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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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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當宓微和沈紹旻趕到婁山賽車場時,雨勢越加大,幾乎成一顆顆由雨滴串成的珠簾。

明明近在眼前,卻隔絕了視線,宓微看不清方向,如果不是沈紹旻拉了他一把,他差點踩空。

一路有驚無險,然而入場處已經看不見賽車的身影,一旁紮著個棚,放置著專業的監控設備能夠實時看見那兩輛疾馳的車,快得幾乎只能留下殘影。

之前給宓微打電話的小弟一直在焦急地踱步,見宓微過來,他雙眼一亮,但又很快變成愁苦的神色。

然而當他將視線調轉,看見宓微身邊的沈紹旻,他的表情又變得很古怪,看起來像是討好和畏懼。

“嫂子,沈總,你們來了,唉,沈哥現在已經上賽道了……”

宓微瞥了那監控上的畫面一眼,就皺起眉。

那兩輛賽車是齊頭並進的。

婁山由於地勢陡峭,車道修得並不寬敞,兩輛賽車一黑一紅,幾乎連車身都貼在一起。

這樣的兇險讓在場的人都提著口氣,然而監控裏的黑車卻好像還嫌不夠,宓微依稀可見駕駛座上的人猛打方向盤,一腳踩下油門,打破這種並列趨勢,超出紅車,直接沖上去。

“現在是游總在前。”

另一個一直在監控前觀察的小弟不如給宓微打電話的這個緊張,甚至還在饒有趣興致地判斷究竟是哪位得占先機。

*

時間回到沈迦南和游闕發生沖突前。

游闕的手上拿著一份文件,正在和身邊的經理分析重點,一會有場很重要的會議。

“游總!”

秘書焦急的喊聲讓游闕看過去,面色陰鷙的沈迦南看著他。

等秘書氣喘籲籲趕到,他連忙解釋:“游總,這位沈先生不顧我的阻攔直接上來了,很抱歉,我……”

游闕擡手按下,示意這件事情並不怪他,隨後看向沈迦南,表情冰冷,眸底藏著深深的厭惡:“小沈總,你有什麽事?”

沈迦南看著游闕,他看著游闕那張熟悉的面孔,他忽然感到不解。自己到底喜歡他什麽?或者說,自己真的喜歡過這個人嗎?

他從不會因為對方眼底的厭惡就怒火中燒地全然失去理智。

可面對宓微,他卻一次又一次大動肝火。

游闕當然不知道沈迦南的思緒,就算知道,恐怕也並不會在意。

像這種莫名的傾慕,對游闕來說簡直稀松平常,並不會因為身份地位有什麽不同。

他從未對沈迦南投過多餘的註意。即便荀晏說他是因為沈迦南的騷擾才出國,然而那不過是因為他要出國談生意,沈迦南哪有這種本事。

“游闕,離宓微遠一點。”

游闕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他甚至懶得費唇舌,只對秘書道:“保安還沒來嗎?”

沈迦南面色更猙獰一瞬:“不要想著躲避,游闕,你爭不過我的。只要宓微的心一天在我身上,你就一天爭不過我。”

游闕眼中流露出一絲嘲諷:“我真心實意地建議你去精神科看一下,是不是有妄想癥,我出錢。”

“你!”沈迦南被刺痛,但他並沒有大發雷霆,這反而讓游闕詫異地看他一眼。

果然,沈迦南終於提出自己的要求:“和我比一場,你敢嗎?”

游闕瞇了瞇眼:“我不會同意,你不用激我。”

沈迦南繼續道:“贏的人可以留在他身邊,輸的人永遠不準出現在他眼前。”

游闕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你知道宓微為什麽會離開你嗎?”

沈迦南惱怒:“你想說什麽?不管宓微為什麽會離開我,那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

“因為你太傲慢了,沈迦南,你從來沒把宓微當平等的人看。在你眼裏,他不過是你的賭註。”

沈迦南聽著游闕的指責,忽地冷笑:“那你就把他當平等的人看了嗎?不要自欺欺人了,游闕,如果你真的把宓微當平等的人看,你會因為醉酒就在宴會上做出這種事嗎?你知道一旦傳開對他的影響會有多大嗎?”

“他們會說,他是靠你上位;他們會說,不過是運氣好,被游總看上才能一步登天;甚至,他們會用最惡毒的字眼揣測,他到底什麽時候會被你厭棄。”

他總結:“你知道,只是你不在乎。你只在乎自己的那一點欲望。你希望他的名字能和你掛在一起,你不在乎是美名還是惡名,畢竟對你又沒影響。你和我沒有區別,游闕。”

游闕看著沈迦南,他沈默了。

他沒辦法否認。

盡管他可以說,他不過是喝醉了,沒有自己的意識。

多好的酒,就讓他擁有這樣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

游闕心裏清楚,就算真的造成沈迦南口中的後果,宓微也不會怪他。

因為他喝醉了,因為宓微是那樣好的人。

然而比較之下,卻只能襯出他卑劣的心。

不過是懷揣著一分不甘,一點僥幸,趁著酒意,為自己找好借口。

游闕發現了自己的卑劣。

卑劣的欲望,卑劣的心,難道他要用這樣的心去愛宓微嗎?

……那不過是將對方拖入另一個深淵。

見游闕不語,沈迦南快意地笑了:“你看,游闕,你和我一樣卑劣,一樣骯臟,你和我一樣,只是想把宓微弄臟。”

多麽好笑啊!

旁人只能看見游闕的假象,看見他彬彬有禮的面孔,便以為對方有多麽光風霽月,將他誇得天上地下絕無僅有。

誰知道對方心底究竟藏著怎樣的齟齷,和他沈迦南又有什麽分別?

“或許你說對了。我是和你一樣的人。但我還有改變的機會,而你……”

游闕笑笑,只是那笑容裏帶著點說不出的譏誚。

“所以我不會用宓微做賭註,如果你真的想和我爭上一爭,不妨換一個足夠讓我心動的籌碼。”

沈迦南惱怒的神色消失得極快,他垂著眼思量著什麽,不出片刻同意了。

“來賽車吧,游闕,賭註——是你我的命。”

*

紅車落後於黑車一個車頭的距離。

雙方都是頂級賽車,性能不必多說,這也意味著在狹窄的直道上很難拉開距離。

然而,時機來的很快。

第一個彎道出現了。

紅車驟然提速沖了上去,在彎道形成一個漂亮的擺尾來到前方,而黑車也並未讓紅車搶占太多先機,它緊隨其後。

目前黑車在內側稍稍落後一些,紅車在外側。

這樣的位置對黑車來說非常不利,紅車可以別住黑車強制它減速。

果然,下一刻,紅車將車頭向內偏轉,而黑車不願與紅車發生沖突,只好讓出身位。

紅車抓住這個時間,順勢向前!

婁山之所以險峻就在其層出不窮的彎道和斜坡。

對於賽車手來說,這既是風險,也是機遇。

兩輛車你追我趕,這一秒紅車在前,下一秒就被黑車反超,當然更多時候兩車並駕齊驅。

宓微一路屏息,緊張地關註情況。

這時,坐在監控前的人忽然開口,語氣略帶笑意。

“這麽說起來,沈哥喜歡上游總也是因為賽車呢,沒想到他們現在居然比上了。”

宓微下意識朝對方看去,恰好撞上對方探究的視線。

那小弟笑了聲:“你感興趣嗎,宓微。”

此言一出,沈紹旻的視線頓時落在宓微身上。

宓微:“……與我無關。”

小弟點點頭,隨後若無其事開始講起沈迦南和游闕的初識。

在游闕還未接手公司的時候,他的愛好之一就是賽車,他和沈迦南的初見是在賽車場,沈迦南是他的手下敗將。

就像觀眾不會在乎輸給游闕的人是誰,游闕自己也從不會關註。畢竟,對他而言,輸給他的人如過江之鯽,如果他要一個個記住,豈不是會累死。

但對沈迦南而言,那是他第一次輸。

從那以後,沈迦南就開始暗中關註游闕,這到底是出於一種想要征服對方的不甘,還是所謂的喜歡呢?恐怕他自己也沒有分清。

“不過,很快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小弟微笑著補充,“沈哥從來沒贏過游總,直到游總不玩賽車,收心以後。”

宓微的視線落在屏幕上。

似乎應和了小弟的話,經過一番角逐,紅車仍舊被黑車甩在身後,甚至距離有越拉越大的趨勢。

他從沒贏過,似乎這次也不例外。

馬上,就是最後一個彎道,這是決定勝負的時機。

紅車驟然加大馬力向前沖出,黑車也不甘示弱,意外發生在一瞬間——

紅車落後,他並未選擇壓彎打轉,而是直接撞上黑車。

黑車在一瞬間就被撞出距離,讓壓彎的弧度偏轉,幾乎有半個輪子被撞出山路,懸在半空,一如眾人的心。

這種瘋狂的舉動,看起來不像是爭奪輸贏,而是奔著游闕的命去的。

眾人心有猜測,一時不敢說話。

至於場上兩人,作為親歷者,則更心知肚明。

好在作為賽車,防撞和剎車都很優越,游闕雖被打個措手不及,但依舊穩住。

沈迦南的這番舉動喚醒了游闕的記憶。

有人說,賽車是一項刺激的運動,它游走在生死的間隙。但對於游闕,這更像是一種航行,他需要最精密地掌舵,令自己免受海上的風浪,抑或是沿途的石礁。

比如面對來自身後的撞擊,亦或者是不入流的小‘埋伏’。

游闕從不畏懼這些手段,因為他的實力毋庸置疑。

但在這一刻,他又想起了宓微。

如果是帶宓微,他會避開所有險峻的航線,去一個春暖花開,陽光鋪灑的明媚海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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