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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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小沈總, 你來找我究竟有什麽事？”
何澤宇看著對面的人，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開口時語氣卻很平靜。
沈迦南找了他很多次，他原本以為是因為這位小沈總想借他的手挽回宓微，拒絕了幾次。
但對方身份特殊，自己不過是打工人，胳膊拗不過大腿，他擔心再拒絕會逼急對方，因此想著幹脆見一面，把事情說明白。
沈迦南拄著拐杖，艱難地坐下，他還不太適應失去一條腿的生活。
然而指尖觸到那條殘腿上，令他眼中添了層恨意。
很快斂下情緒，他看向對面，說出自己調查對方得來的信息。
“何澤宇, 你出身農村，好不容易考上重點大學，大學期間半工半讀為自己掙學費, 畢業之後進入維度，努力幾年做出《爭鋒》, 沒等你靠這個游戲翻身, 宓微從天而降, 奪走所有光環，你甘心嗎？”
何澤宇話聽一半就知道對方想做什麽，他面無表情，不給一絲可乘之機：“技不如人而已。”
“技不如人，這話你自己相信嗎？如果你也像宓微那樣, 身邊有這麽多人為他保駕護航，你可以取得更高的成就。”
何澤宇想了想，在認真評估雙方的差距，半晌他搖頭：“不可能。”
如果人人可以變成宓微，那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早被拉高一大截了。
沈迦南被何澤宇的話一噎，他暗罵，荀晏工作室的人和他一樣不識好歹，但他依舊壓抑自己的怒火：“我想讓你幫我做一件事，我可以開出八千萬。”
八千萬？
何澤宇沈默了一瞬，反問：“你想讓我做什麽？”
他拿出U盤：“我要你在宓微制作的游戲裏植入這個，事成我會給你八千萬，如果你不放心，我現在就可以給你打一半。”
見何澤宇不語，他又補充：“你可想清楚了，這八千萬你一輩子都賺不到，你難道要讓養你這麽大的父母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最後死了也只是一個小土堆嗎？”
“你就不想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嗎？如果靠你這點工資，你就算過勞死了也賠不到這個數。就算是擔心被荀晏他們追責，你大可以改頭換面去國外生活，只要你做了這件事，我就能幫你安排好一切。”
一個一輩子窮困的人，面對一個擺在面前，改變階層的方式，真的可能不心動嗎？
沈迦南不相信何澤宇不心動，如果對方不心動，就不會這樣沈默，劈頭蓋臉將他罵一頓才是最優解。
這樣的沈默，只能說明對方動搖。
沈迦南很理解對方，畢竟從小窮到大，一輩子沒見過這麽多錢，乍一下被這種好事砸昏頭腦也是情有可原。
但他並不擔心對方會拒絕。
試問這天底下誰能拒絕錢？
就算他和宓微關系不錯，但這可是八千萬，難道不夠買斷他和宓微之間的情誼嗎？沈迦南不認為宓微對他會有多重要。
果然，他擡起頭：“如果我找你說的做，你能保證我什麽事都沒有？”
看，他就知道。
沈迦南在心底嗤笑，有些微自己看透人性的得意，以及想知道宓微再一次看錯人的迫切。
更多的，是自己能夠毀掉他的痛快。
原本他可以保住這條腿，就是因為向宓微跪地求原諒，才導致傷口感染，不得不截肢。這一切都是因為宓微。如果宓微能夠早早原諒他，他就不會走到下跪這一地步，他連自己的尊嚴都拋棄了，宓微為什麽不能原諒他？
明明之前不是很好嗎？
等宓微從高處跌落，他才會知道，這個世界上，誰才是最愛他的人。誰才是永遠對他不離不棄，永遠不會嫌棄他的人。
沈迦南看著何澤宇，說：“騙你對我有什麽好處？”
但沈迦南沒說的是，八千萬，已經是他目前手上能拿出的所有資金。
自從賽車之後，他的資金就被沈紹旻凍結，這點錢還是他賣了自己的豪車，又向其他人借了點湊出來的。
至於何澤宇，誰會在乎他？
何澤宇看著沈迦南：“我需要考慮考慮。”
*
平靜的水面下暗潮洶湧，不過這一切宓微暫且不知。
他剛看完測試部提交的數據，深深呼出一口氣。
很快就可以進入第一次內測。
從工作中松懈下來，他拿出手機看了眼，上面有四五個未接電話，分別來自謝舒川、游闕、顧梁燁等人。
他楞了一瞬，這是怎麽回事，都聚集在一天找他？
沒等宓微撥通電話，只聽見“咯咯”兩聲，宓微循聲望去，荀晏倚在門邊，雙眼含笑看著他。
“阿晏？”
荀晏走進來，他的手上拿著幾張紙，放在宓微桌子上：“第一波宣發的反響還不錯，目前內側預約已經有一千萬，這個是戚暨宣那邊給出的數據反饋和運營建議。”
宓微點點頭：“我一會兒就看。”
見荀晏沒有離開的意圖，宓微奇怪擡頭：“還有事嗎？”
“小微最近有時間嗎？”
“最近……”宓微往身旁瞥了眼，近段時間他的計劃表上面是空白的，這也意味著他還沒有安排，“我暫時還沒有安排，不確定。怎麽了？”
“過幾天是我母親生日，我想……請你回家和我一起參加。”
宓微有些詫異，他？去給荀晏的母親慶生？
宓微還沒拒絕，荀晏失落地垂下眼：“是不是太冒昧了？抱歉，我之前和我媽聊天的時候不小心提過你幾次，她就說一定要見一見，如果不方便也沒有關系，我會和她說的。”
荀晏悄悄觀察宓微的表情。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宓微的時候。
那是大學的時候，他大宓微一屆，卻早已聽說過下一屆有一個很有天賦且成績斐然的學生，只是那個時候從來不見其人。
直到宓微加入楊老師的科研項目。
穿著研究服的宓微正在和學哥學姐一起探討研究數據，他眉目精致而冷淡，神態專註，一番辯駁幾乎瞬間讓比他大好幾屆的前輩啞口無言，然而他們的面上卻並沒有不甘，滿是信服。
正當荀晏以為他這個人就是這麽冷淡嚴厲的時候，宓微看見了他。
他只楞了一下，隨後揚起一個微笑，那雙眼睛中犀利的神色忽然像玻璃一般碎裂，化成潺潺流水。
他在荀晏面前站定：“您好，是荀晏學長嗎？久仰。”
溫和，淡然，讓人絲毫挑不出錯，似乎之前那個宓微只是一個錯覺。
荀晏握住對方的手，將那個天才和眼前的宓微聯系上，這才有了實感：“宓微，我知道你，你很有名。”
“是嗎？”宓微笑笑，看起來並不在乎他人的評價。
這就是宓微和他的初次見面，卻在荀晏心裏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從那天起，他會在人群中不自覺尋找宓微的身影，會在宓微獲獎的時候感受他的喜悅，他看著他從天之驕子，到他因外婆出事而與沈迦南糾纏。
荀晏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註視宓微。
可宓微已經有了戀人。
為了遏制自己的妄念，荀晏選擇出國深造。
可直到他畢業回國，卻依然沒有忘記這份埋葬的感情，他讓人調查宓微近況，眼睜睜看著他身上的光芒越來越弱，直到將要湮滅。
荀晏忍耐許久，直至再難忍受。他想守護自己註視的月亮。
可沒等他做出行動，宓微的電話率先打了進來。
而現在，宓微已經擁有新的人生，他註視的月亮也未嘗墜落，自己是否擁有追逐的資格？
荀晏看著他，卻依然在忍耐。
宓微尚未回覆，手機忽然在這時候跳出幾條短信。
【沈紹旻：今天晚上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吃飯。】
【戚暨宣：不要討厭我，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游闕：對不起，請原諒我那天的失禮……我只是，心疼你。】
【顧梁燁：學長，還記得你大學時候餵過的小貓嗎？它現在學會後空翻了，你要不要來我家看一下？】
【謝舒川：哥哥，我還能見你嗎？別不要我，哥，請原諒我吧。】
宓微：“……”
他看著這些短信，茫然地眨眼。
與此同時，顧梁燁看著自己發出去的信息，心中一陣緊張。
早先因為家族原因，顧梁燁隱瞞身份，進入學校，以貧困生的身份。
卻在機緣巧合下因為這個身份得到宓微的關註。
那時顧梁燁不以為意，甚至認為是自己不經意間露出什麽破綻，才讓宓微關註自己。
直到那天，顧梁燁路過校園一角。
幾只流浪貓圍在一起，吃著貓糧，吃飽喝足後的小貓“咪咪”叫，用毛茸茸的小腦袋去頂那人的掌心，逗得他微笑起來。
燦爛的陽光打在他的面頰上，將那雙瞳孔映照得更加透明。
“好好長大吧。”青年嘆息。
陽光、小貓，和宓微。
顧梁燁聽見自己心臟的鼓動，他怔在原地，看了好久。
就好像這世上所有柔軟溫暖都可以和這個人聯系在一起。
顧梁燁忽然明悟，對方幫助他，並不是因為發現他有翡集團大少爺的身份。
而是因為宓微本身就是那樣好的人。他幫他僅僅是因為那個虛假的，他所偽裝的身份。
顧梁燁很早就知道宓微有戀人，而且還算是老熟人。
不過對於宓微那個戀人，顧梁燁嗤之以鼻，認定他們沒多久就會分手。
……就算不分手，他做小也沒關系。
然而事與願違，顧梁燁唯一沒想到的是，宓微非常愛對方。
還好在他的日夜祈願下，宓微終於分手，他可以追求對方，不用做小。
……
這頭謝舒川看著自己發過去的信息，心中難得感到些許緊張。
哪怕是在簽價值百億的大單時，謝舒川也從來沒有這麽緊張過。
他開始回想他和宓微相處的過程，試圖安撫自己的情緒。
對於謝舒川這樣的人而言，也有一段堪稱黑歷史的時期。
謝舒川從來沒見過自己的母親，在仆人的口中，父親和母親的結合只是因為聯姻，母親生下自己後，身體虛弱，早早去了。
謝舒川是父親一手帶大的。
不，這句話有歧義，更準確地來說，他是被仆人帶大的。
年幼的謝舒川並不懂自己為什麽沒有母親，也曾向父親詢問過這個問題，可父親起先是沈默，等謝舒川問的多了，就演變成一種不耐。
於是謝舒川就不再詢問這個問題。
等他再長大一些，父親工作越發繁忙，幾乎不著家。
謝舒川還記得他拿第一個獎的時候，父親眼底的欣慰。然而隨著他越加優秀，那些獎拿得頻繁，哪怕是褒獎的家長會，謝父也從未來開過。
就算謝舒川每一次都會得到金錢抑或其他的獎勵，但拿並不是他想要的。
既然優秀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優秀還有什麽意義？
於是謝舒川染了紅發，從優秀代表變成校園一霸，只是為了得到父親的關註。
誰都好，他想被看見。不是謝氏公子，只是謝舒川。
這個方法起初很好用，時間一長，謝父好像全然放棄謝舒川，他給謝舒川找了一個家庭教師，之後便獎謝舒川全權托管給對方。
那個家庭教師就是宓微。
其實謝舒川一開始並不喜歡他。
誰會喜歡一個父母專門找來管束自己的人？
謝舒川幾乎猜都能猜到對方會說什麽苦口婆心的大道理。
可這些道理謝舒川難道不知道嗎？
他不僅知道，而且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但謝舒川依然選擇這麽做。
可他想錯了。
第一次見到宓微，他楞住了，完全被對方年輕的面孔和罕見的容色怔住，以至於當宓微拿著資料進入他的房間才反應過來。
少年謝舒川雙手環臂，倚在門邊，眼中的驚艷變成輕蔑，掃視著宓微：“你就是謝高遠給我找的老師？謝高遠是老糊塗了嗎？”
宓微頷首，沒有接話，只是將那些材料放在桌子上，然而下一刻，資料就被還是少年的謝舒川掃落在地上。
“我在和你說話，你聽不見嗎？”
少年的眉宇間藏著一抹深切的戾氣，他染著一頭紅發，打扮得很不良，乍一看還真有些唬人。
宓微看他一眼，沒生氣，也沒被他身上的氣勢唬住。他蹲下身把資料撿了起來，笑了笑：“你不想做嗎？”
謝舒川沒料到對方會是這種反應，就好像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一時有些氣悶，他壓低聲音：“我不會學的，你不用白費力氣。我只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你別管我，工資照樣從謝高遠那拿，第二，你去找謝高遠說你教不了我，我給你一筆補償。”
“不好意思，小少爺，”宓微溫和的眼看著他，說出的話卻毫不客氣，“給我發工資的人不是你，我不能聽你的。”
“你！”謝舒川一瞬間瞪大雙眼，他從來沒見過這麽不懂變通的人，不經氣結，放出狠話：“那我們走著瞧！”
……走著瞧是不可能走著瞧的。
很快就到謝舒川的家長會。
他心中雖然知道謝高遠絕不會拋下工作，來替他開家長會，但到底年紀小，還沒完全死心，心裏藏了點希冀，眼睛始終偷偷瞥向班級門口。
然而直到快開始了，依然沒人。謝舒川收回視線，眼底的希冀徹底暗下，然而下一瞬，他聽見一個很耳熟的聲音在問：
“這裏是謝舒川的班級嗎？”
謝舒川擡眼，瞬間和詢問的人對上視線，他的眼睛始終都是溫柔的，像深海一樣包容。
“你……”
謝舒川楞住了。
他從來沒想過宓微會來給他開家長會。
這個看起來沒比謝舒川大多少、氣質溫潤的漂亮青年在一眾四五十歲的中年人裏相當惹眼。
“舒川，”他說，聲音很溫和，“不好意思，我對這裏比較陌生，之前找到別的班去了，下一次就不會了。”
謝舒川別扭地移開視線，哼了一聲：“……你算什麽家長。”
宓微看起來絲毫不因謝舒川說得話而意念動搖：“那你可得習慣，之後我應該都會來給你開家長會。”
謝舒川定定看著宓微，忽然撇開頭。
而宓微很快察覺到自己的袖子傳來一股拉力，他垂首一看，謝舒川的手攥著他袖口，看眼睛卻不看他。像是察覺到宓微的視線，他道：
“這個是我的位置，你坐下。”
宓微啞然，但眼中很快帶上一抹更加溫柔的神色：“好，那我坐下了。”
家長會結束，不出所料，班主任果然特意找上宓微，畢竟這還是謝舒川家裏第一次來人。
謝舒川站在辦公室，宓微坐在班主任對面，他發現謝舒川的站姿很閑適，顯然沒少來。
班主任眼中透著一種打量的遲疑：“冒昧問一下，您是？”
宓微笑笑：“我是小川的哥哥，有什麽事都可以和我說。”
“是這樣的，舒川他以前成績很好，基礎是有的，只是最近成績跌得比較厲害，已經高三了，如果要趕上去還是得抓把勁……”
宓微面帶微笑聽著班主任絮絮叨叨兩個小時，而謝舒川的註意力卻早就順著辦公室窗戶透出的藍天飛出去了。
班主任的聲音在他耳朵裏都變成了窗外的鳥叫。
謝舒川以為宓微在聽完班主任訓話後會和他說什麽，但宓微什麽都沒說，從班主任那出來後，他看著校門口的棉花糖，面露思索。
謝舒川冷不丁開口：“我從來沒吃過這種東西。”
宓微楞了下，反問：“那你想吃嗎？”
謝舒川皺眉：“我從來沒吃過，謝高遠也不會讓我吃這個，都是添加劑。”
宓微看著他，可謝舒川不知道，自己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底透露著一種好奇與渴望，於是他重覆了一遍：“那你想吃嗎？”
謝舒川驟然瞪大雙眼，不解地看著宓微，他明明說自己從來沒吃過這個，宓微為什麽……
他又看了一眼白花花的棉花糖，看起來很蓬松柔軟一個，像雲朵。他從來沒見過，也沒吃過。於是謝舒川轉過頭，語氣悶悶的：“……我不知道。”
宓微沒再問，而是直接買了一個：“謝舒川，拿著。”
謝舒川遲疑了一下，伸手接過棉花糖，嘴上卻道：“我聽說這種東西都是糖精做的，不健康……”
“嗯，”宓微應聲，反問，“那又怎麽了，但你想吃，不是嗎？”
“這是你的人生，想吃什麽，想做什麽，都應該讓你自己選擇塗抹，不管是要向上，還是要墮落，只要你願意，並且有能力承擔選擇帶來的後果。”
話鋒一轉，宓微挑眉：“再說，吃個棉花糖，哪稱得上是墮落？想吃就吃。”
謝舒川用牙齒撕了一小塊棉花糖含在嘴裏，廉價糖精在舌尖隨著唾液化開，好甜。
好甜。好甜。
甜得發苦。
直到宓微用指尖掠過他面頰，謝舒川才驚覺自己在流淚。
宓微什麽都沒問，但謝舒川卻無可遏止對他生出一種名為依戀的情愫，打發走司機，他們去公園找了個地方坐下，謝舒川一邊吃棉花糖，一邊像宓微傾訴自己一直以來深藏的，從未向任何人吐露的情緒。
沒有打斷，沒有安慰。這番談話之後，天色已經昏暗，宓微只是問他：“你選擇怎麽做？”
謝舒川擦掉眼淚，看著宓微：“我不想被他掌控。”
情緒抽離之後，年僅十六歲的謝舒川終於展現出屬於謝家一脈相承的商人本性——他做出最理智的選擇。
謝舒川很早就知道，不管自己怎麽鬧，從始至終，從未脫離謝高遠的掌控。哪怕謝高遠不在他身邊，但他的規矩，他的命令，始終根植與謝舒川的骨髓之中，如影隨形，難以剝離。
宓微很輕地點了下頭，表情沒有任何異樣：“我幫你。”
從那天後，宓微開始抓謝舒川的學業，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謝舒川的成績就已經重回巔峰，甚至更高。
謝高遠顯然對這種情況很滿意，他問謝舒川想要什麽獎勵的時候，謝舒川只是說，高考結束後自己想進公司。
在他陷入低谷又重新發光的這一年，宓微始終陪伴著他。
有時謝舒川會看著宓微講課時開合的唇出神，每當此時，他會不斷感謝上天，將這個人帶到他的眼前。
而現在，一個永遠留住對方的機會，就在眼前。
從回憶抽離，謝舒川攥緊手機，呢喃：“哥哥，我快忍不住了……”
……
宓微看著短信和眼前充滿希冀的荀晏，一時有些犯難。
……總覺得，不管是先回覆誰，好像都不太好？
斟酌片刻，他沒有回覆任何一條短信。
而面對荀晏，他嘆了口氣：“暫時我還不能給你答案，阿晏，如果我說有空但卻因為臨時工作不能去，反而是一種傷害。”
荀晏自己就是老板，當然不可能在這種關頭臨時給宓微增加工作量，只是最近是《全球登錄》的緊要關頭，不容出錯。
“方便問問伯母的生日是什麽時候嗎？如果不能過去，我也會準備一份禮物的，到時候就麻煩阿晏幫我帶過去。”
荀晏目光可疑地飄忽一下。
宓微見荀晏半天沒回答，不禁有些奇怪：“阿晏？”
“咳，嗯，”荀晏輕咳一聲，支支吾吾，“這件事暫時不著急。”
見狀，宓微也體貼地沒有多問。見這件事情糊弄過去，荀晏松了口氣，他用目光描摹宓微的五官，心想，自己還是太急切了。
……
維度工作室的新作《全球登錄》上線前，就在網上引起諸多討論。
花泉是個游戲迷，尤其是大世界開放式網游，在聽說維度工作室的新作後，她迫不及待地遞交申請，好在她運氣很好，得到了一測名額。
《全球登錄》的op她看了不下十遍，幾乎閉著眼睛都能背會。
今天是一測前的最後一天，她下了課，步履匆匆往寢室趕，就準備等零點搶註極品ID。
看著《全球登錄》的圖標下載安裝，花泉閑的無聊，打開游戲論壇打發時間，順帶看看會不會有什麽爆料。
手機刷新的一瞬間，一個新帖出現在花泉眼前。
【新】《全球登錄》開服危機，疑似抄襲？！
花泉只楞了一下，就皺眉點了進去。
內容大致是說《全球登錄》在玩法和地圖設計上抄襲一款大世界游戲，爆料者自稱是工作人員，還放出《全球登錄》的地圖和玩法，並和‘抄襲’的做出對比。
乍一看確實挺相似，爆料者還說得有理有據，口吻清晰。
並且在文章末尾附言，倘若這條消息越鬧越大，《全球登錄》看見後為了洗脫抄襲罪名，絕對會臨時加班加點改地圖，這樣一來明日絕對無法開服。
他說的言之鑿鑿，帶起不少節奏。
花泉點進發帖賬號，發現這是一個小號。
雖然心中認定這恐怕是有人特意搞《全球登錄》，但花泉依然抱住半信半疑的狀態，畢竟這可是維度出品，怎麽可能會犯這種大錯？
而且還是趕在一測前一天爆料。
沒過多久，這個帖子就在不知名力量作用下被頂上熱門，網絡上多出不少討論。
暗潮湧動，但宓微對此一無所知。
被荀晏的電話吵醒，宓微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接通：“……餵？”
“小微，出事了。”
荀晏在電話裏將大致情況說完，宓微已經收拾好自己，拿上東西前往工作室。
半個小時，宓微抵達會議室，幾乎所有人都在。宓微的視線不著痕跡從何澤宇身上掠過，兩人視線相接，對方楞了下，隨即沖宓微點點頭。
宓微收回視線，在位置上落座：“所以目前是什麽情況？”
荀晏將謠言發帖人的帖子投在投影儀上：“網絡上有《全球登錄》抄襲的風聲，背後應該有推手，從對方發帖到事情發酵甚至不超過三個小時。”
宓微瀏覽了一下對方的帖子，說：“只要按時開放一測，這個謠言就能不攻自破。”
可荀晏面上凝重的神色並沒有消下去，他說：“是，但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我們的服務器，出了問題。”
宓微很輕地瞇了下眼：“最快修好需要多長時間？”
“恐怕要到明天中午十二點。”
宓微搖頭：“不行。有任何延誤都等於默認對方的謠言，戚暨宣那邊有動作嗎？”
荀晏點了下頭：“戚總那邊已經下場引導了，但是效果不太好。”
宓微沒再說話，目光不著痕跡地觀察著所有人：“……服務器好端端的，怎麽會出現問題 。”
荀晏接話，他的目光也在眾人臉上游走：“五個小時前，我門反覆多次檢查過服務器，並未出現故障。也就是說……這是人為。”
眾人一驚，面上神色各異，有人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這……不知道荀總有沒有證據，不然隨意懷疑，恐怕會讓人寒心。”
荀晏看對方一眼，笑笑：“工作室的監控每個月都會檢修一次，而今天晚上監控卻忽然沒辦法顯示任何畫面。這說明，做這件事的人根本沒想藏。”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麽理由做出這種事，一但被發現，可就攤上官司了。”
宓微接話：“恐怕讓他做這件事的人許諾，一旦事成，可以幫他脫罪吧。”
荀晏嗤笑：“什麽人有這麽大的勢力，能夠幹擾司法。可別被人當槍使了還做著夢呢。”
宓微沒有再接話。他已經從所有人的表情中得到答案。
他站起來，笑了笑：“不過做這件事的人大概大概要失望了，《全球登錄》用的不是這個服務器，他的打算，註定是一場空。”
荀晏也站了起來，他走到宓微身邊：“這件事我已經報警，坦白從寬，到底跟了我這麽久，我也不願意和你們扯上官司，等警察查出來，恐怕我們只能法庭上見了。”
而宓微此前一直關註的嫌疑人，額上冒汗，手指繳緊，眼珠子不斷亂轉。
宓微問：“小嚴，你很緊張嗎？”
眾人順著宓微問話看去，見小嚴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還有什麽不明白？
小嚴正是荀晏令宓微做主策那天，稱何澤宇為何哥，為他打抱不平的人。
小嚴見眾人都看著他，臉色一白，語氣磕磕絆絆，還想掙紮：“不、不緊張，我就是沒睡好，想睡覺了……”
“原來是這樣。”宓微微笑一下，沒再說話。
眾人卻議論紛紛。
有人目露懷疑：“小嚴，該不會你……”
小嚴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驟然拔高語氣：“怎麽可能是我！”
像是發現自己的態度過激，他勉強讓自己變的溫和，扯扯嘴角：“我和宓總又沒有競爭關系，我沒動機啊！”
眾人一想也是，但小嚴的態度實在惹人懷疑。
忽然有人猶豫開口：“今天下班我發現自己有東西忘記拿，就回去一趟，我好像看見小嚴你去了機房……”
小嚴雙目圓睜，怒喝：“你別汙蔑我！”
見氛圍僵持，荀晏皺眉：“好了。”
宓微想到什麽：“雖然機房裏的監控出現問題，但是走廊的監控還是好好的，究竟是不是汙蔑，一看就知。”
小嚴看著宓微，對方的語氣明明這麽溫和，可說出的話卻步步緊逼，毫不相讓。
到這關頭，小嚴已經清楚，對方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得知這件事有自己的手筆，等監控一出來，恐怕他就會徹底暴露。
他忽然冷笑一聲，面色狠厲：“是我，那又怎麽樣？”
“你宓微算個什麽東西，賣屁股的賤人，要不是搭上荀晏……”
這句話還沒說完，小嚴就被荀晏一拳砸到地上。
他舔了舔口腔，‘呸’一聲吐出一顆碎牙。
對上荀晏的視線，小嚴沒忍住抖了一下，那目光陰沈得不像話，他從來沒見過這位荀總露出這樣的表情，他一直都是優雅的，沈穩的。
“如果你不會說話，我不介意讓你永遠閉上嘴。”
那一刻，小嚴確信自己在荀晏眼中看見了殺意。
宓微沒有露出任何失態的表情，他像根本沒聽見這種帶有極強侮辱性的詞匯，平靜地給小嚴定下審判：“報警吧。”
先前說報警，只不過是為了詐出對方，現在小嚴成功上套，只帶付出代價。
小嚴面上閃過一縷慌亂：“幹什麽、你要幹什麽？我告訴你，我有M國綠卡，你對付不了我……”
荀晏隨手拿起一根電線，將小嚴雙臂反剪扣在背後綁在椅子上，隨手拿過一團抹布塞進他口中，堵上喋喋不休的話語。
他打開會議室內存放雜物的隔間，將小嚴整個人推了進去：“你就在這等警察過來吧。”
他很輕地瞇了下眼，附身在他耳邊：“你不會以為自己可以脫罪吧？放心，我會請最好的律師，保證讓你賠個夠。”
將小嚴關好，荀晏走到會議桌前，他掃視著所有人，表情很平靜，身上卻帶著一種明顯的壓迫感。
“你們所有人都是從工作室初期就跟著我的員工，可以說都是元老，我自認沒有虧待過你們任何事情。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因為宓微空降心懷不滿，但這是我的決策，如果有任何一個人可以現在站出來告訴我，自己比宓微更有才華，更有能力，更配成為《全球登錄》的主策，你站上來，告訴我，我給你同樣的資金，同樣的人才，你給我做一個同質量的游戲出來。”
鴉雀無聲，沒有人敢說話。
“怎麽，沒人敢站出來？”
荀晏兀自冷笑一聲。
“我不希望以後再看到這種情況出現。”
荀晏的表情很淡：“散會。”
眾人離去後，會議室剩下宓微、荀晏和何澤宇。
事情回到沈迦南尋找何澤宇那天。
下班之際，何澤宇叫住宓微。
“我有事情和你說。”
宓微面上露出一絲意外的神色，指了指大廳的沙發：“去那邊說。”
現在基本都下班，整個工作室沒幾個人，很安靜。
何澤宇深吸一口氣，組織語言：“沈迦南找我了。”
宓微聽見這個名字，眉頭稍稍皺起：“他影響到你了嗎？”
何澤宇楞了下，反應過來宓微誤會了，忙搖頭，將沈迦南找他的目的和宓微說清楚。
聽完沈迦南的打算，宓微眉毛完全皺起。
沒等宓微說什麽，何澤宇低聲道：“抱歉。”
宓微詫異：“為什麽道歉？”
“我……”何澤宇猶豫一下，最終決定開口，“我猶豫過，聽到八千萬的時候。”
可宓微一下笑了起來：“這可是八千萬，會猶豫不是很正常嗎？”
他自己都難保證能全然不心動。
何況何澤宇並沒有被迷惑，依然將事情告訴他。
宓微認真地看著他：“我應該向你道謝才對。”
何澤宇微抿唇角，面上帶著一絲暈紅，不好意思地搖頭。
“你打算怎麽做？就算我這邊不同意，我懷疑沈迦南那邊也不會罷休。”
說話間，他攢起眉峰，表情擔憂。
宓微沈吟片刻：“見招拆招。對了，他給你的U盤是什麽？”
說起這個，何澤宇面色略微凝重：“是病毒。會破壞游戲本體，一旦玩家安裝打開游戲，會影響設備。”
宓微面色一寒。
沈迦南這心思不僅僅是想對付宓微，還有維度。一旦被他得逞，不僅僅是游戲會受影響，更重要的是工作室會在大眾面前失去信任。
他想毀的不只是宓微。
宓微看向何澤宇，道：“這件事我會和荀晏商量，但在此期間，不要讓第四個人知道。沈迦南那邊我希望你可以先答應。”
何澤宇點頭：“我知道了。”
……
零點一過，《全球登錄》順利開服，帖子的謠言不攻自破。
當宓微等人去查找賬號時，賬號早已註銷。只是經過網絡的東西總會留下痕跡，找出對方不過是時間問題。
《全球登錄》順利開服，在線人數節節攀升，很快就在社交平臺上占據大量話題。
宓微隨手點進幾個帖子。
【熱】讓我看看是誰還沒玩《全球登錄》！
不愧是維度出品！美術一如既往地沒話說，劇情也是非常好，就是新手指引我感覺還需要再精進一下。最讓我驚喜的就是它的npc，怎麽會這麽生動！
【1L】還卡在新手本沒過去，什麽npc？
【2L】npc…和我說話了（恍惚）…
【3L】npc自由對話，還是全語音，還會做出不同的表情，我還以為自己是在和真人聊天。
【4L】滿滿的技術力！超級大突破啊，誰敢相信這是一個做了一年多的游戲，我不敢想員工每天加班到多晚……
【50L】更重要的是你們發現沒有，這些npc還會依照自己的人設，沒有崩過，不是簡單用AI交互的。我之前玩的游戲，問五歲神童奧數題，不僅對答如流還給我列了一串公式，這對嗎？
【51L】好像知道樓上在說哪個游戲，big膽！這可不興說啊！
【52L】唯一的不足就是玩家捏的人物不能做表情，要是可以的話，真跟自己融進去一樣。
【279L】新手地圖的時間也太長了吧，有沒有人管管啊！
他關上帖子，除了這種討論貼，還有許多同人不斷產生，活躍的社群也在某種程度上代表玩家的熱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進行。
……
沈紹旻懶懶垂眼，他的指尖轉著一柄折疊小刀，刀刃在他指尖翻飛，像只銀色蝴蝶。
小刀最後一轉，被他收回掌心，他才悠悠看向對面被繩子綁住，跪著的人。
“我記得我警告過你。”
沈紹旻將小刀放進口袋，姿態閑適。
他偏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對面那人，話卻是對身邊人說的：“你說我把他扔到哪裏去好呢？”
身邊那人眉眼被光線遮得半明半昧，他微笑一下：“現在董事會的人允許你動他了？”
沈紹旻嗤笑一聲：“他們自身都難保了，哪還有時間管一個用來制衡我的廢、物。”
那兩個字被他咬得很重，也顯得輕慢。
“這樣，”身邊人似乎若有所思，忽然笑了一下，“不如把他送去南非吧。”
“哦？”
那人向前傾身，露出謝舒川的臉。謝舒川一只手托著頭，眼神落在跪著的人身上，帶著種說不出的惡意。
“我那還缺一個挖礦的工人。”
早被抹布塞嘴的人聞言，再地面上劇烈掙紮，然而另一只腳似乎有些不便，讓他整個人在地面打轉，看起來笨拙又滑稽。
沈紹旻被逗笑：“這是在幹嘛，高興得滿地打轉了？”
“當然，工資肯定比不上沈少的零花錢，”謝舒川笑吟吟，眼神卻發冷，“只不過，對於現在的沈少而言，我想還是夠你溫飽的。”
謝舒川看沈迦南不順眼很久了。
只要一想到這個人就這樣占據了宓微整整八年的人生，他得到過宓微最虔誠的愛，他們曾最親密無間，謝舒川的心底就冒著黑泥般粘膩惡心的惡意。
他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沈紹旻眼中掠過一絲暗笑，口中故作擔憂：“只是我們迦南嬌生慣養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南非的苦。”
地上的沈迦南只能聽著沈紹旻和謝舒川你一眼我一語，決定自己的去處。
在得知《全球登錄》成功開服後，沈迦南就知道自己的謀劃失敗，宓微身邊的人絕不會放過他。
是以他立即買了機票，準備逃往M國，卻沒想到在前往機場的路上被人敲了悶棍，帶到沈紹旻面前。
棋差一招，沈紹旻絕不會讓他好過。
“如果你成功，你準備對宓微做什麽？”
謝舒川走到沈迦南面前蹲下，他拔出沈迦南嘴裏的抹布，發問。
“關起來……”沈迦南像是已經接受自己悲慘的結局，他大笑，笑聲瘋狂刺耳，笑著笑著，他的眼神朦朧起來，似乎看見了自己的臆想，眼中露出驚人的狂熱，“我會把他關在一個你們找不到的地方，被我狠狠地玩，直到他被我玩爛、玩瘋，讓他的心裏眼裏和身體，全部都只能有我的存在，宓微，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沒有人——”
謝舒川迎面一拳，徹底打碎沈迦南的美夢。
他被打倒在地，不停咳嗽。
謝舒川則厭惡地用絲巾擦拭拳頭與沈迦南接觸的皮膚。
這種臆想顯然激怒了在場兩個男人。
沈紹旻露出一聲冷笑：“還挺會做夢。”
他拍拍手，門被打開，走進一群保鏢，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沈迦南：“給我把他打醒。”
沈迦南被打到失去意識，眼看著就要被打個半死，沈紹旻大發慈悲一揮手，讓人停下：
“打死怎麽辦，他還得去挖煤呢。死了不是便宜他。”
……
從房間走出來，兩個臨時合作的男人迅速分開，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對方一眼。
隨即朝兩個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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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預計分線每個人2w+篇幅，有靈感會多寫點。分線後主要是感情線，事業線一筆帶過，分線也會有修羅場，不過誰分線誰就是正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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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總, 你來找我究竟有什麽事？”
何澤宇看著對面的人，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開口時語氣卻很平靜。
沈迦南找了他很多次，他原本以為是因為這位小沈總想借他的手挽回宓微，拒絕了幾次。
但對方身份特殊，自己不過是打工人，胳膊拗不過大腿，他擔心再拒絕會逼急對方，因此想著幹脆見一面，把事情說明白。
沈迦南拄著拐杖，艱難地坐下，他還不太適應失去一條腿的生活。
然而指尖觸到那條殘腿上，令他眼中添了層恨意。
很快斂下情緒，他看向對面，說出自己調查對方得來的信息。
“何澤宇, 你出身農村，好不容易考上重點大學，大學期間半工半讀為自己掙學費, 畢業之後進入維度，努力幾年做出《爭鋒》, 沒等你靠這個游戲翻身, 宓微從天而降, 奪走所有光環，你甘心嗎？”
何澤宇話聽一半就知道對方想做什麽，他面無表情，不給一絲可乘之機：“技不如人而已。”
“技不如人，這話你自己相信嗎？如果你也像宓微那樣, 身邊有這麽多人為他保駕護航，你可以取得更高的成就。”
何澤宇想了想，在認真評估雙方的差距，半晌他搖頭：“不可能。”
如果人人可以變成宓微，那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早被拉高一大截了。
沈迦南被何澤宇的話一噎，他暗罵，荀晏工作室的人和他一樣不識好歹，但他依舊壓抑自己的怒火：“我想讓你幫我做一件事，我可以開出八千萬。”
八千萬？
何澤宇沈默了一瞬，反問：“你想讓我做什麽？”
他拿出U盤：“我要你在宓微制作的游戲裏植入這個，事成我會給你八千萬，如果你不放心，我現在就可以給你打一半。”
見何澤宇不語，他又補充：“你可想清楚了，這八千萬你一輩子都賺不到，你難道要讓養你這麽大的父母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最後死了也只是一個小土堆嗎？”
“你就不想讓他們過上更好的生活嗎？如果靠你這點工資，你就算過勞死了也賠不到這個數。就算是擔心被荀晏他們追責，你大可以改頭換面去國外生活，只要你做了這件事，我就能幫你安排好一切。”
一個一輩子窮困的人，面對一個擺在面前，改變階層的方式，真的可能不心動嗎？
沈迦南不相信何澤宇不心動，如果對方不心動，就不會這樣沈默，劈頭蓋臉將他罵一頓才是最優解。
這樣的沈默，只能說明對方動搖。
沈迦南很理解對方，畢竟從小窮到大，一輩子沒見過這麽多錢，乍一下被這種好事砸昏頭腦也是情有可原。
但他並不擔心對方會拒絕。
試問這天底下誰能拒絕錢？
就算他和宓微關系不錯，但這可是八千萬，難道不夠買斷他和宓微之間的情誼嗎？沈迦南不認為宓微對他會有多重要。
果然，他擡起頭：“如果我找你說的做，你能保證我什麽事都沒有？”
看，他就知道。
沈迦南在心底嗤笑，有些微自己看透人性的得意，以及想知道宓微再一次看錯人的迫切。
更多的，是自己能夠毀掉他的痛快。
原本他可以保住這條腿，就是因為向宓微跪地求原諒，才導致傷口感染，不得不截肢。這一切都是因為宓微。如果宓微能夠早早原諒他，他就不會走到下跪這一地步，他連自己的尊嚴都拋棄了，宓微為什麽不能原諒他？
明明之前不是很好嗎？
等宓微從高處跌落，他才會知道，這個世界上，誰才是最愛他的人。誰才是永遠對他不離不棄，永遠不會嫌棄他的人。
沈迦南看著何澤宇，說：“騙你對我有什麽好處？”
但沈迦南沒說的是，八千萬，已經是他目前手上能拿出的所有資金。
自從賽車之後，他的資金就被沈紹旻凍結，這點錢還是他賣了自己的豪車，又向其他人借了點湊出來的。
至於何澤宇，誰會在乎他？
何澤宇看著沈迦南：“我需要考慮考慮。”
*
平靜的水面下暗潮洶湧，不過這一切宓微暫且不知。
他剛看完測試部提交的數據，深深呼出一口氣。
很快就可以進入第一次內測。
從工作中松懈下來，他拿出手機看了眼，上面有四五個未接電話，分別來自謝舒川、游闕、顧梁燁等人。
他楞了一瞬，這是怎麽回事，都聚集在一天找他？
沒等宓微撥通電話，只聽見“咯咯”兩聲，宓微循聲望去，荀晏倚在門邊，雙眼含笑看著他。
“阿晏？”
荀晏走進來，他的手上拿著幾張紙，放在宓微桌子上：“第一波宣發的反響還不錯，目前內側預約已經有一千萬，這個是戚暨宣那邊給出的數據反饋和運營建議。”
宓微點點頭：“我一會兒就看。”
見荀晏沒有離開的意圖，宓微奇怪擡頭：“還有事嗎？”
“小微最近有時間嗎？”
“最近……”宓微往身旁瞥了眼，近段時間他的計劃表上面是空白的，這也意味著他還沒有安排，“我暫時還沒有安排，不確定。怎麽了？”
“過幾天是我母親生日，我想……請你回家和我一起參加。”
宓微有些詫異，他？去給荀晏的母親慶生？
宓微還沒拒絕，荀晏失落地垂下眼：“是不是太冒昧了？抱歉，我之前和我媽聊天的時候不小心提過你幾次，她就說一定要見一見，如果不方便也沒有關系，我會和她說的。”
荀晏悄悄觀察宓微的表情。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宓微的時候。
那是大學的時候，他大宓微一屆，卻早已聽說過下一屆有一個很有天賦且成績斐然的學生，只是那個時候從來不見其人。
直到宓微加入楊老師的科研項目。
穿著研究服的宓微正在和學哥學姐一起探討研究數據，他眉目精致而冷淡，神態專註，一番辯駁幾乎瞬間讓比他大好幾屆的前輩啞口無言，然而他們的面上卻並沒有不甘，滿是信服。
正當荀晏以為他這個人就是這麽冷淡嚴厲的時候，宓微看見了他。
他只楞了一下，隨後揚起一個微笑，那雙眼睛中犀利的神色忽然像玻璃一般碎裂，化成潺潺流水。
他在荀晏面前站定：“您好，是荀晏學長嗎？久仰。”
溫和，淡然，讓人絲毫挑不出錯，似乎之前那個宓微只是一個錯覺。
荀晏握住對方的手，將那個天才和眼前的宓微聯系上，這才有了實感：“宓微，我知道你，你很有名。”
“是嗎？”宓微笑笑，看起來並不在乎他人的評價。
這就是宓微和他的初次見面，卻在荀晏心裏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從那天起，他會在人群中不自覺尋找宓微的身影，會在宓微獲獎的時候感受他的喜悅，他看著他從天之驕子，到他因外婆出事而與沈迦南糾纏。
荀晏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註視宓微。
可宓微已經有了戀人。
為了遏制自己的妄念，荀晏選擇出國深造。
可直到他畢業回國，卻依然沒有忘記這份埋葬的感情，他讓人調查宓微近況，眼睜睜看著他身上的光芒越來越弱，直到將要湮滅。
荀晏忍耐許久，直至再難忍受。他想守護自己註視的月亮。
可沒等他做出行動，宓微的電話率先打了進來。
而現在，宓微已經擁有新的人生，他註視的月亮也未嘗墜落，自己是否擁有追逐的資格？
荀晏看著他，卻依然在忍耐。
宓微尚未回覆，手機忽然在這時候跳出幾條短信。
【沈紹旻：今天晚上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吃飯。】
【戚暨宣：不要討厭我，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游闕：對不起，請原諒我那天的失禮……我只是，心疼你。】
【顧梁燁：學長，還記得你大學時候餵過的小貓嗎？它現在學會後空翻了，你要不要來我家看一下？】
【謝舒川：哥哥，我還能見你嗎？別不要我，哥，請原諒我吧。】
宓微：“……”
他看著這些短信，茫然地眨眼。
與此同時，顧梁燁看著自己發出去的信息，心中一陣緊張。
早先因為家族原因，顧梁燁隱瞞身份，進入學校，以貧困生的身份。
卻在機緣巧合下因為這個身份得到宓微的關註。
那時顧梁燁不以為意，甚至認為是自己不經意間露出什麽破綻，才讓宓微關註自己。
直到那天，顧梁燁路過校園一角。
幾只流浪貓圍在一起，吃著貓糧，吃飽喝足後的小貓“咪咪”叫，用毛茸茸的小腦袋去頂那人的掌心，逗得他微笑起來。
燦爛的陽光打在他的面頰上，將那雙瞳孔映照得更加透明。
“好好長大吧。”青年嘆息。
陽光、小貓，和宓微。
顧梁燁聽見自己心臟的鼓動，他怔在原地，看了好久。
就好像這世上所有柔軟溫暖都可以和這個人聯系在一起。
顧梁燁忽然明悟，對方幫助他，並不是因為發現他有翡集團大少爺的身份。
而是因為宓微本身就是那樣好的人。他幫他僅僅是因為那個虛假的，他所偽裝的身份。
顧梁燁很早就知道宓微有戀人，而且還算是老熟人。
不過對於宓微那個戀人，顧梁燁嗤之以鼻，認定他們沒多久就會分手。
……就算不分手，他做小也沒關系。
然而事與願違，顧梁燁唯一沒想到的是，宓微非常愛對方。
還好在他的日夜祈願下，宓微終於分手，他可以追求對方，不用做小。
……
這頭謝舒川看著自己發過去的信息，心中難得感到些許緊張。
哪怕是在簽價值百億的大單時，謝舒川也從來沒有這麽緊張過。
他開始回想他和宓微相處的過程，試圖安撫自己的情緒。
對於謝舒川這樣的人而言，也有一段堪稱黑歷史的時期。
謝舒川從來沒見過自己的母親，在仆人的口中，父親和母親的結合只是因為聯姻，母親生下自己後，身體虛弱，早早去了。
謝舒川是父親一手帶大的。
不，這句話有歧義，更準確地來說，他是被仆人帶大的。
年幼的謝舒川並不懂自己為什麽沒有母親，也曾向父親詢問過這個問題，可父親起先是沈默，等謝舒川問的多了，就演變成一種不耐。
於是謝舒川就不再詢問這個問題。
等他再長大一些，父親工作越發繁忙，幾乎不著家。
謝舒川還記得他拿第一個獎的時候，父親眼底的欣慰。然而隨著他越加優秀，那些獎拿得頻繁，哪怕是褒獎的家長會，謝父也從未來開過。
就算謝舒川每一次都會得到金錢抑或其他的獎勵，但拿並不是他想要的。
既然優秀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優秀還有什麽意義？
於是謝舒川染了紅發，從優秀代表變成校園一霸，只是為了得到父親的關註。
誰都好，他想被看見。不是謝氏公子，只是謝舒川。
這個方法起初很好用，時間一長，謝父好像全然放棄謝舒川，他給謝舒川找了一個家庭教師，之後便獎謝舒川全權托管給對方。
那個家庭教師就是宓微。
其實謝舒川一開始並不喜歡他。
誰會喜歡一個父母專門找來管束自己的人？
謝舒川幾乎猜都能猜到對方會說什麽苦口婆心的大道理。
可這些道理謝舒川難道不知道嗎？
他不僅知道，而且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但謝舒川依然選擇這麽做。
可他想錯了。
第一次見到宓微，他楞住了，完全被對方年輕的面孔和罕見的容色怔住，以至於當宓微拿著資料進入他的房間才反應過來。
少年謝舒川雙手環臂，倚在門邊，眼中的驚艷變成輕蔑，掃視著宓微：“你就是謝高遠給我找的老師？謝高遠是老糊塗了嗎？”
宓微頷首，沒有接話，只是將那些材料放在桌子上，然而下一刻，資料就被還是少年的謝舒川掃落在地上。
“我在和你說話，你聽不見嗎？”
少年的眉宇間藏著一抹深切的戾氣，他染著一頭紅發，打扮得很不良，乍一看還真有些唬人。
宓微看他一眼，沒生氣，也沒被他身上的氣勢唬住。他蹲下身把資料撿了起來，笑了笑：“你不想做嗎？”
謝舒川沒料到對方會是這種反應，就好像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一時有些氣悶，他壓低聲音：“我不會學的，你不用白費力氣。我只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你別管我，工資照樣從謝高遠那拿，第二，你去找謝高遠說你教不了我，我給你一筆補償。”
“不好意思，小少爺，”宓微溫和的眼看著他，說出的話卻毫不客氣，“給我發工資的人不是你，我不能聽你的。”
“你！”謝舒川一瞬間瞪大雙眼，他從來沒見過這麽不懂變通的人，不經氣結，放出狠話：“那我們走著瞧！”
……走著瞧是不可能走著瞧的。
很快就到謝舒川的家長會。
他心中雖然知道謝高遠絕不會拋下工作，來替他開家長會，但到底年紀小，還沒完全死心，心裏藏了點希冀，眼睛始終偷偷瞥向班級門口。
然而直到快開始了，依然沒人。謝舒川收回視線，眼底的希冀徹底暗下，然而下一瞬，他聽見一個很耳熟的聲音在問：
“這裏是謝舒川的班級嗎？”
謝舒川擡眼，瞬間和詢問的人對上視線，他的眼睛始終都是溫柔的，像深海一樣包容。
“你……”
謝舒川楞住了。
他從來沒想過宓微會來給他開家長會。
這個看起來沒比謝舒川大多少、氣質溫潤的漂亮青年在一眾四五十歲的中年人裏相當惹眼。
“舒川，”他說，聲音很溫和，“不好意思，我對這裏比較陌生，之前找到別的班去了，下一次就不會了。”
謝舒川別扭地移開視線，哼了一聲：“……你算什麽家長。”
宓微看起來絲毫不因謝舒川說得話而意念動搖：“那你可得習慣，之後我應該都會來給你開家長會。”
謝舒川定定看著宓微，忽然撇開頭。
而宓微很快察覺到自己的袖子傳來一股拉力，他垂首一看，謝舒川的手攥著他袖口，看眼睛卻不看他。像是察覺到宓微的視線，他道：
“這個是我的位置，你坐下。”
宓微啞然，但眼中很快帶上一抹更加溫柔的神色：“好，那我坐下了。”
家長會結束，不出所料，班主任果然特意找上宓微，畢竟這還是謝舒川家裏第一次來人。
謝舒川站在辦公室，宓微坐在班主任對面，他發現謝舒川的站姿很閑適，顯然沒少來。
班主任眼中透著一種打量的遲疑：“冒昧問一下，您是？”
宓微笑笑：“我是小川的哥哥，有什麽事都可以和我說。”
“是這樣的，舒川他以前成績很好，基礎是有的，只是最近成績跌得比較厲害，已經高三了，如果要趕上去還是得抓把勁……”
宓微面帶微笑聽著班主任絮絮叨叨兩個小時，而謝舒川的註意力卻早就順著辦公室窗戶透出的藍天飛出去了。
班主任的聲音在他耳朵裏都變成了窗外的鳥叫。
謝舒川以為宓微在聽完班主任訓話後會和他說什麽，但宓微什麽都沒說，從班主任那出來後，他看著校門口的棉花糖，面露思索。
謝舒川冷不丁開口：“我從來沒吃過這種東西。”
宓微楞了下，反問：“那你想吃嗎？”
謝舒川皺眉：“我從來沒吃過，謝高遠也不會讓我吃這個，都是添加劑。”
宓微看著他，可謝舒川不知道，自己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底透露著一種好奇與渴望，於是他重覆了一遍：“那你想吃嗎？”
謝舒川驟然瞪大雙眼，不解地看著宓微，他明明說自己從來沒吃過這個，宓微為什麽……
他又看了一眼白花花的棉花糖，看起來很蓬松柔軟一個，像雲朵。他從來沒見過，也沒吃過。於是謝舒川轉過頭，語氣悶悶的：“……我不知道。”
宓微沒再問，而是直接買了一個：“謝舒川，拿著。”
謝舒川遲疑了一下，伸手接過棉花糖，嘴上卻道：“我聽說這種東西都是糖精做的，不健康……”
“嗯，”宓微應聲，反問，“那又怎麽了，但你想吃，不是嗎？”
“這是你的人生，想吃什麽，想做什麽，都應該讓你自己選擇塗抹，不管是要向上，還是要墮落，只要你願意，並且有能力承擔選擇帶來的後果。”
話鋒一轉，宓微挑眉：“再說，吃個棉花糖，哪稱得上是墮落？想吃就吃。”
謝舒川用牙齒撕了一小塊棉花糖含在嘴裏，廉價糖精在舌尖隨著唾液化開，好甜。
好甜。好甜。
甜得發苦。
直到宓微用指尖掠過他面頰，謝舒川才驚覺自己在流淚。
宓微什麽都沒問，但謝舒川卻無可遏止對他生出一種名為依戀的情愫，打發走司機，他們去公園找了個地方坐下，謝舒川一邊吃棉花糖，一邊像宓微傾訴自己一直以來深藏的，從未向任何人吐露的情緒。
沒有打斷，沒有安慰。這番談話之後，天色已經昏暗，宓微只是問他：“你選擇怎麽做？”
謝舒川擦掉眼淚，看著宓微：“我不想被他掌控。”
情緒抽離之後，年僅十六歲的謝舒川終於展現出屬於謝家一脈相承的商人本性——他做出最理智的選擇。
謝舒川很早就知道，不管自己怎麽鬧，從始至終，從未脫離謝高遠的掌控。哪怕謝高遠不在他身邊，但他的規矩，他的命令，始終根植與謝舒川的骨髓之中，如影隨形，難以剝離。
宓微很輕地點了下頭，表情沒有任何異樣：“我幫你。”
從那天後，宓微開始抓謝舒川的學業，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謝舒川的成績就已經重回巔峰，甚至更高。
謝高遠顯然對這種情況很滿意，他問謝舒川想要什麽獎勵的時候，謝舒川只是說，高考結束後自己想進公司。
在他陷入低谷又重新發光的這一年，宓微始終陪伴著他。
有時謝舒川會看著宓微講課時開合的唇出神，每當此時，他會不斷感謝上天，將這個人帶到他的眼前。
而現在，一個永遠留住對方的機會，就在眼前。
從回憶抽離，謝舒川攥緊手機，呢喃：“哥哥，我快忍不住了……”
……
宓微看著短信和眼前充滿希冀的荀晏，一時有些犯難。
……總覺得，不管是先回覆誰，好像都不太好？
斟酌片刻，他沒有回覆任何一條短信。
而面對荀晏，他嘆了口氣：“暫時我還不能給你答案，阿晏，如果我說有空但卻因為臨時工作不能去，反而是一種傷害。”
荀晏自己就是老板，當然不可能在這種關頭臨時給宓微增加工作量，只是最近是《全球登錄》的緊要關頭，不容出錯。
“方便問問伯母的生日是什麽時候嗎？如果不能過去，我也會準備一份禮物的，到時候就麻煩阿晏幫我帶過去。”
荀晏目光可疑地飄忽一下。
宓微見荀晏半天沒回答，不禁有些奇怪：“阿晏？”
“咳，嗯，”荀晏輕咳一聲，支支吾吾，“這件事暫時不著急。”
見狀，宓微也體貼地沒有多問。見這件事情糊弄過去，荀晏松了口氣，他用目光描摹宓微的五官，心想，自己還是太急切了。
……
維度工作室的新作《全球登錄》上線前，就在網上引起諸多討論。
花泉是個游戲迷，尤其是大世界開放式網游，在聽說維度工作室的新作後，她迫不及待地遞交申請，好在她運氣很好，得到了一測名額。
《全球登錄》的op她看了不下十遍，幾乎閉著眼睛都能背會。
今天是一測前的最後一天，她下了課，步履匆匆往寢室趕，就準備等零點搶註極品ID。
看著《全球登錄》的圖標下載安裝，花泉閑的無聊，打開游戲論壇打發時間，順帶看看會不會有什麽爆料。
手機刷新的一瞬間，一個新帖出現在花泉眼前。
【新】《全球登錄》開服危機，疑似抄襲？！
花泉只楞了一下，就皺眉點了進去。
內容大致是說《全球登錄》在玩法和地圖設計上抄襲一款大世界游戲，爆料者自稱是工作人員，還放出《全球登錄》的地圖和玩法，並和‘抄襲’的做出對比。
乍一看確實挺相似，爆料者還說得有理有據，口吻清晰。
並且在文章末尾附言，倘若這條消息越鬧越大，《全球登錄》看見後為了洗脫抄襲罪名，絕對會臨時加班加點改地圖，這樣一來明日絕對無法開服。
他說的言之鑿鑿，帶起不少節奏。
花泉點進發帖賬號，發現這是一個小號。
雖然心中認定這恐怕是有人特意搞《全球登錄》，但花泉依然抱住半信半疑的狀態，畢竟這可是維度出品，怎麽可能會犯這種大錯？
而且還是趕在一測前一天爆料。
沒過多久，這個帖子就在不知名力量作用下被頂上熱門，網絡上多出不少討論。
暗潮湧動，但宓微對此一無所知。
被荀晏的電話吵醒，宓微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接通：“……餵？”
“小微，出事了。”
荀晏在電話裏將大致情況說完，宓微已經收拾好自己，拿上東西前往工作室。
半個小時，宓微抵達會議室，幾乎所有人都在。宓微的視線不著痕跡從何澤宇身上掠過，兩人視線相接，對方楞了下，隨即沖宓微點點頭。
宓微收回視線，在位置上落座：“所以目前是什麽情況？”
荀晏將謠言發帖人的帖子投在投影儀上：“網絡上有《全球登錄》抄襲的風聲，背後應該有推手，從對方發帖到事情發酵甚至不超過三個小時。”
宓微瀏覽了一下對方的帖子，說：“只要按時開放一測，這個謠言就能不攻自破。”
可荀晏面上凝重的神色並沒有消下去，他說：“是，但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我們的服務器，出了問題。”
宓微很輕地瞇了下眼：“最快修好需要多長時間？”
“恐怕要到明天中午十二點。”
宓微搖頭：“不行。有任何延誤都等於默認對方的謠言，戚暨宣那邊有動作嗎？”
荀晏點了下頭：“戚總那邊已經下場引導了，但是效果不太好。”
宓微沒再說話，目光不著痕跡地觀察著所有人：“……服務器好端端的，怎麽會出現問題 。”
荀晏接話，他的目光也在眾人臉上游走：“五個小時前，我門反覆多次檢查過服務器，並未出現故障。也就是說……這是人為。”
眾人一驚，面上神色各異，有人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這……不知道荀總有沒有證據，不然隨意懷疑，恐怕會讓人寒心。”
荀晏看對方一眼，笑笑：“工作室的監控每個月都會檢修一次，而今天晚上監控卻忽然沒辦法顯示任何畫面。這說明，做這件事的人根本沒想藏。”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麽理由做出這種事，一但被發現，可就攤上官司了。”
宓微接話：“恐怕讓他做這件事的人許諾，一旦事成，可以幫他脫罪吧。”
荀晏嗤笑：“什麽人有這麽大的勢力，能夠幹擾司法。可別被人當槍使了還做著夢呢。”
宓微沒有再接話。他已經從所有人的表情中得到答案。
他站起來，笑了笑：“不過做這件事的人大概大概要失望了，《全球登錄》用的不是這個服務器，他的打算，註定是一場空。”
荀晏也站了起來，他走到宓微身邊：“這件事我已經報警，坦白從寬，到底跟了我這麽久，我也不願意和你們扯上官司，等警察查出來，恐怕我們只能法庭上見了。”
而宓微此前一直關註的嫌疑人，額上冒汗，手指繳緊，眼珠子不斷亂轉。
宓微問：“小嚴，你很緊張嗎？”
眾人順著宓微問話看去，見小嚴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還有什麽不明白？
小嚴正是荀晏令宓微做主策那天，稱何澤宇為何哥，為他打抱不平的人。
小嚴見眾人都看著他，臉色一白，語氣磕磕絆絆，還想掙紮：“不、不緊張，我就是沒睡好，想睡覺了……”
“原來是這樣。”宓微微笑一下，沒再說話。
眾人卻議論紛紛。
有人目露懷疑：“小嚴，該不會你……”
小嚴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驟然拔高語氣：“怎麽可能是我！”
像是發現自己的態度過激，他勉強讓自己變的溫和，扯扯嘴角：“我和宓總又沒有競爭關系，我沒動機啊！”
眾人一想也是，但小嚴的態度實在惹人懷疑。
忽然有人猶豫開口：“今天下班我發現自己有東西忘記拿，就回去一趟，我好像看見小嚴你去了機房……”
小嚴雙目圓睜，怒喝：“你別汙蔑我！”
見氛圍僵持，荀晏皺眉：“好了。”
宓微想到什麽：“雖然機房裏的監控出現問題，但是走廊的監控還是好好的，究竟是不是汙蔑，一看就知。”
小嚴看著宓微，對方的語氣明明這麽溫和，可說出的話卻步步緊逼，毫不相讓。
到這關頭，小嚴已經清楚，對方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得知這件事有自己的手筆，等監控一出來，恐怕他就會徹底暴露。
他忽然冷笑一聲，面色狠厲：“是我，那又怎麽樣？”
“你宓微算個什麽東西，賣屁股的賤人，要不是搭上荀晏……”
這句話還沒說完，小嚴就被荀晏一拳砸到地上。
他舔了舔口腔，‘呸’一聲吐出一顆碎牙。
對上荀晏的視線，小嚴沒忍住抖了一下，那目光陰沈得不像話，他從來沒見過這位荀總露出這樣的表情，他一直都是優雅的，沈穩的。
“如果你不會說話，我不介意讓你永遠閉上嘴。”
那一刻，小嚴確信自己在荀晏眼中看見了殺意。
宓微沒有露出任何失態的表情，他像根本沒聽見這種帶有極強侮辱性的詞匯，平靜地給小嚴定下審判：“報警吧。”
先前說報警，只不過是為了詐出對方，現在小嚴成功上套，只帶付出代價。
小嚴面上閃過一縷慌亂：“幹什麽、你要幹什麽？我告訴你，我有M國綠卡，你對付不了我……”
荀晏隨手拿起一根電線，將小嚴雙臂反剪扣在背後綁在椅子上，隨手拿過一團抹布塞進他口中，堵上喋喋不休的話語。
他打開會議室內存放雜物的隔間，將小嚴整個人推了進去：“你就在這等警察過來吧。”
他很輕地瞇了下眼，附身在他耳邊：“你不會以為自己可以脫罪吧？放心，我會請最好的律師，保證讓你賠個夠。”
將小嚴關好，荀晏走到會議桌前，他掃視著所有人，表情很平靜，身上卻帶著一種明顯的壓迫感。
“你們所有人都是從工作室初期就跟著我的員工，可以說都是元老，我自認沒有虧待過你們任何事情。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因為宓微空降心懷不滿，但這是我的決策，如果有任何一個人可以現在站出來告訴我，自己比宓微更有才華，更有能力，更配成為《全球登錄》的主策，你站上來，告訴我，我給你同樣的資金，同樣的人才，你給我做一個同質量的游戲出來。”
鴉雀無聲，沒有人敢說話。
“怎麽，沒人敢站出來？”
荀晏兀自冷笑一聲。
“我不希望以後再看到這種情況出現。”
荀晏的表情很淡：“散會。”
眾人離去後，會議室剩下宓微、荀晏和何澤宇。
事情回到沈迦南尋找何澤宇那天。
下班之際，何澤宇叫住宓微。
“我有事情和你說。”
宓微面上露出一絲意外的神色，指了指大廳的沙發：“去那邊說。”
現在基本都下班，整個工作室沒幾個人，很安靜。
何澤宇深吸一口氣，組織語言：“沈迦南找我了。”
宓微聽見這個名字，眉頭稍稍皺起：“他影響到你了嗎？”
何澤宇楞了下，反應過來宓微誤會了，忙搖頭，將沈迦南找他的目的和宓微說清楚。
聽完沈迦南的打算，宓微眉毛完全皺起。
沒等宓微說什麽，何澤宇低聲道：“抱歉。”
宓微詫異：“為什麽道歉？”
“我……”何澤宇猶豫一下，最終決定開口，“我猶豫過，聽到八千萬的時候。”
可宓微一下笑了起來：“這可是八千萬，會猶豫不是很正常嗎？”
他自己都難保證能全然不心動。
何況何澤宇並沒有被迷惑，依然將事情告訴他。
宓微認真地看著他：“我應該向你道謝才對。”
何澤宇微抿唇角，面上帶著一絲暈紅，不好意思地搖頭。
“你打算怎麽做？就算我這邊不同意，我懷疑沈迦南那邊也不會罷休。”
說話間，他攢起眉峰，表情擔憂。
宓微沈吟片刻：“見招拆招。對了，他給你的U盤是什麽？”
說起這個，何澤宇面色略微凝重：“是病毒。會破壞游戲本體，一旦玩家安裝打開游戲，會影響設備。”
宓微面色一寒。
沈迦南這心思不僅僅是想對付宓微，還有維度。一旦被他得逞，不僅僅是游戲會受影響，更重要的是工作室會在大眾面前失去信任。
他想毀的不只是宓微。
宓微看向何澤宇，道：“這件事我會和荀晏商量，但在此期間，不要讓第四個人知道。沈迦南那邊我希望你可以先答應。”
何澤宇點頭：“我知道了。”
……
零點一過，《全球登錄》順利開服，帖子的謠言不攻自破。
當宓微等人去查找賬號時，賬號早已註銷。只是經過網絡的東西總會留下痕跡，找出對方不過是時間問題。
《全球登錄》順利開服，在線人數節節攀升，很快就在社交平臺上占據大量話題。
宓微隨手點進幾個帖子。
【熱】讓我看看是誰還沒玩《全球登錄》！
不愧是維度出品！美術一如既往地沒話說，劇情也是非常好，就是新手指引我感覺還需要再精進一下。最讓我驚喜的就是它的npc，怎麽會這麽生動！
【1L】還卡在新手本沒過去，什麽npc？
【2L】npc…和我說話了（恍惚）…
【3L】npc自由對話，還是全語音，還會做出不同的表情，我還以為自己是在和真人聊天。
【4L】滿滿的技術力！超級大突破啊，誰敢相信這是一個做了一年多的游戲，我不敢想員工每天加班到多晚……
【50L】更重要的是你們發現沒有，這些npc還會依照自己的人設，沒有崩過，不是簡單用AI交互的。我之前玩的游戲，問五歲神童奧數題，不僅對答如流還給我列了一串公式，這對嗎？
【51L】好像知道樓上在說哪個游戲，big膽！這可不興說啊！
【52L】唯一的不足就是玩家捏的人物不能做表情，要是可以的話，真跟自己融進去一樣。
【279L】新手地圖的時間也太長了吧，有沒有人管管啊！
他關上帖子，除了這種討論貼，還有許多同人不斷產生，活躍的社群也在某種程度上代表玩家的熱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進行。
……
沈紹旻懶懶垂眼，他的指尖轉著一柄折疊小刀，刀刃在他指尖翻飛，像只銀色蝴蝶。
小刀最後一轉，被他收回掌心，他才悠悠看向對面被繩子綁住，跪著的人。
“我記得我警告過你。”
沈紹旻將小刀放進口袋，姿態閑適。
他偏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對面那人，話卻是對身邊人說的：“你說我把他扔到哪裏去好呢？”
身邊那人眉眼被光線遮得半明半昧，他微笑一下：“現在董事會的人允許你動他了？”
沈紹旻嗤笑一聲：“他們自身都難保了，哪還有時間管一個用來制衡我的廢、物。”
那兩個字被他咬得很重，也顯得輕慢。
“這樣，”身邊人似乎若有所思，忽然笑了一下，“不如把他送去南非吧。”
“哦？”
那人向前傾身，露出謝舒川的臉。謝舒川一只手托著頭，眼神落在跪著的人身上，帶著種說不出的惡意。
“我那還缺一個挖礦的工人。”
早被抹布塞嘴的人聞言，再地面上劇烈掙紮，然而另一只腳似乎有些不便，讓他整個人在地面打轉，看起來笨拙又滑稽。
沈紹旻被逗笑：“這是在幹嘛，高興得滿地打轉了？”
“當然，工資肯定比不上沈少的零花錢，”謝舒川笑吟吟，眼神卻發冷，“只不過，對於現在的沈少而言，我想還是夠你溫飽的。”
謝舒川看沈迦南不順眼很久了。
只要一想到這個人就這樣占據了宓微整整八年的人生，他得到過宓微最虔誠的愛，他們曾最親密無間，謝舒川的心底就冒著黑泥般粘膩惡心的惡意。
他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沈紹旻眼中掠過一絲暗笑，口中故作擔憂：“只是我們迦南嬌生慣養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南非的苦。”
地上的沈迦南只能聽著沈紹旻和謝舒川你一眼我一語，決定自己的去處。
在得知《全球登錄》成功開服後，沈迦南就知道自己的謀劃失敗，宓微身邊的人絕不會放過他。
是以他立即買了機票，準備逃往M國，卻沒想到在前往機場的路上被人敲了悶棍，帶到沈紹旻面前。
棋差一招，沈紹旻絕不會讓他好過。
“如果你成功，你準備對宓微做什麽？”
謝舒川走到沈迦南面前蹲下，他拔出沈迦南嘴裏的抹布，發問。
“關起來……”沈迦南像是已經接受自己悲慘的結局，他大笑，笑聲瘋狂刺耳，笑著笑著，他的眼神朦朧起來，似乎看見了自己的臆想，眼中露出驚人的狂熱，“我會把他關在一個你們找不到的地方，被我狠狠地玩，直到他被我玩爛、玩瘋，讓他的心裏眼裏和身體，全部都只能有我的存在，宓微，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沒有人——”
謝舒川迎面一拳，徹底打碎沈迦南的美夢。
他被打倒在地，不停咳嗽。
謝舒川則厭惡地用絲巾擦拭拳頭與沈迦南接觸的皮膚。
這種臆想顯然激怒了在場兩個男人。
沈紹旻露出一聲冷笑：“還挺會做夢。”
他拍拍手，門被打開，走進一群保鏢，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沈迦南：“給我把他打醒。”
沈迦南被打到失去意識，眼看著就要被打個半死，沈紹旻大發慈悲一揮手，讓人停下：
“打死怎麽辦，他還得去挖煤呢。死了不是便宜他。”
……
從房間走出來，兩個臨時合作的男人迅速分開，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對方一眼。
隨即朝兩個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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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預計分線每個人2w+篇幅，有靈感會多寫點。分線後主要是感情線，事業線一筆帶過，分線也會有修羅場，不過誰分線誰就是正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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