全程，她提醒著情緒過激的老人——
“你們不要忘了，罪魁禍首是他，是他欺騙在先，也是他一步一步地哄騙，如果一開始他就把話挑明，他不會和她結婚，他只是玩玩而已，我相信，我媽媽絕對不會糾纏，可他做了什麽？他把我媽媽用謊言困住，連哄帶騙地讓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冠上了小三跟情婦的罵名，為了和門當戶對的女人結婚，他還要把我送人，並且還毫無羞恥之心的要我媽媽繼續做他的情婦，他差點兒就掐死了我，我媽媽只是做了一個母親應該做的事，她保護了她的女兒，她有什麽錯？”
“你們跟我講代價，好啊...那我也跟你們講，我媽媽做了十七年的牢，她與社會脫節，被這個世界遺棄，她選擇了自殺，直到生命最後的時候，依然摘不到身上情婦跟小三的罵名...她也付出了代價。”
任苳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她把兩個老人的話，又以相同的形式，原封不動地奉還給他們。
“血緣？那是最可笑的東西，你們老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死了，讓我看在這個關系上，把恨放下...”
“說的真輕巧，那時候...我外婆跟我小姨求你們簽諒解書，你們不也照樣把她們趕了出來嗎？但凡你們真的在乎血緣，也不會做的這麽絕。”
“自己造的孽，自己沒有教育好兒子，那就為他買單吧，畢竟..我們所有人都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兩個老人盯著她，妄圖用眼神進行壓迫震懾——
“所以，你這是鐵了心不認我們？”
“你信不信，我們去鬧，去告你！”
“去吧，隨便你們。”
任苳流言語裏盡是對滑稽的嘲弄，她站起身，俯視著兩個老人，年輕人的優越性，大可被指責為囂張，但任苳流不在意，如果誰想要管閑事，盡管來就好，聖母聖子們慈悲為懷，把他們接回家贍養，任苳流不會有任何意見，還會大方慷慨地多謝TA。
“我就是做律師的，我最不怕就是麻煩跟官司，話說..我還沒有敗績，你們大可以放心去告，我有的是辦法。”
“還有，以後不要再來找我，我很忙，沒時間。”
說完，任苳流就離開了座位，腳下的高跟鞋碰觸地板發出篤篤聲，卻十分穩當。
“你跟你媽媽一樣！你沒良心！！”老人的喊聲傳來。
任苳流停下步子，扭身望去，沒有被惹惱，只是笑了笑，認同了他們的話——
“我是沒心，但不是跟我媽媽，是跟了那個男人。”
她的血液一半滾燙，一半冰冷。
任苳流很早就知道，只是今天才有機會說出來。
沒有心？
呵。
——
大概都不是出自真心，都是因為被迫之下的無奈之舉，所以..即便是有一個多月的偷偷追蹤，卻在徹底把話挑明之後，就又消無聲息了。
事情就該這樣結束，絲毫沒有超出任苳流的預期範疇。
他們不會真心待她，同樣她也不會真心接受。
生活又回歸了平靜。
任苳流走在陽光下，享受著明亮給予她的自然饋贈。
那天，任苳流回到了家。
她聽見鍋鏟碰撞的聲音，嗅見一屋子家常飯菜的香氣，往左看客廳的茶幾上擺著一束淺粉色的玫瑰，往右看廚房裏向煜正系著圍裙，跟竈臺團團打轉。
任苳流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手指在向煜的肚子上撓了撓。
“別鬧...”
向煜寵溺回過身，低下頭..精準地找到任苳流的嘴唇，在燉煮的時間裏，她拉過任苳流，把她圈在自己的懷裏，在日常的生活中，加長這個吻的深度與長度。
任苳流擡起頭，再自然不過地配合她。
她覺得自己心裏有什麽柔軟的地方被揉皺了，向煜吻的就跟她的手一樣...隨意幾下，都能讓她泛起漣漪。
這種感覺就像成熟的蘋果從枝頭墜落，每一顆熟透的果實，仿佛又被咬了一口，透著甜膩。
任苳流被她吻的有些喘，但還是沒忘了在空隙的時候，問了她一句——
“你買花了？”
“嗯，喜歡嗎？”
“還行吧。”
“什麽叫還行？”
向煜停住吻她的動作，扯出自己的舌尖，卻低著她的嘴唇不肯離開，像一只纏人的小狗，趁機還要著撫慰。
任苳流覺得很好笑，她悄悄地把手摸向竈臺的旋鈕，關掉了火，隨即，手指又纏進向煜腰後系著的圍裙繩結，輕而易舉地就解開了她。
向煜穿著一條寬松的居家服，褲子上的松緊，被任苳流有一下沒有下的...拉開，彈落...再拉開...
“任開開...不吃飯了？”
向煜咬了下任苳流的嘴唇，有一股甜甜的橘子味。
任苳流喜歡這個味道，像一個完整橘子，等她來剝開。
“先不吃了吧...”
任苳流一邊喃喃地說著，一邊著找到向煜的手，拉著她就往浴室去。
浴室裏放了水。
那水流匯聚在一處，它們流進下水道，咕嘟咕嘟地...也有一絲渴望在作祟。
是該做點什麽，否則浴室水汽蒸騰出的煙霧，就真成了擺設。
向煜撩開任苳流被水打濕的額頭上發絲，捧住她的臉，與她接吻。
滾燙的氣息和四十五度的水一樣，都能讓毛孔發揮最大幅度的呼吸。
打落在地面的水，劈裏啪啦的就像山間中的隱秘瀑布，一切都在反光，目及之處全都是強烈的噪光效應。
任苳流覺得自己耐受力下降了...
身體接納的疼痛感，比以往要更加不受控...
她的喉嚨繃緊，好像有一條很硬的東西堵在那裏...只差一點，就能釋放...
向煜是故意的，不想再浴室，不想站著...她偷了懶，耍了心眼...
不過，有什麽關系，反正等一下，回到臥室，都要再服務回去。
匆匆擦幹...急急跌入...
任苳流笑了，很急嗎？
像是要趕最後一趟班車似的。
向煜回應著她的笑，用那個指緣被修剪的很光滑的兩個指/尖...
的確很急。
像餓到前胸帖後背...似的那麽急。
先前甜甜的橘子味，在空氣的加熱中，變成了紫羅蘭色的眼睛。
這種色調，特別能調度情緒的晚風，與身體和諧的細雨。
任苳流體會到了一種永動鍛煉，從中取得了美妙的勝利...她像是淋了一場浸透心脾的熱帶急雨，在神志不清中意亂情迷地兜了一圈。
她大聲的叫出來——
她喊——“小煜...”
向煜跪/著，用吞/咽的聲音囫圇的回應她。
床單皺地像被火車輪碾過，枕頭的一角，被任苳流用牙齒緊緊地咬住...布料在齒間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嘎吱聲。
翻過去...在顫顫...
倒過來...在啁啾...
膝蓋上的皮被蹭破...
有淤青和紅印留在腰間...
脊骨線在背過身去的時候，展現出最完美的弧度...
愛伸進了血液裏，只有用盡全力地無休止，才能挽救。
一切結束後，任苳流覺得不可思議，她回過頭看向煜——
她被她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深口及了口氣，如魚得水的心滿意足。
任苳流慵懶、嫵媚、清冷的氣質在巨大的情/z潮中，迷人泛濫。
向煜從床上起來，套上衣服，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指/套，丟進垃圾桶後，又回到床邊，她眼底噙笑地望著任苳流——
“起來吧，現在真的要吃飯了。”
“那你拉我——”任苳流將胳膊擡起，朝她伸去。
向煜傾身，一個用力就把任苳流拉了起來。
沒有什麽纏綿告白的話語，也沒有什麽需要刻意銘記的時間，因為這樣的生活，她們還有很多很多年...
她拉她起來，她去浴室清理。
她走去廚房繼續做飯，她清理之後，換上睡衣，只等著吃飯。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淡藍色暗光在閃爍，對面住戶的燈火通明。
任苳流說——
“明天別燉肉了，我最近都胖了。”
向煜回她——
“那我買點蝦回來，白肉不長胖。”
——
我愛這生活裏的瑣碎。
它美得驚人。
————————!!————————
來啦來啦[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依然是迷人的任律和溫柔的向隊。
下一本開《愛逢對手》，感興趣的寶可以先收藏一下嗷，謝謝謝謝[抱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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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依舊濕漉漉的反著光，似乎還帶著昨夜那場雨的記憶。
沿著路緣石邊，有一對年邁的老夫婦緩步向前蹣跚，他們頭發全白，臉上的皮膚失去光潤，松弛下垂的褶皺，細微的一個面部表情裏，盡是溝壑難平的皺紋。
任苳流眉心很明顯的皺了下，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她目視前方，再沒有任何表情，即便她已經連續一個多月，都在這裏看見那對年邁的老夫妻。
待車開遠，原本沿著路緣石向前蹣跚的老夫婦，這時..竟也停下來步子，他們遙望著那輛開遠的黑色車尾，渾濁的老眼裏...竟有一絲說不出的情愫，是悲涼嗎？好像也不是..畢竟一對八十歲高齡的耄耋老人，又在秋雨過後的蕭瑟風中，任何都會覺得黯淡，這不過是一種人之常情的反應，並不能代表什麽。
任苳流到了律所，她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電腦旁邊擺著一張相框，裏面是她跟任媃的合照，那是AI合成的，不到四十歲的任媃看起來十分年輕，她笑得很燦爛，母女倆左眼尾的那顆黑色小痣，讓她們看上去就像一對孿生姐妹。
很多時候，任苳流不自覺地會對著這張合照發呆，她心算著關於時間的年輪，如果媽媽還活著...現在會是什麽樣子？眼角的皺紋一定會比這張照片上的要明顯，也許還會生出一些銀白的發絲，笑容也會隨著年齡的增長，也透露出愈加深刻的和藹仁慈。
任苳流的手指在照片中任媃的臉上細細描摹，這種感觸又是不同的，她清楚的知道，這種停滯的錯愕不會太長時間，因為她不是那種會陷入悲傷就走不出來的性格，正因如此，卻又令她更加明白...生命中一些不能承受的重量，在那些反覆的時刻，又是怎麽沈甸甸的將她折磨。
午休時分。
任苳流走出律所，去到樓下的咖啡店，想買一份三明治和冰美式的套餐打發自己的肚子。
可她還沒走進那家咖啡店，只是剛出了大廈的自動門，便又在白色的環形花壇邊，見到了那對老夫妻。
老夫妻穿著得體，衣衫樸素，他們彼此相互攙扶，就跟這世界上再普通不過的一對相守白頭的夫妻沒有任何區別，甚至這副場景落在陌生人眼裏，竟還會有些動容，下意識地會覺得...這是一幅雪滿白頭地恩愛伉儷。
但這一切對任苳流來說，卻沒有任何觸動，不僅沒有觸動，反而還令她有種說不出的胃裏翻湧，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覺，是想吐？亦或僅僅只是一種看破假面之後的惡寒。
唯一讓任苳流再清楚不過的，便是...她不會再受絲毫影響。
這一切，都令她無感。
她看著他們，他們也看著她。
三個人的眼神在秋風的瑟然中，仿佛透露著一種無可奈何的倦怠。
任苳流想到，前兩天向煜在晚上睡覺，從身後抱住自己時...在耳邊問的那句話——
“需要我陪你嗎？”
向煜大概是除了任苳流本人以外，唯一一個發現這種情況的人。
她是自己的枕邊人，是自己的愛人，她全心全意地對待自己，即便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是不能完全感同身受的處境下，向煜也始終抱有強烈的同理心，她不認為任苳流脆弱，也知道任苳流絕對有能力去處理這件事，可作為愛人，她本能的還是希望能幫任苳流分攤一些，哪怕只是一兩句敞開心扉的體己話。
向煜拿鼻尖蹭了蹭任苳流的發絲，尋到她耳後最柔軟的部位，一面輕啄著，一面溫柔地說道——
“你想見他們就見，不想見就不見，如果你需要我幫你，我也可以替你處理。”
夜晚是她們溫存的時刻，是柔情和蜜意摩挲的空間。
任苳流並不介意和向煜暴露自己，她只是介意...把美好的時間，用在談論這樣的事情上。
“他們是那個男人的父母，已經跟了我一個多月，說實話..我沒有什麽感覺，我也不認為他們是良心發現，畢竟良心這種東西，如果一開始就沒有，後來也不會長出來，它不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泛濫，只會由於年齡的增長，而愈加惡劣固執。”
任苳流聲音平靜，她閉著眼睛，在黑暗中也毫無畏懼。
“我想，他們也許是覺得大限將至，可又不知道大限之期會何時到來，在中間的這段過渡時刻，他們興許是嘗到孤獨...也不一定，或許只是覺得沒人照顧，希望有人能為他們端茶遞水吧。”
任苳流想，自己的話其實還可以再說的難聽一些，但她沒有，因為沒必要，假如到了現在依然用最惡毒的語言，最狠戾的詛咒去咒罵，那只能說明心中還有所期待，而她對自己再清楚不過，她心裏既沒有任何期待..也無任何情感。
他們大限之期如何度過，人生最後的命運將落向何處？與自己毫無瓜葛。
那天晚上，任苳流和向煜說完這些，就睡了。
她睡得很好，一夜無夢，準確的說，在她發現那兩個老人無端出現在她視線裏的時候起，她未曾有過絲毫地晃動。
任苳流只把這一切看做生活中每天都會遇到的陌生，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時刻，不值得任何張望的情景。
...
此刻，午間的日頭高照，太陽不曉得位移到了一個怎樣的距離，任苳流只看見地上的影子被縮減到幾乎看不見的大小。
任苳流覺得自己沒必要跟他們進行這種眼神交流，先前的對視也不過是一種可以被忽略的不存在情感的本能動作，畢竟只要是個人，再被對方一瞬不瞬地打量觀望時，都會看一下吧。
她挪開目光，擡起腳，朝著咖啡店方向，她要走了。
這時，原本在花壇邊的那兩個老人，卻向她蹣跚堅定地走了過去。
他們擋住了任苳流的去路。
他們在任苳流的臉上，搜尋著一些確鑿無疑的證據。
他們的聲音帶著激動，但卻不屬於歡樂的領地，那是一種不得不認命的情感，輕而易舉的就能聽出，他們無奈，甚至是憤怒。
在這種怨恨、憤怒、無奈、悲戚的各種思緒夾在中，他們報出了自己姓氏，報出了有關任苳流生命起源，那是在造就完整的她的另外一半血液。
不知何故，任苳流感到自己內心的陰暗處，有一個黑色的影子在蠢蠢欲動，她仔細的領會了一下，最後發現，她那是一種幸災樂禍後的竊喜，是一種冷眼旁觀地漠然，更是一種無動於衷地冷酷。
任苳流既沒有拒絕，也沒承認。
她只是覺得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也有點無聊，有點厭煩，
她清楚勇氣的力量，也深知人心的卑劣，這就像把剛生下來的孩子丟掉或送人，在經過許多年的時間後，假若不是到了萬不得已，又或者有利可圖的時候，誰又會去尋找呢？
任苳流就是看破了這背後的虛偽，才會心無波瀾。
無論現在你對面的人，有多低聲輕語，有多老淚縱橫，可這都是年事已高的一種濾鏡罷了，而生活的真實..恰恰是撕碎一切蒙版的利器。
任苳流對他們說——
“找個地方，坐下來說吧。”
與此同時，她又在心裏對自己說——
「最多半個小時，結束所有」
三個人去了一間高檔的茶館，找了最角落的一個位置，四方形的實木黑桌，被一扇花鳥團的屏風擋住，上面的花顏色太艷，顯得很假，花旁的鳥卻畫的十分逼真，可惜..卻只能守在一朵假花邊。
除了諷刺，任苳流想不到別的詞再來形容。
“我們不是沒有找過你，在你很小的時候，我們就去找過你，想要要回你，可是你外婆跟你小姨不同意，還把我們趕了出來...”
“我們知道，你們家人心裏有恨，這些年想必也說過很多關於我們的話吧？可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就算你再不想承認，你的身體裏也留著我們的骨血...”
“你爸爸他是有錯，他不該始亂終棄，可他也付出代價了...你媽媽殺了他，可你仔細想想，他就算是有天大的錯，但用死來作為償還代價，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現在我們都老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死掉了，看見這份血緣關系上，就算你心裏再怎麽恨，也該放下了吧...”
老人說的情真意切，一副真情流露的樣子。
他們和任苳流講血緣，講身體裏的血液，講一個人是不可能真的脫離生下她的父母。
他們跟任苳流說道德，說這世間千百年來的人倫綱常，說這個社會的德行規訓，說那些印刻在律法和人心以及約定俗成的公序良俗。
他們仿佛是什麽宗教的虔誠信徒，來到一個無神論者面前，做著傳教士一般的話術。
企圖把一切都賦予上一層，與上帝有關的神聖披風，好讓任苳流可以在這樣的壓迫下，低頭妥協。
任苳流聽著他們的說的話，桌上被酒精燈煮沸的透明玻璃茶壺中的深棕色液體在不停地翻騰，假如沒有蓋子，應該就會飛濺出來了吧？
她有種朦朧的錯覺，仿佛現下的場景有些似曾相識，人總是會產生各種各樣的熟稔意識，或許在夢中，或許在大腦中，一個虛構與另一個虛構，讓你混亂假想。
這種感覺不陌生，只是每次產生的時候，總是有些異樣。
任苳流的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面，想起很多人——
——她想起外婆文央，一輩子活在既‘怕自己這個孫女會重蹈覆轍女兒的來路’的提心吊膽的恐懼中，又因為對女兒無法彌補的虧欠和遺憾裏，最後郁郁而終，她不是被疾病殺死的，她是被她自己折磨死的。
——她想起來小姨任妤，任妤那麽愛自己的姐姐，即便發生了那樣被世俗眾人所認定不堪的事實中，任妤也從來沒有嫌棄過任媃，任苳流的耳邊又響起，在火化室門外白色冰冷的長廊上，任妤說的那句話：「我的姐姐沒有了...她還不到四十」「我全天下最好的姐姐...沒有了...」
——最後，任苳流想起來任媃，想起了自己的媽媽，她的笑容，她的青春，她的燦爛，她最好的年華以及最寶貴無價的生命...
...沒有了...一切全都沒有了。
這時，任苳流的思緒漸漸回攏，她帶著方才頭腦中的萬千情愫，那些與她生命息息相關緊密相連的所有人與事。
空氣像是被茶壺嘴裏彌漫的水汽裹挾，潮濕逼仄地將她團團圍住，可她明明身處幹燥的秋季，卻覺得周邊一切都泥濘不堪，仿佛一間暗室，將她鎖住。
任苳流擡起眼，平靜無瀾地眼睛，深邃的瞳仁，像被烏賊吐出的墨浸黑一般濃重，那麽黑的顏色，卻給了她明辨人間的力量。
兩個老人還想要再說點什麽，他們心裏有很多話，從那些話裏...不難聽出他們的痛苦，大兒子被殺死，小兒子出車禍死掉，他們這些年大病小病接連不斷，身體不好了，要定時吃很多藥，飯前打胰島素，總是住院，總是被很多東西折磨...
——孩子接二連三的死於非命，沒有後代，沒有子女承歡，沒有兒孫繞膝。
——他們也想不通，他們沒有做過大奸大惡的事，為什麽偏偏被厄運寄居？
任苳流只是覺得他們的嘴巴在動，至於他們說的話，任苳流卻根本就沒有真的往耳朵裏聽...
他們站在自己的角度，滿心滿眼只有自己的委屈，他們根本看不見別人，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一切禍端的根源...即便現在他們有求於任苳流，卻又絲毫沒有一丁點愧疚的心理，更沒有說過一句對不起，他們只是不甘，只是無奈，只是力不從心不得不妥協。
任苳流伸出手，曲起的手指碰到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打斷了所有。
那會兒她已經提前看過時間了，距離半個小時，只剩十分鐘。
“你們找我，只是因為你們的小兒子意外去世了，假如你們還有別的選擇，比如還有第三個孩子，又或者有個孫子或者孫女，你們也不會來找我...畢竟，當初在法庭上，是你們主動放棄我的撫養權。”
“我外婆和我小姨當然不會同意，因為我和你們根本就沒有關系，我姓任，我是任家的孩子，是她們親手撫養長大的，我現在變得如此優秀，也都是她們一手培養出來的，和你們、你們口中的那個男人，沒有絲毫關系，還有...不要再拿什麽血緣關系來給我洗腦，當初要不是我媽媽拼死護下我，那被掐死的就應該是我了....”
任苳流略微地撇了下嘴角，露出輕蔑地笑——
“他想要把我送人，想掐死我的時候，可沒有念及一點骨血親緣，至於你們..老實說，我外婆和我小姨她們，根本連提都不屑提。”
“你這樣說，是不打算認祖歸宗了？”老人的情緒又激動起來。
“我說過了，我姓任，和你們沒有關系。”
“你媽媽殺了他！我們是他的父母！你要我們怎麽可能一點怨恨都沒有？！”
“他不過就是談了個戀愛，無非就是不願意承擔責任，可就因為這樣殺了他，難道你媽媽就一點錯都沒有？！”
任苳流自始至終都以一種冷漠貫穿全程，她提醒著情緒過激的老人——
“你們不要忘了，罪魁禍首是他，是他欺騙在先，也是他一步一步地哄騙，如果一開始他就把話挑明，他不會和她結婚，他只是玩玩而已，我相信，我媽媽絕對不會糾纏，可他做了什麽？他把我媽媽用謊言困住，連哄帶騙地讓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冠上了小三跟情婦的罵名，為了和門當戶對的女人結婚，他還要把我送人，並且還毫無羞恥之心的要我媽媽繼續做他的情婦，他差點兒就掐死了我，我媽媽只是做了一個母親應該做的事，她保護了她的女兒，她有什麽錯？”
“你們跟我講代價，好啊...那我也跟你們講，我媽媽做了十七年的牢，她與社會脫節，被這個世界遺棄，她選擇了自殺，直到生命最後的時候，依然摘不到身上情婦跟小三的罵名...她也付出了代價。”
任苳流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她把兩個老人的話，又以相同的形式，原封不動地奉還給他們。
“血緣？那是最可笑的東西，你們老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死了，讓我看在這個關系上，把恨放下...”
“說的真輕巧，那時候...我外婆跟我小姨求你們簽諒解書，你們不也照樣把她們趕了出來嗎？但凡你們真的在乎血緣，也不會做的這麽絕。”
“自己造的孽，自己沒有教育好兒子，那就為他買單吧，畢竟..我們所有人都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兩個老人盯著她，妄圖用眼神進行壓迫震懾——
“所以，你這是鐵了心不認我們？”
“你信不信，我們去鬧，去告你！”
“去吧，隨便你們。”
任苳流言語裏盡是對滑稽的嘲弄，她站起身，俯視著兩個老人，年輕人的優越性，大可被指責為囂張，但任苳流不在意，如果誰想要管閑事，盡管來就好，聖母聖子們慈悲為懷，把他們接回家贍養，任苳流不會有任何意見，還會大方慷慨地多謝TA。
“我就是做律師的，我最不怕就是麻煩跟官司，話說..我還沒有敗績，你們大可以放心去告，我有的是辦法。”
“還有，以後不要再來找我，我很忙，沒時間。”
說完，任苳流就離開了座位，腳下的高跟鞋碰觸地板發出篤篤聲，卻十分穩當。
“你跟你媽媽一樣！你沒良心！！”老人的喊聲傳來。
任苳流停下步子，扭身望去，沒有被惹惱，只是笑了笑，認同了他們的話——
“我是沒心，但不是跟我媽媽，是跟了那個男人。”
她的血液一半滾燙，一半冰冷。
任苳流很早就知道，只是今天才有機會說出來。
沒有心？
呵。
——
大概都不是出自真心，都是因為被迫之下的無奈之舉，所以..即便是有一個多月的偷偷追蹤，卻在徹底把話挑明之後，就又消無聲息了。
事情就該這樣結束，絲毫沒有超出任苳流的預期範疇。
他們不會真心待她，同樣她也不會真心接受。
生活又回歸了平靜。
任苳流走在陽光下，享受著明亮給予她的自然饋贈。
那天，任苳流回到了家。
她聽見鍋鏟碰撞的聲音，嗅見一屋子家常飯菜的香氣，往左看客廳的茶幾上擺著一束淺粉色的玫瑰，往右看廚房裏向煜正系著圍裙，跟竈臺團團打轉。
任苳流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手指在向煜的肚子上撓了撓。
“別鬧...”
向煜寵溺回過身，低下頭..精準地找到任苳流的嘴唇，在燉煮的時間裏，她拉過任苳流，把她圈在自己的懷裏，在日常的生活中，加長這個吻的深度與長度。
任苳流擡起頭，再自然不過地配合她。
她覺得自己心裏有什麽柔軟的地方被揉皺了，向煜吻的就跟她的手一樣...隨意幾下，都能讓她泛起漣漪。
這種感覺就像成熟的蘋果從枝頭墜落，每一顆熟透的果實，仿佛又被咬了一口，透著甜膩。
任苳流被她吻的有些喘，但還是沒忘了在空隙的時候，問了她一句——
“你買花了？”
“嗯，喜歡嗎？”
“還行吧。”
“什麽叫還行？”
向煜停住吻她的動作，扯出自己的舌尖，卻低著她的嘴唇不肯離開，像一只纏人的小狗，趁機還要著撫慰。
任苳流覺得很好笑，她悄悄地把手摸向竈臺的旋鈕，關掉了火，隨即，手指又纏進向煜腰後系著的圍裙繩結，輕而易舉地就解開了她。
向煜穿著一條寬松的居家服，褲子上的松緊，被任苳流有一下沒有下的...拉開，彈落...再拉開...
“任開開...不吃飯了？”
向煜咬了下任苳流的嘴唇，有一股甜甜的橘子味。
任苳流喜歡這個味道，像一個完整橘子，等她來剝開。
“先不吃了吧...”
任苳流一邊喃喃地說著，一邊著找到向煜的手，拉著她就往浴室去。
浴室裏放了水。
那水流匯聚在一處，它們流進下水道，咕嘟咕嘟地...也有一絲渴望在作祟。
是該做點什麽，否則浴室水汽蒸騰出的煙霧，就真成了擺設。
向煜撩開任苳流被水打濕的額頭上發絲，捧住她的臉，與她接吻。
滾燙的氣息和四十五度的水一樣，都能讓毛孔發揮最大幅度的呼吸。
打落在地面的水，劈裏啪啦的就像山間中的隱秘瀑布，一切都在反光，目及之處全都是強烈的噪光效應。
任苳流覺得自己耐受力下降了...
身體接納的疼痛感，比以往要更加不受控...
她的喉嚨繃緊，好像有一條很硬的東西堵在那裏...只差一點，就能釋放...
向煜是故意的，不想再浴室，不想站著...她偷了懶，耍了心眼...
不過，有什麽關系，反正等一下，回到臥室，都要再服務回去。
匆匆擦幹...急急跌入...
任苳流笑了，很急嗎？
像是要趕最後一趟班車似的。
向煜回應著她的笑，用那個指緣被修剪的很光滑的兩個指/尖...
的確很急。
像餓到前胸帖後背...似的那麽急。
先前甜甜的橘子味，在空氣的加熱中，變成了紫羅蘭色的眼睛。
這種色調，特別能調度情緒的晚風，與身體和諧的細雨。
任苳流體會到了一種永動鍛煉，從中取得了美妙的勝利...她像是淋了一場浸透心脾的熱帶急雨，在神志不清中意亂情迷地兜了一圈。
她大聲的叫出來——
她喊——“小煜...”
向煜跪/著，用吞/咽的聲音囫圇的回應她。
床單皺地像被火車輪碾過，枕頭的一角，被任苳流用牙齒緊緊地咬住...布料在齒間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嘎吱聲。
翻過去...在顫顫...
倒過來...在啁啾...
膝蓋上的皮被蹭破...
有淤青和紅印留在腰間...
脊骨線在背過身去的時候，展現出最完美的弧度...
愛伸進了血液裏，只有用盡全力地無休止，才能挽救。
一切結束後，任苳流覺得不可思議，她回過頭看向煜——
她被她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深口及了口氣，如魚得水的心滿意足。
任苳流慵懶、嫵媚、清冷的氣質在巨大的情/z潮中，迷人泛濫。
向煜從床上起來，套上衣服，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指/套，丟進垃圾桶後，又回到床邊，她眼底噙笑地望著任苳流——
“起來吧，現在真的要吃飯了。”
“那你拉我——”任苳流將胳膊擡起，朝她伸去。
向煜傾身，一個用力就把任苳流拉了起來。
沒有什麽纏綿告白的話語，也沒有什麽需要刻意銘記的時間，因為這樣的生活，她們還有很多很多年...
她拉她起來，她去浴室清理。
她走去廚房繼續做飯，她清理之後，換上睡衣，只等著吃飯。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淡藍色暗光在閃爍，對面住戶的燈火通明。
任苳流說——
“明天別燉肉了，我最近都胖了。”
向煜回她——
“那我買點蝦回來，白肉不長胖。”
——
我愛這生活裏的瑣碎。
它美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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