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向下（已修） 你再這樣...我就去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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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向下（已修） 你再這樣...我就去次……
「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人被捆起來吊樹上，路過的人卻以為你在打秋千，還誇你真有情調。」
正反面都要？胃口還挺大。
向煜看著任苳流的背影，目光落在她腳上的那雙七厘米的高跟鞋上, 一個有關於高跟鞋的古老的源頭, 馬背上的波斯騎兵為了穩固踩踏馬鐙, 為了提升騎馬時的平衡與安全，為了射箭或站立時的更實用, 一個最初因男性而產生的物品，隨著啟蒙運動和社會觀念的改變，成為了女性的專屬單品。
被擯棄的物品成為另一性別的象征，他們以為這或許是禁錮完美的溫柔枷鎖，但他們卻忘了至關重要的一點，在第一次工業革命, 機械力取得的巨大成功後, 人類便徹底解放了雙手。
波斯騎兵再也不會在馬背上征服疆域。
於是, 玫瑰即玫瑰，花香無意義。
直到任苳流走進了律所後，向煜才開車駛離。
...
甫一進律所，任苳流憊懶的神態一掃而空, 她仰起頭，頎長的脖頸白皙精致, 再搭配她那一身幹練的銀色西裝裙, 昨天晚上窩在向煜懷裏那個嬌滴滴的美人魚，頓時又變成了獨當一面的女律師。
同事們的態度還是很敏感，他們一方面覺得上次大老總過來單獨與任苳流會面的那一次，很有可能就是任苳流職業生涯的終結點, 任苳流之所以還這麽強勢，不過是在硬撐，但另一方面又覺得興許這事兒還有轉機，畢竟到目前為止，任苳流也沒有出現任何職務和業務上的變化。
大家摸不清頭腦，弄不懂眼下這情況到底是什麽趨勢？於是，兩股聲音又在其中摻雜作聲，一股認為任苳流應該是和大老總做了某種見不得人的交易，一股則趨向是金尚這個大靠山從中交涉。
至於剩下的那點零零星星瑣聲，單純是覺得職場風雲變化莫測。
反正，不論是哪一種，聽得見的..聽不見的，就算大家的心思再怎麽五花八門，最後表現出來的也不過都是，自掃門前雪的漠然。
任苳流從不在意這種目光，也不關心她的身後是否有人站隊，原因也很簡單，在一個現實殘酷的職場裏，你不可能指望依靠真誠去拉攏人心，只有當你走到了一定位置，即便你不拉攏，他們都會迫不及待地跟過來。
但，真要到了那個時候，任苳流想，自己應該也就不需要了。
任苳流把挎包在辦公室裏放下，轉頭就去了金尚那兒。
“抱歉，我來晚了。”任苳流沒遲到，只是她推門進來的時候，蘇晃已經先她一步在裏面了，正和金尚說著什麽。
兩人看見任苳流都先楞了下，人還是那個人，照舊一副清冷的模樣，就是舉手投足間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同了，壓在白色襯衣的領口下面，若隱若現一道紅印。
“你們看什麽？”任苳流對兩人的眼神，也有些奇怪，脫口問道。
“蚊子咬的啊？嘴可夠狠的~”蘇晃湊了過去，眼睛朝她脖子上瞟，她這人就這樣，葷話張口就來，一點都不避諱。
金尚坐在老板桌後面的皮質椅上，也是一副笑而不語的表情，想看看任苳流會怎麽說？
“沒蚊子，是我有忄生生活了。”
“而且...非常不錯。”
說完，任苳流拉開椅子，就坐下了身。
她又想到昨天晚上，向煜咬過來的那一下，如果不是她們才剛在一起，任苳流怎麽也不能就這麽聽話，腦子裏起了些壞心思，早晚都得還回去，雙倍那種。
金尚和蘇晃噗地一下笑出聲。
果然是任苳流，沒錯了。
簡單的小小打趣之後，幾人便又重新言歸正傳起來。
“那封匿名信我已經給向煜了，警方肯定會介入，可我還是有些地方想不通...”任苳流眉頭蹙起，睿智的目光又在她的眼底浮現，“我不懷疑這封匿名信上說的情況，但是我們的確也沒有實質證據能證明這份匿名信的情況完全屬實，我想...會不會是煙霧彈呢？”
“展開說說。”金尚道。
“有沒有可能，這是宗瀾設下的套？為的就是想讓我去查方建柯，不管最後能查出什麽來，只要讓我在這期間把方建柯咬死，那塊地皮就是宗瀾的，她讓女助理給我放出的那些話，也都是傳言，根本沒有實證，說的也都是模棱兩可...就算到時候警方過去問詢，她也能推得一幹二凈...”
“另外...還有一種可能，會不會是方建柯自己放出來的...？”
“不可能，方建柯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呢？他是不聰明，可也還沒傻到往自己身上丟這麽大的一個麻煩吧？”蘇晃搖搖頭，打斷任苳流的話，又說道：“至於，宗瀾...那就更不可能了，她怎麽會知道我的行蹤？而且剛好就在我要走的時候，給我扔下那封匿名信？除非她一直盯著我？”
事情正過來說反過來說，邏輯都不通。
除非宗瀾能把話徹底說明白，不過...以那人謹小慎微的個性，想要她開口，完全就是癡人說夢。
辦公室裏陷入沈默。
“先別急，肯定會有辦法解決。”金尚的手在面前的桌沿上摸了摸，隨即看向蘇晃，“再去一趟吧，要是那封匿名信上說的都是真的，我想現在給你匿名信的那個人一定很著急...畢竟這麽大事情，沒道理就這樣消聲遺跡，那人總不可能就是單純的想找個人傾訴吧？肯定也是希望你能把消息散出去，好讓警方可 以介入調查。”
“我現在就去。”
“等一下...”
“又怎麽了？”
金尚看著蘇晃，她知道這事對蘇晃來說意義重大。
“你以什麽理由去？昨天才回來，今天又過去...”
“這個簡單，我去給孤兒院捐東西，我是從那兒出來的，現在回饋一下，理所應當。”
話音剛落，蘇晃的手機就響了。
兩筆轉賬。
一個金尚，一個任苳流。
“你們幹嘛？”
“一點心意，給孤兒院。”
金尚話音剛落，一旁坐在椅子裏的任苳流站了起來，她看著蘇晃，目光中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真誠，和一種無法言說的惶然，她真誠的感激蘇晃，其實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關她的事，可她卻從一開始就選擇跟自己站在一邊，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她根本不會陷入這趟渾水裏。
自己是和她有著過於相似的身世，但她們卻在成長過程中，選擇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蘇晃是一個桃源人。
“你這是個什麽表情？搞得好像我是為了你才去調查這件事的一樣？”
“別逗了行不行？我是為大山裏的那些孩子，而且換句話說，要是沒有宗瀾跟方建柯的這個案子，要是只有我收到了這封匿名信，我就問你...你會不會幫我？”
“那就夠了，我選擇和你站在一起，不僅僅是因為咱們是朋友，更重要的是...咱們都是有良心和道德的人，你就說像方建柯這樣的惡人，不管今天是咱們三個其中的誰遇見，都不會影響現在的決定。”
“為了一個必定的結果，你說...咱們誰應該感謝誰呢？”
蘇晃拿起手機，剛想把這兩人的轉賬退回去，瞬間...又改了主意。
“善款領了，我會送到的。”
“註意安全，要是找不到，就趕緊回來。”
“放心吧，走了。”
等蘇晃一離開，任苳流也要走了。
“去找宗瀾？”金尚說。
“是，我必須得去找她，還是那句話，這個餌我可以咬，炮灰我也做，但是...她想坐收漁翁之利，也得表個態吧。”
“宗瀾不簡單，她這個人城府很深。”金尚提醒任苳流，“你不能談條件，一旦要是讓她覺得你不可掌控，什麽情面她都不會講的。”
“她再不簡單，也不可能自己親自下場，她總得需要有人去幫她做那些事，除非她不想要那塊地皮。”
“我不會跟她談什麽條件。”任苳流又搖了搖頭，“我知道自己的分量，她要是想掐死我，比踩死一只螞蟻都簡單...只是...金律，你不覺得奇怪嗎？”
“你指什麽？”
“她到底為什麽用我？”
“難道僅僅只是因為...我沒有敗績？沒有敗績的律師太多了。”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只有宗瀾自己知道。”
“所以說啊...結癥還在她那。”
...
天很亮，太陽很大，照在身上還有灼燒的感覺。
她在思考，在把這些天來發生的所有事情，遇到的每一個人，以及有意無意向她透露的每一句話，都在大腦裏疏理歸納，希望從中能夠尋找出蛛絲馬跡，好讓她在參不透的那些渾濁的大染缸中，理出一條可以稍微清晰一些的邊界，不至於事到臨頭，再被打一個措手不及。
可還沒等任苳流摸索到那條稍微清晰一些的邊界時，卻又發現了另一件事，這件事無關乎方建柯，也與宗瀾沒有關系，更和向煜也不沾邊，單純是她自己。
她扭頭朝旁邊的一塊鏡面玻璃上..看了看自己臉，那張臉上連一個皺眉都沒有，隨即，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把手心攤開，掌面對著自己，顏色很淺，掌紋縱橫交錯，大概幾秒鐘後，她又擡起眼來，望向遠處。
很奇怪的一種感覺，任苳流覺得自己好像平靜的有些過頭了，哪怕就是腦子裏把最壞的那些打算，都已經全部上演了一遍，她也沒有什麽異樣的波瀾。
這種感覺，不止一次的在任苳流身上出現過，以前出現的時候，她總覺得是自己從前的經歷，導致她沒辦法像一般人那樣，就算面對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情，情緒也不會大起大落，再加上...她對自己的定位和能力都十分有把握，靠著這些...再嚴峻的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她認為，這是她修煉的結果。
可...現在，任苳流的想法變了，或許這不單單是什麽修煉的結果。
或許...這根本就是她這個人的問題，平淡、寡漠、缺少那根容易情感波動的神經。
但她同時又是不甘、不肯屈居人下...說得好聽是自尊心強，說直白一點...純粹就是她好鬥。
任苳流的目光一撇，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
誰讓她好鬥呢。
...
十六樓的一個中型會議室裏，宗瀾正在聽著手底下養的智囊團跟她分析公司那些元老的情況。
秘書在外面敲了敲門，走進來，俯身在她耳邊說了句話。
“我養你們，不是為了讓你們跟我在這兒，前怕狼後怕虎的，開國功臣又怎麽樣？打下江山只是第一步，能守得住才是本事，福克不是養閑人的地方，要是只會吃幹飯，還是趁早回家的好。”
“宗董....”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
宗瀾往椅背後面一靠，就把眼睛閉起來了。
“讓她來這兒...等等...還是去我辦公室吧。”
“好的，宗董。”
“果然是年輕人，這才多久...就沈不住氣了。”
...
這邊，任苳流被秘書領著去到辦公室的時候，宗瀾已經在裏面了。
辦公室的陳設布置，還是跟上次一樣，沒有變化，就連宗瀾坐在那張沙發上的位置，都跟上回一模一樣，依舊在那張橢圓形的黑色檀木茶幾前。
這種視覺上帶來的感覺，令任苳流覺得...宗瀾好像早就知道自己會來找她，她們此刻的會面，也並不是從一個新的時間開始，就好像自己根本沒有離開過，只是中途出去接了個一分鐘的電話，然後現在接著繼續。
“任律師，好久不見啊。”宗瀾一如既往的優雅，眼裏審視品評目光，還是那樣頗為壓迫，卻又不易叫人緊張。
“宗董。”
任苳流明顯比上次要嫻熟有餘得多，她不卑不亢地一邊朝宗瀾點頭應聲，一邊朝著她走過去。
“最近好嗎？”宗瀾示意她坐下，又說道：“上個星期我才跟你們程總吃了個便飯，我跟他說，千萬別對年輕人太苛刻，人嘛...都是要歷練的，誰還能一下就長成參天大樹呢？”
宗瀾談笑風生地看著任苳流，說出口的話，也是那麽平易近人。
任苳流雖然是低位者，但通過這幾次的接觸，她覺得..宗瀾應該並不喜歡那種低三下四的態度，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任苳流的直覺告訴她，宗瀾在某種程度上..對自己應該還有點欣賞的成分在。
“多謝宗董美言，也多謝宗董能給我這個機會。”
“我最近過得..不算壞，但也不算好，只是有些事情不是很能想的通，我很希望..宗董可以幫我解惑。”
任苳流學著宗瀾的優雅，但又不失其中應該有的謙卑。
她猜對了，宗瀾的確不喜歡別人對她太過奉承跟低三下四，尤其是那種有本事傍身的人。
“我十分樂意給年輕人解惑，來...下盤棋，你這麽聰明，肯定知道該怎麽解。”
任苳流這才把眼睛朝茶幾上的棋盤看去，但很快，她的視線就挪開了，這盤棋上沒有紅帥。
她看著宗瀾，鬧不懂她這又是唱的那一出。
這個女人就像一個謎，她從來都不會直接告訴你答案，她就像智力專欄裏的縱橫字謎，十字格中只有零星那麽幾個字符，但這並不是她大發善心的想要給你線索，單純只是為了將讓這個游戲進行下去。
“不會？很難嗎？”
“其實很簡單。
宗瀾自問自答，隨即，便擡起手，她把自己陣營的裏那枚黑將，直接越過棋盤放在了本應該是紅帥的位置上。
然後，懸在空中的手，對著整副棋盤，劃了一個完整的圓。
任苳流看著那枚黑將擲地有聲地穩穩立在不屬於自己的那派營地裏，又看著她包圍整幅棋盤的那個無形的圓圈，任苳流的手指一緊，腦子裏想不通的那根弦，突然就連上了。
她的意思是...
“任律師，你那麽聰明，怎麽可能想不明白呢？我是個商人不假，愛錢也是真，但我也不是那種為了錢，就什麽齷齪勾當都做的人，你要覺得我六親不認，就一定大奸大惡，那你就錯了，我父親有那麽多女人，我母親又是個軟弱的性子，我這些年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上...可以說是很不容易，要說沒鉆過空子，沒利用過規則，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可這些都是人之常情不是嗎？況且真要論利用規則的本事，你是做律師...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宗瀾身體向後，兩條腿非常優雅疊在一起，鞋尖微翹，她擡起一只胳膊放到沙發背上，另只胳膊曲起，手肘的位置抵在大腿上，這種姿態，仿佛全世界都是她的。
“我所做的所有事，都是有底線的，就算我的底線比別人的要低，但我也可以保證，它們沒有一件是在法律界限之外，用現在比較流行的話來說，我是個狂/徒，但卻是個法內狂/徒。”
“說真的，方建柯背地裏做什麽，我管不著，但是呢...很不巧，他偏偏要來礙我的眼，這案子..你應該也裏外裏的研究透了吧，它不是沒有雙贏的辦法，只要我同意，那塊地皮完全可以由我們兩家平分。”
“可是吧..我這個人有強迫癥，我討厭跟別人分享我看上的東西，就算它原先不是我的，可我看上了那就是我的，另外...我還有很嚴重的潔癖，相比較和別人分享，我更惡心臟東西。”
宗瀾說這話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但很快就有消失不見。
“我理解宗董，我也願意為宗董鞍前馬後，只是..還是我心裏的那個疑問...”
“你先別說，讓我猜猜...你知道我的..最喜歡玩這種解謎游戲。”宗瀾佯裝著若有所思的模樣，大概三四秒，就笑道：“你是奇怪，我為什麽會同意你做我的代理律師吧？”
“我相信宗董是看中我的能力，但我也不得不謙虛，在京北跟錦呈齊名的律所不少，比我有名的律師也是大有人在，我想...只要宗董開口，他們都會很願意為福克效勞。”
“他們願意，那是為了錢跟名，你不一樣...你不為這個。”
“我上次就說過，你有一顆很好的心，這顆心...只有你有，別人都沒有。”
說完，宗瀾也不等任苳流回答，就撥通內線，讓秘書送了杯熱咖啡進來。
冒著熱氣的咖啡，盛在精致的白瓷裏，醇厚濃郁的味道在空氣中四散，秘書彎下腰，將那杯咖啡放在茶幾的正中間，只有一杯。
待秘書出去後，宗瀾伸出食指，指尖抵在茶幾中央上托著咖啡杯下面的，那個圓形瓷碟杯托的邊緣處，緩緩朝任苳流推了過去。
任苳流看著被宗瀾推過來的咖啡，她的這個動作，就像是剛剛把棋盤裏的那個黑將放進紅帥的帳營裏，給任苳流感覺是一樣的。
“任苳流女士。”宗瀾稱謂一變，意味深長地開口道：“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我們都要‘殺死’方建柯，不是嗎？”
“我說明了我的因由”
“相信你也有你充足的理由。”
任苳流懂了...徹徹底底的懂了。
從她開口的那句‘任苳流女士’，而不是‘任苳流律師’，徹底明白了..
這哪是什麽熱咖啡，這根本就是一張賣身契，可宗瀾高明的地方就在這兒，她把所有條件都明白標價的擺在你面前，她沒有用任何手段強迫你，她把選擇權完全的遞交你，而你...明知不公平，明知這是她預謀好的棋局，卻依然心甘情願的成為她手裏的一枚棋。
任苳流想也不想，就端起面前推過來的咖啡杯，輕抿一口，咽進喉嚨。
“宗瀾女士，合作愉快。”
宗瀾抿唇一笑，也起身握住。
“合作愉快。”
回律所的時候，依舊是上次那個女助理送她。
但這一次，女助理什麽都沒有再說，當然也不用說，該說的那些東西，任苳流已經從宗瀾最後的那一句「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完全領會了。
重新回到律所，任苳流望著面前矗立的大廈，頭頂的那片被風吹來的雲，就像大腦裏的腦霧被撥散開來一樣，臺階縫隙中的那棵綠草搖搖欲墜，但卻深紮其中，好像這既是它的牢籠，又是它唯一的依附。
一副只有黑將的棋盤，一番殺伐決斷的對話，一個眼裏容不得任何一顆沙子的女人。
任苳流被實實在在的上了一課，但她覺得很值得。
畢竟在她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強大自身，諸如宗瀾這樣的人，功不可沒。
快步走進律所，任苳流直奔著金尚的辦公室就去。
“宗瀾不算嚴格意義上的好人，但也不是個壞人，她是個踩著法律最後一絲底線的商人。”
“她....”金尚蹙了下眉頭，她一時分辨不清，任苳流這話的具體意思。
“我的事，她都知道，而且...我敢確定..在我去找她..讓我做代理律師之前，她應該就已經把我查的幹幹凈凈了。”
“不只是我，向煜的事，她應該也是查過的。”
“我跟向煜的關系，她應該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會在我去找她的時候，答應的那麽痛快！”
“甚至...有可能她就在等，等我會主動去福克集團、主動找她，主動申請成為這個案件的代理律師。”
“你確定？”
“她說，我跟她的目的是一樣，都是要把方建柯‘殺/死’！”
任苳流又想到，宗瀾把黑將放在紅帥位置上，在整副棋盤上空畫的一個完整的圓圈，以及她的那句‘有底線’、‘保證自己做的事沒有一件是在法律範圍之外’
“她從一開始就沒在乎這個案子怎麽打，因為她要的是全部，方建柯這麽一個大雷擺在那兒，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出事，所以宗瀾就當他一定會出事，我想宗瀾肯定算過一筆賬，讓他上船...那她就要做好撈他的準備，花代價撈他，把自己跟他綁在一根繩上，這代價太大，搞不好整個福克也得賠進來，與其這麽麻煩，那就幹脆把他踢下船，反正那塊地皮...宗瀾有的是辦法一個人吃！”
“真是好厲害的一個女人，所有的事情全在她的計劃之內，我們所有人都是她的棋子，她一個人獨坐高臺，看著我們自願成為她的鋪路石...”
“我想..我在這裏起到的最大作用，就是會想盡一切辦法，把方建柯送進去！合情、合理、合法地送進去！”
一口氣說完所有，任苳流擡手在太陽穴上揉了揉。
“頭疼了？”
“那倒沒有，我只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人，有點....”
“受教是嗎？”
“是，很大的教，不過..我放心了。”
“她手上一定有方建柯的東西，而且我們現在是合作關系。”
“宗瀾...是最大的底牌。”
一番話分析的頭頭是道，原先那些跟大染缸一樣混雜的顏色，現在全都被捋順了。
任苳流也不知道自己這會兒，是激動還是平靜，居然張嘴打了個哈欠。
“你可真行...才見完一個狠角色回來，這要換其他人..早都冒冷汗了，你倒好...還打上哈欠了。”
“我昨晚才睡兩個小時。”
任苳流說這話完全是下意識，根本沒過腦，說完才覺得哪裏不太對，再看向金尚，果然...那雙眼睛玩味十足，又要調侃了。
“放心，我又不是蘇晃，不會笑話你的，再說了...做律師的體力方面，當然不能跟警察比。”
“哎...哎...走什麽呀？明天允許你遲到一小時。”
金尚的話，被任苳流關在門裏。
任苳流邊走邊笑，她想到讓向煜做的那條油炸魚了。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任苳流臨著快下班的時候，收到向煜發來的消息，說是警隊有任務，不僅不能接她下班，晚上可能都不一定能回來。
任苳流倒是沒有什麽埋怨，畢竟這人的工作性質，自己早就知道了。
晚些時候，回到家。
任苳流照舊該幹嘛幹嘛，只是...到了睡覺的時候，她卻有些沒著沒落，也是奇怪了...以前兩人沒真正在一起之前，那只貓還能緩解自己的想念，可從昨天晚上...她們真正在一起後，看著那只貓再爬過來窩在本該是向煜的位置上時，任苳流就不太情願了...她翻身過去，讓自己趴在了向煜睡得那一側，把貓趕去了自己原本睡覺的位置。
也不知過了多久，任苳流迷迷糊糊，好像聽見了一道開門聲音。
她原本就睡得不是很踏實，眼睛瞇開條縫，掀開被子就下了床。
客廳燈沒關，她給向煜留著呢，就怕萬一再回來。
果然回來了。
向煜剛進來，還沒來及關燈，就被發現了。
“吵醒你了？”
“沒有。”
任苳流看著她換了鞋，又把外套脫下來丟在沙發上，她垂在身側的手臂，又道很漂亮的肌肉線條，順著再看下去的時候，落在她的手指上，中指和無名指上的月牙板...十分健康。
“你等會兒還走嗎？”
“不走了，天亮再去。”
“哦。”
任苳流沒再問別的，擡起手在撩開披落的長發，在後脖頸上摸了摸...轉頭就回了臥室。
等向煜簡單的一番洗漱，摸黑去到臥室的時候，掀開被子剛一躺進去，就怔住了。
“你...你怎麽把衣服脫了？”
“LUO睡對身體好，你也脫了吧...”
任苳流邊說，手邊在被子裏亂動。
“任苳流...你別招我....”
向煜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開始發燙了，可任苳流還是不停地往自己懷裏拱，但她那樣子...分明就是快要困暈過去了。
“你再這樣...我就去次臥了。”
“你敢！”
任苳流發覺自己很喜歡這樣在向煜身上惡作劇，喜歡看她難受的樣子，說實話，要不是昨天她折騰的實在太厲害，現在怎麽樣都不能就這麽什麽都不做，光是抱著。
“睡吧...我好困...”
話落，任苳流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一件白色的短袖被她丟到床下。
她的腿夾住向煜。
手慢慢向XIA...
作者有話說：關於高跟鞋解釋來自互聯網。
任律：早就說了，我重YU[攤手][攤手]
這本裏的女性都各有各的魅力，寫的超滿足！！
寶們別催啦，任律會反的，一定會反的，百分百會反的！她怎麽可能甘願一直是枕/頭公主[狗頭][狗頭]
已經39w字了，沒存稿了啊啊啊啊，明天白天可能會抽時間小修一下，昨天寫完太晚，淩晨3點了，實在有點修不太動，但肯定只多不少，寶貝們有時間的話下午或晚上可以再來看一遍，鞠躬鞠躬，感謝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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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反面都要？胃口還挺大。
向煜看著任苳流的背影，目光落在她腳上的那雙七厘米的高跟鞋上, 一個有關於高跟鞋的古老的源頭, 馬背上的波斯騎兵為了穩固踩踏馬鐙, 為了提升騎馬時的平衡與安全，為了射箭或站立時的更實用, 一個最初因男性而產生的物品，隨著啟蒙運動和社會觀念的改變，成為了女性的專屬單品。
被擯棄的物品成為另一性別的象征，他們以為這或許是禁錮完美的溫柔枷鎖，但他們卻忘了至關重要的一點，在第一次工業革命, 機械力取得的巨大成功後, 人類便徹底解放了雙手。
波斯騎兵再也不會在馬背上征服疆域。
於是, 玫瑰即玫瑰，花香無意義。
直到任苳流走進了律所後，向煜才開車駛離。
...
甫一進律所，任苳流憊懶的神態一掃而空, 她仰起頭，頎長的脖頸白皙精致, 再搭配她那一身幹練的銀色西裝裙, 昨天晚上窩在向煜懷裏那個嬌滴滴的美人魚，頓時又變成了獨當一面的女律師。
同事們的態度還是很敏感，他們一方面覺得上次大老總過來單獨與任苳流會面的那一次，很有可能就是任苳流職業生涯的終結點, 任苳流之所以還這麽強勢，不過是在硬撐，但另一方面又覺得興許這事兒還有轉機，畢竟到目前為止，任苳流也沒有出現任何職務和業務上的變化。
大家摸不清頭腦，弄不懂眼下這情況到底是什麽趨勢？於是，兩股聲音又在其中摻雜作聲，一股認為任苳流應該是和大老總做了某種見不得人的交易，一股則趨向是金尚這個大靠山從中交涉。
至於剩下的那點零零星星瑣聲，單純是覺得職場風雲變化莫測。
反正，不論是哪一種，聽得見的..聽不見的，就算大家的心思再怎麽五花八門，最後表現出來的也不過都是，自掃門前雪的漠然。
任苳流從不在意這種目光，也不關心她的身後是否有人站隊，原因也很簡單，在一個現實殘酷的職場裏，你不可能指望依靠真誠去拉攏人心，只有當你走到了一定位置，即便你不拉攏，他們都會迫不及待地跟過來。
但，真要到了那個時候，任苳流想，自己應該也就不需要了。
任苳流把挎包在辦公室裏放下，轉頭就去了金尚那兒。
“抱歉，我來晚了。”任苳流沒遲到，只是她推門進來的時候，蘇晃已經先她一步在裏面了，正和金尚說著什麽。
兩人看見任苳流都先楞了下，人還是那個人，照舊一副清冷的模樣，就是舉手投足間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同了，壓在白色襯衣的領口下面，若隱若現一道紅印。
“你們看什麽？”任苳流對兩人的眼神，也有些奇怪，脫口問道。
“蚊子咬的啊？嘴可夠狠的~”蘇晃湊了過去，眼睛朝她脖子上瞟，她這人就這樣，葷話張口就來，一點都不避諱。
金尚坐在老板桌後面的皮質椅上，也是一副笑而不語的表情，想看看任苳流會怎麽說？
“沒蚊子，是我有忄生生活了。”
“而且...非常不錯。”
說完，任苳流拉開椅子，就坐下了身。
她又想到昨天晚上，向煜咬過來的那一下，如果不是她們才剛在一起，任苳流怎麽也不能就這麽聽話，腦子裏起了些壞心思，早晚都得還回去，雙倍那種。
金尚和蘇晃噗地一下笑出聲。
果然是任苳流，沒錯了。
簡單的小小打趣之後，幾人便又重新言歸正傳起來。
“那封匿名信我已經給向煜了，警方肯定會介入，可我還是有些地方想不通...”任苳流眉頭蹙起，睿智的目光又在她的眼底浮現，“我不懷疑這封匿名信上說的情況，但是我們的確也沒有實質證據能證明這份匿名信的情況完全屬實，我想...會不會是煙霧彈呢？”
“展開說說。”金尚道。
“有沒有可能，這是宗瀾設下的套？為的就是想讓我去查方建柯，不管最後能查出什麽來，只要讓我在這期間把方建柯咬死，那塊地皮就是宗瀾的，她讓女助理給我放出的那些話，也都是傳言，根本沒有實證，說的也都是模棱兩可...就算到時候警方過去問詢，她也能推得一幹二凈...”
“另外...還有一種可能，會不會是方建柯自己放出來的...？”
“不可能，方建柯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呢？他是不聰明，可也還沒傻到往自己身上丟這麽大的一個麻煩吧？”蘇晃搖搖頭，打斷任苳流的話，又說道：“至於，宗瀾...那就更不可能了，她怎麽會知道我的行蹤？而且剛好就在我要走的時候，給我扔下那封匿名信？除非她一直盯著我？”
事情正過來說反過來說，邏輯都不通。
除非宗瀾能把話徹底說明白，不過...以那人謹小慎微的個性，想要她開口，完全就是癡人說夢。
辦公室裏陷入沈默。
“先別急，肯定會有辦法解決。”金尚的手在面前的桌沿上摸了摸，隨即看向蘇晃，“再去一趟吧，要是那封匿名信上說的都是真的，我想現在給你匿名信的那個人一定很著急...畢竟這麽大事情，沒道理就這樣消聲遺跡，那人總不可能就是單純的想找個人傾訴吧？肯定也是希望你能把消息散出去，好讓警方可 以介入調查。”
“我現在就去。”
“等一下...”
“又怎麽了？”
金尚看著蘇晃，她知道這事對蘇晃來說意義重大。
“你以什麽理由去？昨天才回來，今天又過去...”
“這個簡單，我去給孤兒院捐東西，我是從那兒出來的，現在回饋一下，理所應當。”
話音剛落，蘇晃的手機就響了。
兩筆轉賬。
一個金尚，一個任苳流。
“你們幹嘛？”
“一點心意，給孤兒院。”
金尚話音剛落，一旁坐在椅子裏的任苳流站了起來，她看著蘇晃，目光中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真誠，和一種無法言說的惶然，她真誠的感激蘇晃，其實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關她的事，可她卻從一開始就選擇跟自己站在一邊，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她根本不會陷入這趟渾水裏。
自己是和她有著過於相似的身世，但她們卻在成長過程中，選擇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蘇晃是一個桃源人。
“你這是個什麽表情？搞得好像我是為了你才去調查這件事的一樣？”
“別逗了行不行？我是為大山裏的那些孩子，而且換句話說，要是沒有宗瀾跟方建柯的這個案子，要是只有我收到了這封匿名信，我就問你...你會不會幫我？”
“那就夠了，我選擇和你站在一起，不僅僅是因為咱們是朋友，更重要的是...咱們都是有良心和道德的人，你就說像方建柯這樣的惡人，不管今天是咱們三個其中的誰遇見，都不會影響現在的決定。”
“為了一個必定的結果，你說...咱們誰應該感謝誰呢？”
蘇晃拿起手機，剛想把這兩人的轉賬退回去，瞬間...又改了主意。
“善款領了，我會送到的。”
“註意安全，要是找不到，就趕緊回來。”
“放心吧，走了。”
等蘇晃一離開，任苳流也要走了。
“去找宗瀾？”金尚說。
“是，我必須得去找她，還是那句話，這個餌我可以咬，炮灰我也做，但是...她想坐收漁翁之利，也得表個態吧。”
“宗瀾不簡單，她這個人城府很深。”金尚提醒任苳流，“你不能談條件，一旦要是讓她覺得你不可掌控，什麽情面她都不會講的。”
“她再不簡單，也不可能自己親自下場，她總得需要有人去幫她做那些事，除非她不想要那塊地皮。”
“我不會跟她談什麽條件。”任苳流又搖了搖頭，“我知道自己的分量，她要是想掐死我，比踩死一只螞蟻都簡單...只是...金律，你不覺得奇怪嗎？”
“你指什麽？”
“她到底為什麽用我？”
“難道僅僅只是因為...我沒有敗績？沒有敗績的律師太多了。”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只有宗瀾自己知道。”
“所以說啊...結癥還在她那。”
...
天很亮，太陽很大，照在身上還有灼燒的感覺。
她在思考，在把這些天來發生的所有事情，遇到的每一個人，以及有意無意向她透露的每一句話，都在大腦裏疏理歸納，希望從中能夠尋找出蛛絲馬跡，好讓她在參不透的那些渾濁的大染缸中，理出一條可以稍微清晰一些的邊界，不至於事到臨頭，再被打一個措手不及。
可還沒等任苳流摸索到那條稍微清晰一些的邊界時，卻又發現了另一件事，這件事無關乎方建柯，也與宗瀾沒有關系，更和向煜也不沾邊，單純是她自己。
她扭頭朝旁邊的一塊鏡面玻璃上..看了看自己臉，那張臉上連一個皺眉都沒有，隨即，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把手心攤開，掌面對著自己，顏色很淺，掌紋縱橫交錯，大概幾秒鐘後，她又擡起眼來，望向遠處。
很奇怪的一種感覺，任苳流覺得自己好像平靜的有些過頭了，哪怕就是腦子裏把最壞的那些打算，都已經全部上演了一遍，她也沒有什麽異樣的波瀾。
這種感覺，不止一次的在任苳流身上出現過，以前出現的時候，她總覺得是自己從前的經歷，導致她沒辦法像一般人那樣，就算面對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情，情緒也不會大起大落，再加上...她對自己的定位和能力都十分有把握，靠著這些...再嚴峻的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她認為，這是她修煉的結果。
可...現在，任苳流的想法變了，或許這不單單是什麽修煉的結果。
或許...這根本就是她這個人的問題，平淡、寡漠、缺少那根容易情感波動的神經。
但她同時又是不甘、不肯屈居人下...說得好聽是自尊心強，說直白一點...純粹就是她好鬥。
任苳流的目光一撇，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
誰讓她好鬥呢。
...
十六樓的一個中型會議室裏，宗瀾正在聽著手底下養的智囊團跟她分析公司那些元老的情況。
秘書在外面敲了敲門，走進來，俯身在她耳邊說了句話。
“我養你們，不是為了讓你們跟我在這兒，前怕狼後怕虎的，開國功臣又怎麽樣？打下江山只是第一步，能守得住才是本事，福克不是養閑人的地方，要是只會吃幹飯，還是趁早回家的好。”
“宗董....”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
宗瀾往椅背後面一靠，就把眼睛閉起來了。
“讓她來這兒...等等...還是去我辦公室吧。”
“好的，宗董。”
“果然是年輕人，這才多久...就沈不住氣了。”
...
這邊，任苳流被秘書領著去到辦公室的時候，宗瀾已經在裏面了。
辦公室的陳設布置，還是跟上次一樣，沒有變化，就連宗瀾坐在那張沙發上的位置，都跟上回一模一樣，依舊在那張橢圓形的黑色檀木茶幾前。
這種視覺上帶來的感覺，令任苳流覺得...宗瀾好像早就知道自己會來找她，她們此刻的會面，也並不是從一個新的時間開始，就好像自己根本沒有離開過，只是中途出去接了個一分鐘的電話，然後現在接著繼續。
“任律師，好久不見啊。”宗瀾一如既往的優雅，眼裏審視品評目光，還是那樣頗為壓迫，卻又不易叫人緊張。
“宗董。”
任苳流明顯比上次要嫻熟有餘得多，她不卑不亢地一邊朝宗瀾點頭應聲，一邊朝著她走過去。
“最近好嗎？”宗瀾示意她坐下，又說道：“上個星期我才跟你們程總吃了個便飯，我跟他說，千萬別對年輕人太苛刻，人嘛...都是要歷練的，誰還能一下就長成參天大樹呢？”
宗瀾談笑風生地看著任苳流，說出口的話，也是那麽平易近人。
任苳流雖然是低位者，但通過這幾次的接觸，她覺得..宗瀾應該並不喜歡那種低三下四的態度，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任苳流的直覺告訴她，宗瀾在某種程度上..對自己應該還有點欣賞的成分在。
“多謝宗董美言，也多謝宗董能給我這個機會。”
“我最近過得..不算壞，但也不算好，只是有些事情不是很能想的通，我很希望..宗董可以幫我解惑。”
任苳流學著宗瀾的優雅，但又不失其中應該有的謙卑。
她猜對了，宗瀾的確不喜歡別人對她太過奉承跟低三下四，尤其是那種有本事傍身的人。
“我十分樂意給年輕人解惑，來...下盤棋，你這麽聰明，肯定知道該怎麽解。”
任苳流這才把眼睛朝茶幾上的棋盤看去，但很快，她的視線就挪開了，這盤棋上沒有紅帥。
她看著宗瀾，鬧不懂她這又是唱的那一出。
這個女人就像一個謎，她從來都不會直接告訴你答案，她就像智力專欄裏的縱橫字謎，十字格中只有零星那麽幾個字符，但這並不是她大發善心的想要給你線索，單純只是為了將讓這個游戲進行下去。
“不會？很難嗎？”
“其實很簡單。
宗瀾自問自答，隨即，便擡起手，她把自己陣營的裏那枚黑將，直接越過棋盤放在了本應該是紅帥的位置上。
然後，懸在空中的手，對著整副棋盤，劃了一個完整的圓。
任苳流看著那枚黑將擲地有聲地穩穩立在不屬於自己的那派營地裏，又看著她包圍整幅棋盤的那個無形的圓圈，任苳流的手指一緊，腦子裏想不通的那根弦，突然就連上了。
她的意思是...
“任律師，你那麽聰明，怎麽可能想不明白呢？我是個商人不假，愛錢也是真，但我也不是那種為了錢，就什麽齷齪勾當都做的人，你要覺得我六親不認，就一定大奸大惡，那你就錯了，我父親有那麽多女人，我母親又是個軟弱的性子，我這些年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上...可以說是很不容易，要說沒鉆過空子，沒利用過規則，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可這些都是人之常情不是嗎？況且真要論利用規則的本事，你是做律師...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宗瀾身體向後，兩條腿非常優雅疊在一起，鞋尖微翹，她擡起一只胳膊放到沙發背上，另只胳膊曲起，手肘的位置抵在大腿上，這種姿態，仿佛全世界都是她的。
“我所做的所有事，都是有底線的，就算我的底線比別人的要低，但我也可以保證，它們沒有一件是在法律界限之外，用現在比較流行的話來說，我是個狂/徒，但卻是個法內狂/徒。”
“說真的，方建柯背地裏做什麽，我管不著，但是呢...很不巧，他偏偏要來礙我的眼，這案子..你應該也裏外裏的研究透了吧，它不是沒有雙贏的辦法，只要我同意，那塊地皮完全可以由我們兩家平分。”
“可是吧..我這個人有強迫癥，我討厭跟別人分享我看上的東西，就算它原先不是我的，可我看上了那就是我的，另外...我還有很嚴重的潔癖，相比較和別人分享，我更惡心臟東西。”
宗瀾說這話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但很快就有消失不見。
“我理解宗董，我也願意為宗董鞍前馬後，只是..還是我心裏的那個疑問...”
“你先別說，讓我猜猜...你知道我的..最喜歡玩這種解謎游戲。”宗瀾佯裝著若有所思的模樣，大概三四秒，就笑道：“你是奇怪，我為什麽會同意你做我的代理律師吧？”
“我相信宗董是看中我的能力，但我也不得不謙虛，在京北跟錦呈齊名的律所不少，比我有名的律師也是大有人在，我想...只要宗董開口，他們都會很願意為福克效勞。”
“他們願意，那是為了錢跟名，你不一樣...你不為這個。”
“我上次就說過，你有一顆很好的心，這顆心...只有你有，別人都沒有。”
說完，宗瀾也不等任苳流回答，就撥通內線，讓秘書送了杯熱咖啡進來。
冒著熱氣的咖啡，盛在精致的白瓷裏，醇厚濃郁的味道在空氣中四散，秘書彎下腰，將那杯咖啡放在茶幾的正中間，只有一杯。
待秘書出去後，宗瀾伸出食指，指尖抵在茶幾中央上托著咖啡杯下面的，那個圓形瓷碟杯托的邊緣處，緩緩朝任苳流推了過去。
任苳流看著被宗瀾推過來的咖啡，她的這個動作，就像是剛剛把棋盤裏的那個黑將放進紅帥的帳營裏，給任苳流感覺是一樣的。
“任苳流女士。”宗瀾稱謂一變，意味深長地開口道：“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我們都要‘殺死’方建柯，不是嗎？”
“我說明了我的因由”
“相信你也有你充足的理由。”
任苳流懂了...徹徹底底的懂了。
從她開口的那句‘任苳流女士’，而不是‘任苳流律師’，徹底明白了..
這哪是什麽熱咖啡，這根本就是一張賣身契，可宗瀾高明的地方就在這兒，她把所有條件都明白標價的擺在你面前，她沒有用任何手段強迫你，她把選擇權完全的遞交你，而你...明知不公平，明知這是她預謀好的棋局，卻依然心甘情願的成為她手裏的一枚棋。
任苳流想也不想，就端起面前推過來的咖啡杯，輕抿一口，咽進喉嚨。
“宗瀾女士，合作愉快。”
宗瀾抿唇一笑，也起身握住。
“合作愉快。”
回律所的時候，依舊是上次那個女助理送她。
但這一次，女助理什麽都沒有再說，當然也不用說，該說的那些東西，任苳流已經從宗瀾最後的那一句「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完全領會了。
重新回到律所，任苳流望著面前矗立的大廈，頭頂的那片被風吹來的雲，就像大腦裏的腦霧被撥散開來一樣，臺階縫隙中的那棵綠草搖搖欲墜，但卻深紮其中，好像這既是它的牢籠，又是它唯一的依附。
一副只有黑將的棋盤，一番殺伐決斷的對話，一個眼裏容不得任何一顆沙子的女人。
任苳流被實實在在的上了一課，但她覺得很值得。
畢竟在她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強大自身，諸如宗瀾這樣的人，功不可沒。
快步走進律所，任苳流直奔著金尚的辦公室就去。
“宗瀾不算嚴格意義上的好人，但也不是個壞人，她是個踩著法律最後一絲底線的商人。”
“她....”金尚蹙了下眉頭，她一時分辨不清，任苳流這話的具體意思。
“我的事，她都知道，而且...我敢確定..在我去找她..讓我做代理律師之前，她應該就已經把我查的幹幹凈凈了。”
“不只是我，向煜的事，她應該也是查過的。”
“我跟向煜的關系，她應該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會在我去找她的時候，答應的那麽痛快！”
“甚至...有可能她就在等，等我會主動去福克集團、主動找她，主動申請成為這個案件的代理律師。”
“你確定？”
“她說，我跟她的目的是一樣，都是要把方建柯‘殺/死’！”
任苳流又想到，宗瀾把黑將放在紅帥位置上，在整副棋盤上空畫的一個完整的圓圈，以及她的那句‘有底線’、‘保證自己做的事沒有一件是在法律範圍之外’
“她從一開始就沒在乎這個案子怎麽打，因為她要的是全部，方建柯這麽一個大雷擺在那兒，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出事，所以宗瀾就當他一定會出事，我想宗瀾肯定算過一筆賬，讓他上船...那她就要做好撈他的準備，花代價撈他，把自己跟他綁在一根繩上，這代價太大，搞不好整個福克也得賠進來，與其這麽麻煩，那就幹脆把他踢下船，反正那塊地皮...宗瀾有的是辦法一個人吃！”
“真是好厲害的一個女人，所有的事情全在她的計劃之內，我們所有人都是她的棋子，她一個人獨坐高臺，看著我們自願成為她的鋪路石...”
“我想..我在這裏起到的最大作用，就是會想盡一切辦法，把方建柯送進去！合情、合理、合法地送進去！”
一口氣說完所有，任苳流擡手在太陽穴上揉了揉。
“頭疼了？”
“那倒沒有，我只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人，有點....”
“受教是嗎？”
“是，很大的教，不過..我放心了。”
“她手上一定有方建柯的東西，而且我們現在是合作關系。”
“宗瀾...是最大的底牌。”
一番話分析的頭頭是道，原先那些跟大染缸一樣混雜的顏色，現在全都被捋順了。
任苳流也不知道自己這會兒，是激動還是平靜，居然張嘴打了個哈欠。
“你可真行...才見完一個狠角色回來，這要換其他人..早都冒冷汗了，你倒好...還打上哈欠了。”
“我昨晚才睡兩個小時。”
任苳流說這話完全是下意識，根本沒過腦，說完才覺得哪裏不太對，再看向金尚，果然...那雙眼睛玩味十足，又要調侃了。
“放心，我又不是蘇晃，不會笑話你的，再說了...做律師的體力方面，當然不能跟警察比。”
“哎...哎...走什麽呀？明天允許你遲到一小時。”
金尚的話，被任苳流關在門裏。
任苳流邊走邊笑，她想到讓向煜做的那條油炸魚了。
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任苳流臨著快下班的時候，收到向煜發來的消息，說是警隊有任務，不僅不能接她下班，晚上可能都不一定能回來。
任苳流倒是沒有什麽埋怨，畢竟這人的工作性質，自己早就知道了。
晚些時候，回到家。
任苳流照舊該幹嘛幹嘛，只是...到了睡覺的時候，她卻有些沒著沒落，也是奇怪了...以前兩人沒真正在一起之前，那只貓還能緩解自己的想念，可從昨天晚上...她們真正在一起後，看著那只貓再爬過來窩在本該是向煜的位置上時，任苳流就不太情願了...她翻身過去，讓自己趴在了向煜睡得那一側，把貓趕去了自己原本睡覺的位置。
也不知過了多久，任苳流迷迷糊糊，好像聽見了一道開門聲音。
她原本就睡得不是很踏實，眼睛瞇開條縫，掀開被子就下了床。
客廳燈沒關，她給向煜留著呢，就怕萬一再回來。
果然回來了。
向煜剛進來，還沒來及關燈，就被發現了。
“吵醒你了？”
“沒有。”
任苳流看著她換了鞋，又把外套脫下來丟在沙發上，她垂在身側的手臂，又道很漂亮的肌肉線條，順著再看下去的時候，落在她的手指上，中指和無名指上的月牙板...十分健康。
“你等會兒還走嗎？”
“不走了，天亮再去。”
“哦。”
任苳流沒再問別的，擡起手在撩開披落的長發，在後脖頸上摸了摸...轉頭就回了臥室。
等向煜簡單的一番洗漱，摸黑去到臥室的時候，掀開被子剛一躺進去，就怔住了。
“你...你怎麽把衣服脫了？”
“LUO睡對身體好，你也脫了吧...”
任苳流邊說，手邊在被子裏亂動。
“任苳流...你別招我....”
向煜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開始發燙了，可任苳流還是不停地往自己懷裏拱，但她那樣子...分明就是快要困暈過去了。
“你再這樣...我就去次臥了。”
“你敢！”
任苳流發覺自己很喜歡這樣在向煜身上惡作劇，喜歡看她難受的樣子，說實話，要不是昨天她折騰的實在太厲害，現在怎麽樣都不能就這麽什麽都不做，光是抱著。
“睡吧...我好困...”
話落，任苳流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一件白色的短袖被她丟到床下。
她的腿夾住向煜。
手慢慢向XIA...
作者有話說：關於高跟鞋解釋來自互聯網。
任律：早就說了，我重YU[攤手][攤手]
這本裏的女性都各有各的魅力，寫的超滿足！！
寶們別催啦，任律會反的，一定會反的，百分百會反的！她怎麽可能甘願一直是枕/頭公主[狗頭][狗頭]
已經39w字了，沒存稿了啊啊啊啊，明天白天可能會抽時間小修一下，昨天寫完太晚，淩晨3點了，實在有點修不太動，但肯定只多不少，寶貝們有時間的話下午或晚上可以再來看一遍，鞠躬鞠躬，感謝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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